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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容妃林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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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茹进宫的前一天,她的长姐林纾刚刚嫁了梁王。
外面欢天喜地锣鼓喧天,林茹在自己空荡狭小的屋子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梁王官至一品,这辈子,不出所料,林纾是要将她踩在脚下了。更何况,林纾是嫡女,她是庶女,又怎么可能嫁的比她好。
除非……
除非进宫。
林家虽不算是京城一顶一的勋贵,但是卖女求荣这件事上,林大人,也就是林茹的父亲大人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所以当林茹求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很明显是愣了一下的。
“但是,父亲,您就不想当国舅么?”
这句话最终还是打动了父亲,连林纾回门都没有等,急急的就把林茹送进了宫里。
当年,林茹不过十四岁。
林茹初入宫时,不过是一个七品贵人。
就这区区七品贵人还是太后娘娘看在林夫人的面子上给的。
一连两年,林茹连圣上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林茹都能想象的到林纾外面嘲笑她嘲笑的热闹非凡的场面。
不过这就是宫里的好处,她听不到。
林茹人生的转折发生在她入宫的第三年。
嘉贤皇后病了,病得很严重。
林茹每日侍疾,不为别的,嘉贤皇后是最大方的,每日走时她都能有一两件赏赐。
这赏赐真金白银,所以林茹的侍疾也是真心实意。
嘉贤皇后这一病病过了整个春天,终于在盛夏的时候痊愈。
皇后娘娘很是体贴的在圣上面前多提了两句林茹,于是她得了侍寝的机会,也得了六品美人的位份。
从此以后,林茹从一无所有的宫中小透明成为了人人都不能忽视炙手可热的红人。
其实林如自己对这样的变化也摸不太清状况,她不太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方面得了圣上的喜欢,能在一次之后接二连三的得到侍寝的机会。
尤其是第一次侍寝,圣上并没有碰她,只是拉着她喝了一夜的酒。
那夜里,林茹很是体贴,她一杯接着一杯的给圣上倒酒,却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第二日,她醒来后,圣上已经上朝走了,只留了一纸圣旨给她。
她成了六品美人,封号“容”
林茹不是很理解,却很喜欢。
源源不断的赏赐抬进她的宫里,有圣上的,也有皇后的。
盛宠之下,所有人瞧着林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只有皇后,还是温温柔柔的,看着她笑,在不乘宠的日子让她去凤仪宫说话。
终于有一日,林茹忍不住了,问:“皇后娘娘,陛下到底喜欢什么呀?”
皇后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便又笑道:“我们小茹长大了。”
林茹不解,自己问一句别人喜欢什么,就是长大了么?
可皇后娘娘眼里的波光粼粼充满了眷恋和不舍,她没有看向林茹,而是看向了没有人进出的门口。
自小就学会的察言观色告诉林茹,她不能再问了。
所以林茹从自己的位子上下来,坐到皇后娘娘身侧的地上,一下一下的给皇后垂着腿。
嘉贤皇后不再看向门口,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侧的这个小姑娘。
林茹就算不抬头,也知道皇后娘娘的眼里满是怜爱。
她无数次幻想着,皇后娘娘能成为自己的嫡母,或是嫡姐也好,她不是贪慕皇后娘娘的身份,而是真心的觉得,如果这样温暖的女子能出现在她幼时的生命里,她或许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后宫,到底不是少女所幻想的最终归属。
“小茹。”皇后轻轻抚摸过林茹的头顶,仿佛真的是家里慈爱的长辈:“如果有一天,本宫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皇后娘娘从来都没有以封号称呼过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声“小茹”。
这称呼并不另类,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
她的父亲、嫡母、嫡姐向来只叫她“林茹”,而她的庶母从来也只小心翼翼的唤她一声“三小姐”。
外人的称呼就更加冰冷,“林三”、“林三姑娘”、“林家的那个庶女”。
每一个称呼都让她无比厌烦。
只有皇后娘娘的“小茹”,真的就如同春天里和煦的微风,将她封锁自己内心的寒冰,一点点解冻,重新成为碧波荡漾的湖水。
“娘娘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林茹慌了。
此时已近深冬,皇后明显瞧着没有先前更有气色,她不是没有过不好的预感,可都是刚刚冒头就被她死命的按下了。
更何况,她日日都守在皇后娘娘身边,也瞧着太医日日来诊平安脉,没听说有一个不好。
“娘娘吉人天相,还有我日日在娘娘身边守着,定然不会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的。”
再开口,连林茹自己都没有想到,声音里竟然带了哭腔。
“你瞧瞧你,”皇后娘娘眯着眼笑了:“刚刚说你长大了,怎么还会哭鼻子?”
林茹的眼泪流的更加凶猛。
一旁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递过来一方手绢,她也不用,就瞧着皇后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皇后娘娘笑着,一下一下抚她的背为她顺气,见林茹哭的没那么凶猛了,才道:“本宫长你十岁,比你先走,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么?”
