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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行简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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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简一走进面试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白教授显然对这位年轻人青眼有加——带着笑意望着他。
对面一共三位考官,除了白教授和刚才喊话的年轻□□外,还有一位严肃的老教授。
“各位考官上午好,我是艺术学理论与批评系的大一学生林行简。”
“很高兴在能这里再次见到你,期待你今天的表现!”白教授开门见山:“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吧。”
老教授推了推划到鼻尖的眼镜问道:“第一个问题是有关后印象派主义的,后印象派艺术家在绘画的过程中着重表达自身的情感而非描绘客观的事物,推崇者们则认为艺术的目的应当是表现情感而非再现事物,你对此怎么看?”
果然是一个犀利的问题,直指目标学界讨论的焦点。在之前对沈风眠的回复中,林行简偏向了表达情感,而实际上无论是支持何者,依旧是拘泥在表现与再现的二元论观念中。
考生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鼓起信心,不但是为自己,更是为对面坐着的可能是全国最顶尖的学者们,相信他们可以接受全新的艺术理论。
林行简缓缓道:“后印象派注重情感的表达,比起单纯再现客观事物的确是很大的观念进步,但是如果论起艺术的目的的话,恐怕这两者都还不算。”
老教授闻此皱了皱眉。
“我认为艺术,艺术当下的目的在于自身,换句话说,艺术当下的目的是‘探寻什么是艺术’。”
老教授终于开口制止:“很抱歉我必须要打断一下,你说‘艺术的目的在于探索什么是艺术’,这句话有自我指称之嫌,我不希望出现通过文字游戏来取巧的行为!”
白教授摸了摸水杯:“我关注到你表述的是‘当下的目的’,解释一下吧。”
教授们的反应在林行简预料之内:“我想试着从历史发展主义的角度先来解释一下什么是艺术,然后再来讨论艺术的目的。”
英国最重要的艺术史学家之一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一书中对于“何为艺术”这一问题最为经典的论述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出现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房间内。
“实际上没有艺术这种东西,只有艺术家而已。所谓的艺术家,从前是用有色土在洞窟的石壁上大略画个野牛形状,现在则是购买颜料,为招贴板设计广告画;过去也好,现在也好,艺术家还做其他许多工作。
只是我们要牢牢记住,艺术这个名称用于不同时期和不同地方,所指的事物会大不相同,只要我们心中明白根本没有大写的艺术其物,那么把上述工作统统叫做艺术倒也无妨。”
虽然开头那句惊世骇俗的“实际上没有艺术这种东西”令老教授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在后面的解释还算言之有理,便点点头示意其接着讲下去。
林行简自然不会只依赖于大师的理论,有着巨人,便可以简单地加以引申。
“所以说,如果我们承认艺术和每个时代的艺术家休戚相关的话,那么作为艺术总和的艺术史,有着变化着的、发展着的目标也就不难理解了。这也是艺术和其他学科门类的重大区别之一,比如科学永远追求趋近真理,这是亘古不变始终如一的目标。
在印象派出现之前,艺术的目的大致可以概括为‘追求真实’,不断追求再现客观事物,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栩栩如生的古典主义绘画和雕塑作品。
但是历史长河滚滚向前,时代是会变的,艺术亦然。当随着科技的进步、社会的发展,当人们有了相机、有了打印不再需要艺术古老的功用,当艺术终于能卸下这个背负了几千年的重担和包袱后,又将何去何从?
所以当今的艺术家们开始在绘画中更注重情感的表达,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前一个目的的丧失对于艺术而言同时也是一次解放、一次新生,艺术能做的远远不止,所以我说艺术当下的目的便是‘探索什么是艺术’、‘探索艺术自身的极限’。”
言语传递出的力量使得三位考官也被其感染,甚至白教授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未来,艺术的目的是否还会转变,暂时便不得而知了,如果能穷尽艺术的极限,或许便能看到那天的到来。”说完林行简长舒一口气:“感谢聆听,这便是我对于‘艺术的目的’这一问题的看法。”
老教授身躯微微颤抖,回味良久才开口道:“我要为之前轻率的打断道歉,回答我十分满意!”
