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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瓦图康乐 ...

  •   出了楚朝边境再往北走,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的草长的茂盛,长到齐腰高都是常见,有些地势低洼的地方,人进去了,就一下能消失不见。
      就这样广阔无边的草原是我朝思暮想的家园。

      我是阿瓦提康乐,说好听了是戎狄唯一的公主,说不好听了,我不过是戎狄王室能用来交易的筹码罢了。
      我很清楚。

      向来疼爱我的父汗自然是不会舍得我去什么能被一院围墙困住的鬼地方,但是他能做主的日子不多了。
      我的父汗,身体日渐衰微,而我的阿弟,不过是黄毛小儿。

      我们的母族同样也是年富力强正值壮年的叔父的母族,贸然让他们支持阿弟,就等于把赤手空拳的自己投入狼窝。
      叔父是唯一能统一戎狄各族的下一任汗王。

      这个想法我和父汗都清楚,但他不想承认,他日日用珍贵的药材吊着自己的性命,就为了等待阿弟成材。
      但我明白,或许他也明白,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真真切切的垂死挣扎。

      “公主。”帐外来了主帐的婢女:“汗王唤您过去。”
      猛地一下,我只感觉喉咙不自主的发紧,心脏也被什么死命的提住。

      草原的深处,也有几近戈壁的地方。
      那是游牧民族驻扎落脚的地方。
      有彩旗飘扬的地方,是戎狄的主帐。

      我径直走进主帐,帐内,乌泱乌泱站的都是人,两侧不断有人向我行礼。
      主帐内的主座早就从皮椅换成了矮床。

      父汗歪躺在床上,他曾是整个戎狄最魁梧的男子,可如今,昔日合身的衣服在他身上已显得宽松。
      他瞧见我,脸上浮现一个古怪的笑容,向我招手:“康乐,来。”
      哪里是什么古怪的笑容,不过是他用尽全力却只能如此罢了。

      我走到他身前,蹲在榻旁:“父汗,祝您安康。”
      多可笑,他明明已经病入膏肓,我却不能说一句体己的话,只因为有人在看。

      父汗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父汗知道你不容易,可库布除了你,我没有办法托付给任何人。”
      库布是阿瓦图库布,是我的阿弟,本应是戎狄的下一任汗王。

      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阿弟心智未全,冒冒然登上汗位,只不过是给了南边楚国,东边高丽吞并戎狄的机会罢了。

      “你是聪慧的孩子,草原就交付给你了。”
      我不想当聪慧的孩子,我只想像其他花季少女一样享受在大草原上驰骋的快意。
      可我没得选择。

      鼻头一酸,险险的就有眼泪要滴下来,我赶紧告辞了父汗,走到主帐外。
      出了主帐,我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便就在主帐外站着。
      太阳慢慢西移,我的时间不多了。

      “叔父何在?”
      我问门口的侍卫。
      “尚未归营。”侍卫答的很是恭敬。
      我转身去了左边的偏帐。
      这里是叔父的卧帐,他归营时必定会来这里。

      日落月起,天已然全黑了,我待在叔父的帐里,并未点灯。

      帐外有嬉笑和脚步声靠近,紧接着帐帘就被挑起,有人点了靠门口的烛台。

      进来的自然是叔父,还带了两名千娇百媚的女子。
      那两名女子乍一见我都是一声惊呼,还往叔父的怀里躲。

      叔父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惊异,一抬手,那两名女子自然是乖巧的就出了帐外。
      他拿起刚刚被点亮的灯烛,将帐内所有的烛台都点上,整个帐内灯火通明。

      “康乐深夜寻我,是有什么事么?”
      叔父丝毫没有被扰了兴致的愠色,反而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想和叔父谈一桩生意。”
      他越是这样,拐弯抹角就越显得乏力。

      “哦?”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里面似乎带了些嘲讽。
      “想以下一任汗王之位,换我和我阿弟性命。”心脏狂跳,似如战鼓,我紧攥着手边的衣裙,想让自己看起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康乐公主倒是大方。”叔父笑出声来,漏出他洁白的牙齿。
      草原上,牙齿的洁白是王族权贵的身份象征。

      我却笑不出来,这是我唯一的路,这条路必须要成。

      他看出来我的紧张:“放轻松些,你这表情可不像是来谈生意的。”
      他居然还有闲心雅致给我沏了一杯热茶。

      我不喝那茶,叔父又笑道:“你怎么知道下一任汗王就不是我?就凭你那一只手就能被捏死的瘦小的弟弟么?”

      他虽然笑着,眼里却是幽邃阴鸷的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他。

      “比起改朝换代的逆王,叔父肯定想让这个汗位来的更名正言顺一点,不是么?”
      这几乎是我唯一的筹码。
      是戎狄人最不在乎的舆论,这东西也只有南边那帮文邹邹的楚人才会真的放在心上。

      “兵不血刃。”他喃喃道:“是可以考虑一下。”
      叔父收了笑容,瞥了一眼我面前那杯一直没有被我碰过此时已经微微发凉的茶水:“你要什么?”

      “我要叔父手里的十万兵马。”
      “哈哈哈……”这句话才在他听来是真正的笑话,他还没从剧烈的大笑中缓过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问我:“你要兵马?要我手里的兵马?是觉得我已经神志不清,还是觉得你能像操控你那个心智未开的弟弟一样操控我?”