林茹哭的狠了,此刻有点呼吸不上来,一抽一抽的,可还是嘟嘟囔囔的说:“那……那娘娘也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好。”皇后娘娘仿佛真的如慈母一般,轻抚着她的头顶:“可是小茹也是真的要为自己打算啊。”
林茹愣了,她呆呆的看着皇后,连抽泣和呼吸都忘记了。
打算,她一直是为自己打算的,不然也不会十四岁还没有及笄的年纪就入了宫,不然也不会冒着被皇后过了病气的危险也要日日亲身侍疾,不然也不会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同皇后撒娇。
她一直都是有私心的,只有皇后娘娘那么温柔,那么毫无城府的人才会真的以为,她和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
出了这座凤仪宫,四周的闲言碎语和吐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所以,她日日赖在这凤仪宫,日日赖在皇后娘娘身边。
“你问,为什么之前总觉得皇上不近女色不入后宫,却会接二连三的召你是么?”皇后娘娘开口,林茹却忘了点头。
“他太寂寞了,这宫里乌泱乌泱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能陪他说说话的。”
“小茹,他把你放在身边,是因为你只是你。”
“小茹,要记得,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林茹是哭着离开凤仪宫的,她哭的太过认真,连皇上专门赏给她的小辇都没有上,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寝宫。
晚上,皇上来看林茹。
林茹已经止了下午的哭意,温柔的给皇帝布菜。
皇帝在林茹这儿向来沉默,林茹看起来承宠最多,其实也没有怎么摸清皇上的性子。
伴君如伴虎,向来应当是这样的。
皇帝不说话,林茹也不开口,两个人静默的吃饭。
最终,皇帝搁了碗筷:“你今日去瞧了皇后?”
“臣妾有空时,便常去瞧娘娘。”
林茹低着头回答。
这宫里处处都是耳目,有皇帝的耳目,皇后的耳目,还有别的妃子的耳目。
她哭着回了寝宫的消息,只怕不到半刻,就被风传遍了整座宫殿。
“怎么哭了?皇后斥责你了?”
“不是。皇后娘娘温柔贤淑,怎么会斥责臣妾?不过是说了些不大吉利的话,臣妾一时失仪,这才……”
自始至终,皇帝的表情都没变过,林茹紧张,便跪在了地上:“还请皇上治臣妾殿前失仪之罪。”
“起来说话。”皇帝将手递给林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皇帝并没有问她皇后是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
皇帝与皇后一向和睦,皇后身子不好,皇上也常常过问。太医虽然在皇后面前日日说的都是身子还好,但仍需精心调养,但保不齐只是安慰皇后娘娘的场面话,若是皇上问起,怕是会说真话。
而皇后娘娘自己身子或疲乏或无力都是自己能感知到的……
最终,是不知道实情的就只有自己么?
一想到这里,林茹眼里就又带了泪:“皇上,皇后娘娘是不是说的都是实话,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皇帝垂下眼帘,握住林茹的手,许久没有说话。
林茹心里的不安越发猛烈,眼中的泪也流的越发汹涌。
“你……你常去瞧瞧她。”皇帝这么开口。
林茹不住的点头。
“她在这宫里没有什么能说话的人,很多话本该是朕陪着她讲的,朕却……她是真的喜欢你,你替朕陪陪她。”
林茹应了。
自那天之后,林茹日日都守在凤仪宫,就连承宠都不曾了。
凤仪宫外流言四起。
有说林茹惹怒天子,被罚去皇后跟前站规距的;
有说林茹恃宠而骄,顶撞皇后被皇后斥责的;
有说皇后不满林茹专宠心生嫉恨的……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林茹却不在乎这些,她守在皇后身边,试毒试药,亲历亲为。
皇帝偶尔会来,他们会摒退所有下人,就三个人在花厅中用膳。
每每这时候,皇帝的话就会多一点,皇后的笑也会多一点,林茹总是找了各种的理由留他们两个人独处,可总是没多久,皇帝就会出来唤她:“你进去陪陪她吧。”然后独身一人回上书房。
众人都说林茹断了独宠,却没有一个人说,那段时间皇帝却是没有召过后宫任何一位妃子。
皇后最终是没有撑到春天漫天桃花盛开的时分。
林茹跪在凤仪宫,眼瞧着皇后在皇帝怀里断了气。
宫内外一片哀嚎。
但皇帝没有哭。
林茹也没有。
他是皇帝,他可以哀痛,却不能软弱。
而她,她的眼泪早就在之前的日日夜夜里流干了。
她时刻记得嘉贤皇后同她讲的最后一句话:
“小茹你要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利剑,要保护他。”
“不要做狗,狗尚有被主人怀疑叛离的时候。要做锋利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