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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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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做你的国师,若是有一天,你倦了,就来征西,那也会是你的家。"
我看出他眼角的落寞,也知道他有些不舍,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少不得遗憾和分别。
"我才不去,谁稀罕!"他拍掉我的手,重又笑着和我说近日的见闻。
觥筹交错间,我恍惚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周生辰!
一切尘埃落定,我也放下了悬着的心,我喝的太多了,已经没有办法保持清醒。
我只记得有个人他抱着我,回了客栈。
酒醒之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周生辰就在塌边,脸色暗沉,像有人借了他钱不还。
"师父...."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叫了声。
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我的十四岁,像是犯了错误之后在认错。
"学会喝花酒了,十一长本事了。"他淡淡出声,递过来一匙醒酒汤。
他眼底有笑意,还有些别的情愫。
"没有啊,云生找我叙旧,那日来迟也是因为他说要一起重温旧梦......."
我探过头去乖乖喝了,心虚的发现自己越说,周生辰脸上的越阴沉,最后就跟要滴出水一样。
"你和国师是旧识?"
"啊,是啊。不过也关系没很好,你看关键时刻他都掉链子。"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周生辰在别扭些什么。
"星诏不是我们伪造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事,我拿人头担保。"
我看他还是黑着一张脸,觉得莫名其妙。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吃花酒,还和别的男人一起。"
他憋了半天,闷闷出声,也不看我。
我从小喝到大啊,我刚要回答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重点不在于花酒,在于"别的男人"。
"师父不也是去了潇湘楼,为老不尊。"我对他吐了吐舌头,想看他什么反应。
"我大你不到十岁!"他猛地要站起来分辩,但是又觉得失态,又只得坐回去,瓮声瓮气的,居然还有些委屈。
"害,我就是去听曲儿的,云生硬拉我去的,他有求于我。"我笑着解释,又端过来醒酒汤自己喝上一大口,宿醉的感觉真难受。
"什么事?"周生辰低头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装出的不在意十分刻意,我笑着看破了他的紧张。
"帮他买个男伎啊,他那个人吧,喜好男色。"我扁了扁嘴,对于云生的不正经表示无奈,同时划清界限。
"哦...."周生辰点了点头。
然后,就冷场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有很多话说,却不知从何谈起,我低头去摆弄茶匙,他就那样看着我。
我被盯得不适应,就心不在焉的看着我的狐皮披风,披风沾了污物,纵使清洗,也不如原来那样洁白。
"如果你喜欢,我再叫人打一件。"
"我只喜欢这个"我笑着看着他。"我披了很多年。"
"其实。"周生辰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日里,皇太后下旨接你成婚,为师已经想为你抗一回旨,只是收到了你父亲的一封修书。"
"我爹都说什么了?"我瞪大眼睛,抓着他衣袖,急的连袖子都抓皱了。
因为太急,啪嗒,我的汤碗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周生辰挡开我想帮忙的手,弯下腰去拾地上的碎瓷片,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许久,他终于出声。
"那书信很长,唯有一句,我毕生都记得。南辰王身负美人骨,就该知自己的归宿,还望三思。"
还小女一个好前程。
他没再往下说,但是我也能明白我爹的意思。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原来周生辰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结局,他知道自己会被猜忌、污蔑,会含冤而死。
做王妃并非是一等一的幸事,不知在我守边的那些年,我爹在夜里是否悔过。
"你就是我的前程。"我抱住了周生辰的脖颈。
他一愣,这一次,他也抱住了我。
"你也是。"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只是我也有说不出的话。
当年征西叛乱,也是我一手所为,为的就是逃离那座王城。
崔时宜,只能是南辰王府的十一。
再后来尘埃落定,我与周生辰回了边疆,征西与西洲相隔数千里,我沿路驻兵,将大本营移到了两地交界。
征西与西洲,已合并一处。
经此一役,南辰王府尽数被屠,只剩下周生辰和他收养的一个孤儿——我的师姐。
她离了王府,在这场闹剧里,她也丢了自己的爱人。
众生皆苦。
南辰王军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半数不到,而我手下的兵卒数量也锐减。我们重组了军队,共同戍守这片熟悉的土地。
小皇帝已经学着打理政事,他多次传信叫我和他皇叔去皇城见他,我们都推脱了,他慢慢的长大了,消息传来,最近在变法图志。
一切都在变好。
我怕周生辰寂寞,日日都跑马去王府,到后来干脆常驻。
将军府有我的亲信,他们都是我的死士,况且还有远在王城的国师为我祈福。
边疆无战事。
我过了半辈子,兜兜转转,又走回了周生辰身边,不知未来如何,至少现在我在他身侧,我们可以过一段平安日子。
雪花悠悠落,又是一年冬。
坐在西洲城的城墙上,我与周生辰把盏,小心翼翼的在酒中撒入花椒。
我想起自己少时的祈愿。
"老天爷啊,这一盏花椒酒,不问前程,不求富贵,只求师父能平平顺顺,万事如意。"
"师父,你当时许的什么愿?"
他笑了笑,"附耳过来。"
我歪着头靠过去,他附在我耳畔,呼出的热气蹭的我耳畔痒痒的。
"辰愿护崔氏时宜一生,不离不弃,共至白首。"
雪大了很多,我突然落泪了。
征西的冬天太冷了,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在苦寒之地被冻成了石头,可再靠近周生辰的时候,我又变回了那个多愁善感的少女。
"师父,你还记得那年我离开西洲,也是在这样的大雪里。"
"我记得,为师当时答应不送你,只是派王军随行。"
王军随行,西洲永远是十一的后盾。
同一场雪,送你离开。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只是此时爱人在侧,我才明白,远远不算,我们还有万水千山,要一起去看。
"周生辰,我们还有一生要过呢。"
"是啊,吾与十一,还有一生要过。"
我们相视而笑,就这样互相凝望着,伫立许久,一盏花椒酒,我们都醉在了除夕的冬夜里。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