      “叔父何必如此表演给康乐看?”他如此表现,我才觉得自己有胜算:“戎狄的兵向来只听自己臣服的首领。我就算拿到了,他们也不会为我所用来攻打叔父,不是么?”

      他沉寂下来:“你要兵马做什么?”
      “我要踏平楚朝,来和叔父做另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以楚国地界,换我弟弟汗王之位。”

      帐内一片寂然,我知道,这话是入了叔父的心了。
      楚国地界宽广,物产富饶,若是能将其纳入戎狄境内,那未来的戎狄便不可与昔日同日而语。
      “若是戎狄能吃下楚国,便早就吃下了,何须你这一个小女儿在这儿空口白牙的说大话?”

      “自然是徐徐图之。”叔父能问出这话来,就代表这桩生意可谈,我的计划已然成了十有八九:“以往的将领,太过急功近利,而我有一辈子可以可以和楚国逗。一年打不过,十年还打不过么?”
      “何况叔父,若是我不松这个口,你举兵夺位,以我父汗的亲兵数目,你的伤亡也不止十万,何必我们内斗,给外人留机会呢?”

      --

      我出帐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太阳还没有冒头,可他的使臣已经带着光亮来到了草原上。
      我转身走向主帐。

      主帐里,父汗昏昏沉沉的睡着,阿弟靠在床边,被父汗搂着。
      主帐里没有白日那么些摸不清楚心思的人,门口只有父汗的亲兵把守。

      我走到父汗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父汗,醒一醒。”
      父汗依旧困倦着,眼皮微动了动,呼吸也不似刚才一样响着。

      “父汗,能调动你亲兵的令牌在哪里?”
      父汗将手伸到自己的身体下,掏出一块一直被他压着的令牌。

      我接过令牌,以草原最高礼仪敬他:“父汗,祝您安康。”
      躺在床上的父汗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一切不过是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我吻了吻还在熟睡的阿弟的头顶,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主帐。

      若是一切顺利,这便是我与父汗的最后一次见面。
      若是不顺,今后,我便连阿弟的面都见不上了。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帐,从人形架子上取下等我已久的铠甲。
      这套铠甲曾被我穿着,偷偷跟在父汗身边见过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们。

      天上太阳不过刚刚漏出一丝轮廓,我便已然到了军营。
      看守军营的将领向我行礼:“公主。”

      我将怀里的令牌甩给他:“两刻钟内,整军拔营,准备出发。”

      楚国边陲梁幢城,易守难攻,攻下之法唯有出其不意。
      不仅是给楚国那帮只会歌舞升平的文人们一个出其不意,也给那帮只会在父汗帐中整日吵吵的老迂腐们一个出其不意。
      大军压境他们尚且能找到理由向楚国求和,那直接拔城是不是能让他们多少安静一点。

      很快,我的想法就得到了应验,在第二日太阳升起之前,梁幢城城门上的战旗已经换了图案。
      我很好奇,楚国那边会派来什么人迎我的三十万大军。

      我不打无准备之仗,是一早就打听过了,梁王沈钰好似是害了什么病,在这样的天气下,别说是应战了,连下床都难。
      其他人,不足为惧。

      结果仅仅十天后,我就在战场上见到了能重新让戎狄将士们犯愁的新人物。
      梁王世子—沈靖。

      戎狄的大军自攻破了梁幢城的城门,便一直都只在城外驻扎。
      楚人奸诈,在这座城没有摸清到底有多少密室多少暗道之前,我绝不会让任何官兵在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原属于楚国的城池。

      况且,我向来不喜欢张扬,便是除了几位最高级的将领,谁都不知道这场仗是从不显山露水的康乐公主带他们打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张扬遭雷劈。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就在楚国精卫军像夜猫子一样潜入梁幢城的时候,只有巡夜的卫兵醒着,其他人都在安详的睡着。

      夜里气闷,我睡的不安稳,只穿着中衣便在城里晃荡。
      梁幢城其实离戎狄并不远,可我每一夜睡的都不踏实。
      这是水土不服么?
      我瞧着还算明亮的月亮自嘲。

      肩上一沉,我偏头看去,是一把明晃晃的剑架到了我的肩上。
      戎狄擅刀,楚人才好剑。
      我的军刀不在腰间,长鞭也被放在了城外的军营中,身上未及铠甲,赤手空拳没有胜算。
      下一刻我就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栗。
      可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的转头看去,瞧见如鬼魅一般穿着紧身夜行衣的几十人,和他们身后已经倒地的巡逻的戎狄士兵的尸体。

      我之前从未觉得战事应当祸及百姓,可此刻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下令屠城。
      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死。

      但我不能死。
      我是戎狄的公主,是阿弟唯一的希望。
      若是我死了,叔父会第一时间接管我手里的全部兵力,然后或正大光明或神不知鬼不觉的处死阿弟。
      我不能死。

      所以我抬起头,瞧着那柄还指向我的利剑,声音带了哭腔:“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那人一愣,应是没想到我会说楚话。
      他收起利剑,蹲下身来,柔声道:“我们是楚国的军队,是来收复失地的。你家在哪儿?快快回家去,城里还会有战乱。”
      这个楚人,果真如同其他楚人一样,都是软心肠。

      “我……我没有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阿瓦图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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