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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是谢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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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谢侯爷派人修缮府邸,二是谢那日离宫,侯爷援手带我出来。我向来不喜欠人恩情,今日便在此设陋宴,为侯爷送上一礼,聊表谢意。”
“上门复诊时,我见侯爷在练剑,可是失传已久的武学《正风十三剑》?”
谢越白似是惊讶方司雪居然懂这些江湖武学,锐眼微合,说道:“是也不是。我是在练剑,但不知这剑招名为《正风十三剑》,敢问郡主是从何处知晓这江湖野术的?”
旧居神都,闭门不出的名门女,却知晓这些失传百年的武学,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难免让人心生好奇。
“家中有长辈懂些,又喜欢收集这类古籍秘法,便耳聋目染了。相比女德女戒,这些东西更为有趣,不是么?”方司雪解释几句,点到了那日复诊,谢越白问她为何不同其他贵女一般学些里女德女戒。
谢越白哪知方司雪这般小心眼,一句随口之谈也能记这久,面上无奈勾唇,浅笑出声。
“郡主记性真是极好的。你有谢,本候也只是出于谢意,做些举手之劳的的小事,郡主不必如此往心里去的。”
“该往心里去的,毕竟侯爷,是恩人。”方司雪执起茶杯,朱唇微抿,浅酌一口。
是产自晋国的极品黄山毛峰,白毫披身,芽如尖峰。气,清香高长;味,醇厚鲜浓。
谢越白听完方司雪的话,棱角分明的天人之相,依旧带着笑,只是声转寒凉。
“你在学我说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谢越白听出方司雪的话中意了。
“我在学侯爷,侯爷呢?”方司雪抬眼,眸中水转波动,如月下水潭,印着碎星墨幕。幽深寒凉,不见底,“侯爷,又在学谁呢?”
方司雪这几日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见了谢越白便觉得不适。
谢越白在刻意模仿身边人的样子。
他身上,有谢崧泽的影子;有城西小院出现的徐光的语调;还有同方司雪父亲这般朝堂大臣的,忠心稳重……
谢越白好似一只学人的鹦鹉,看上别人什么,就去刻意模仿。
然后面对不同人,就拿出自以为对方喜欢看到的模样。千人千面,虚虚实实,真假相生,是图什么?
看着紧盯自己的这双美目,暗流婉转。
谢越白想起那夜的春雨中,婢女口中的灵巧通透。原来真是如此,通透至极。他们面对相谈,不过三次,便能看穿至此了么?
“侯爷,又是哪里的人?昭国的镇国武将,居然是个和丹赭的异族混种——要我说,朝堂百官,弹劾都弹不明白。”
谢越白面上的笑意也散了,面同声,寒凉刺骨:“郡主好眼力啊,什么都看得明白,真是通透。”
“十三岁前籍籍无名,军中在册是生于临州蒲柳村的吴家,排行老六。因家中穷困,入了军营讨活口。父母皆为汉人,相貌普通,倒是生了个丰神俊朗、身后不凡的好儿郎。”方司雪漫不经心的将鬓边的落下的碎发拢上,示意竹意再倒一杯茶水,“以茶代酒,敬吴家老六,牛生。”
“侯爷怎不执杯?呀——是小女子唐突了。这那有什么吴牛生呀,分明只有我和谢侯爷呢。”见只有自己高执茶杯,方司雪语气娇憨,似是自己犯了错,字中带了几丝香软,想请求原谅。
谢侯爷。
一字一顿,词软意重。砸在了谢越白的心上,心如坠石。
“本候竟然是不知郡主还有这般能力,查的不易吧。不知郡主大费周章,是何意?”