林行简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不不,教授您的指正非常重要,自我指称的确可能导致危险的逻辑漏洞,我的观点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哈哈哈,林同学真是太谦虚了,这个观点足以发表一篇论文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一起研究‘艺术的极限’了。”白教授的心情溢于言表:“不过面试还得继续,我还想借此机会多听听你的其他观点呢。”
“那么下一个问题,想听听你对艺术载体的理解。”
“您指的是绘画、雕塑等艺术形式吗?”
“不错。”
“联系上一个问题,艺术的形式终究还是为着艺术的目的服务的。在之前,绘画和雕塑的确是用于追求真实的最佳形式,因此流传于世的艺术品多为绘画和雕塑作品。
但是我敢预言,从今往后一定会出现更丰富的艺术载体。因为既然只是为了探索艺术自身的极限,那么便无需再拘泥于遗忘的形式,一件装置、一张照片、一段影像,甚至是一场表演,都可以来表达对于’艺术是什么’的探讨,那么便都可以称之为艺术。”
“大胆的想法!希望能在不久的将来看到其他载体呈现的艺术作品。”
最后是那位年轻□□用轻松的语气说:“一般能坚持到第三问的同学在我这就是唠唠家常,谈谈为什么想报名学习实验美术之类的话题,但是我想这些问题对于你恐怕没什么必要的。加上由于时间关系,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便起身,听罢林行简便微微鞠了一躬道了声再见后和□□一同走出面时间。
待走远了,老教授侧身轻声道:“难怪你会如此上心,此子日后必有大为!”
随后沈风眠便强装镇定得走了进来。
原是按照学号排列的顺序,也难怪一屋子的三人会挨在一起。
林行简直愣愣地盯着白与墨看了好久。
“怎么了?”此时白与墨已然藏好心情。
“你是心情不好吗?问题回答得不好?”
沉默。有风袭来,吹起发梢。
“没有。”白与墨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出来的时候明明不开心,以你的水平不应该啊。应该是其他的原因,”林行简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你姓白,白教授也姓白,你们不会是——”
白与墨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尴尬之色。
见闻学识颇为不凡,刚入学又被选为新生代表致辞,林行简便猜想其或有背景,便试探一问,没想到还正好撞上了。
“我一定会保密的!”白与墨不愿声张自是有他的道理,说完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林行简胡乱地想着:“他现在会不会怀疑我觉得他是个关系户,又或者担心我会不会埋怨他瞒着自己!”
愈想愈头昏脑胀,这简直比面试题难上百倍!
突然间面试间的门开了,沈风眠走了出来。
林行简像是搬到了救兵一般急忙道:“你出来了!感觉怎么样,我们边走边说。”说罢连忙拉着一脸懵逼的男孩匆匆远离这尴尬之地。
“还行吧,我感觉我答得还可以,但是教授们一脸严肃,没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来是否满意。”沈风眠显然没有读出空气中怪异的味道。
“你一定能过的。”林行简安慰道。
吃完午饭,众人便开始准备迎接开学的第一次正式的课程了。
说起来沈风眠运气还算不错,补选上了油画概论,课表上总算有了三门课程不算过于空旷。白与墨竟然只选了国画系的专业课——这可能也和国画系专业课较多有关。
今天周三,油画概论在下午一、二节课,国画技法则在下午三、四节。在沈风眠独立一人离开宿舍前往教室后,宿舍后便又只剩下林白二人。
气氛重新诡异了起来。
见到白与墨认真地看着不知哪来的课件,林行简犹豫也许久也没敢上前搭话,只好自己也打开文档,打算把上午自己的回答整理一下。
写着写着感觉光有点刺眼,起身把窗帘拉了上;感觉有点渴,便去接一下水;水喝多了,再上个卫生间。
宿舍里的另一个人却像是浑然没察觉到动静那样,沉浸在学习之中。
或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两个小时过去了,文档的字数统计工具赫然展示两百八十六个字。
自暴自弃地揉了揉头发,林行简站起身准备去上课。
正要出门时,白与墨也站了起来,整理书包。
“你也有课吗?”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国画技法。”
“诶,没见你课表上有这门课啊?”
“助教。”
“不愧是以最高分考入国画系的!”林行简恭维道。
“教授和我认识罢了,不久前联系我问是否有空帮忙,我便答应了。”
“原来如此。”
这事应该就算翻页了吧?林行简想着,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在面试间外问出那个问题。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来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