谢越白的假身份和过去,是他花了大力气隐藏的。吴牛生确有此人,只是早已死在昭晋之乱中,父母亲族也悉数命丧乱世。能追查至此,不是简单人。
靠谁,谢崧泽?不可能的。若是谢崧泽,今日上朝怎会继续帮他裆下弹劾苛责;是张巧仪身后的张家?若张右相知道此事,此刻他便不在这里了。靠自己?无权无势,足不出户的落魄贵女,哪来的这般势力。
谢越白脑中飞转,不断思考方司雪此举是为何意,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侯爷来时,我应当说了,今日只是谢恩还情。”方司雪饮尽杯中茶水,玉杯置于圆桌上,“但是,还有些问题不明了,便想问问侯爷了。”
从方司雪第一次给谢越白治伤时,她观骨识貌,便知谢越白不是纯粹的汉人了,至少祖上是有异族血统的。而谢越白被赐姓封赏前的名讳,以及生地,距离塞外边关相隔几千里。方司雪派人去寻的时候,还是花了好些功夫的。
来信中,说吴家祖上都是纯粹的汉人,族中从未娶过丹赭女子。这便有些奇怪了。
虽说这些佐证谢越白来路有怪,方司雪也未交给谢崧泽和张巧仪。在她的眼中,谢越白是个真真切切许了天下众人安定的英雄,出身不该成为一个人的污点。
人,或许是有难言之隐。
再者,这些年谢越白的战功伟绩,从未有败、作虚。史书中还有异族猛将投诚,谢越白算瑕不掩瑜。方司雪不是朝堂中党阀相争的人,也不是眼中容不下沙子。
但这几次接触下来,她怕自己错了。万一谢越白真是个深不见底,大有图谋之人呢?身手不凡,有勇有谋,手握几十万黑甲军,镇守边境,昭国三之有二的武将,哪个不信他不服他的。
这般试探,若谢越白真有异心,知晓这些事情的她,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虽没有丁点武学在身,也有十足把握谢越白近不了自己的身,最差不过也是同归于尽。
今日,她便以身试法。
“侯爷……”方司雪的话被守在珠帘外的桑刻打断了。
“小姐。”桑刻依旧惜字如金。
短短两字,方司雪便知桑刻是何意——有人来了。
今日商事,她特意将水云间附近的包房全数定下,落锁闭门。还将桑刻留在外面照看,提防外人接近。
方司雪卷睫微合,止了声。
“叨扰了,在下是刑部侍郎原品致大人的长子,原嘉昱。今日见侯爷也来云归楼,出于敬慕,斗胆前来拜会。”珠帘外墨青男子,语恭气敬。
既然是来寻谢越白的,方司雪也不多言,面对谢越白投来的询问神色,淡然开口。
“全凭侯爷做主。”
“拜好了便退下吧,今日本候有约,不便让原大人进来。”谢越白缓缓说道。
“侯爷知道下官!”原嘉昱惊诧。
他只是个刑部旧案司的从七品小主事,比起原家子的身份定是低上许多。这谢越白居然知道他入了仕途,不是说武宁侯除了军事,向来不知朝堂文治么?
水云间内久久没有回应,原嘉昱的腰都快弯折了。
他又道:“侯爷如此身份,怎能在二楼屈尊。下官今日正巧在三楼设宴,侯爷若不嫌弃,不如同下官前去。”
“不必。”
原嘉昱见谢越白回绝,也不再自讨没趣,说道:“是下官叨扰了,望侯爷恕罪。”
折返三楼的原嘉昱,被同行的世家子弟团团围住。
“如何?原兄倒是说说。”
“连门都未让我进,有何可说的。”
“哼,只不过是个平头出身的蛮将,居然这般拿乔!原家乃是三朝老族,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他倒是自视甚高,给脸不要了!”
众人忿忿不平,他们这些人,哪个出身不比谢越白好?随便拎出一家,便是家史还比国史源远流长,谢家开国,他们都是出了力的功臣!如今文帝白眼狼子,过河拆桥,谢越白不过是仗着有陛下撑腰,便肆无忌惮。待到他无可用之处,下场一定更惨!
原嘉昱倒是没有附和,只是看着谢越白所在的水云间若有所思。他方才下去,才看到谢越白所在的包房周边皆是落了锁的。
云归楼是何处?神都权势家都爱来的场所,更是一桌难求。今日设宴这女子,居然能让云归楼为她空房,不简单。
而且,是什么话,还需这般谨慎?
原嘉昱眸光闪动,面色无恙,继续同友人寻欢。
“郡主继续。”待人离去,谢越白又恢复先前的和煦,寒凉之气尽散。
方司雪不再绕圈子,直言道:“我只想知道侯爷,图些什么。”
方司雪不怕谢越白说些谎话。
不如说,期待谢越白说些谎话。真有事物需要隐瞒时,秘密就会开始浮出水面。
“图什么?我所图的,不过是做个人,正常的、所处可见的人。”谢越白没有任何表情,板着脸。
“手腕。”方司雪走到谢越白身侧坐下,将自己的手心展开,示意谢越白放上来。
一直默不出声的竹意,将放在腰腹的双手放下,垂于腿侧。在谢越白看不到的地方,手缓慢伸入纱裙的间隙,握紧。
谢越白手心向上,将自己的手腕放在方司雪手中。方司雪拉过,置于身前的红木雕狮花岩石面桌上。
脉象平稳,起伏有力。
“浮心蛊,是侯爷故意吃下的。你明知有蛊,还是吃下了,然后迅速返京,等陛下寻人来解。”方司雪语出惊人,谢越白的指尖,不由的微颤了几下,又重归平静。
脉象跳动加快,方司雪知道自己说对了。
“侯爷别运气稳心,难道你没发现,身上有些发软么?”方司雪指尖施力,压在谢越白的腕间。
她平时不爱熏香的。
花间露,配上她身上的蛊毒,有妙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