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逛京城 ...
-
靳王爷原本没有在京过年的习惯,今年却提前十多天便回来了。不仅他自己跑了回来,而且拖家带口,能带的都带来了,声势浩大,车队如龙。他早些年便离京去了封地,但京城的宅子倒还一直留着,除了回京叙职时住那么三五日,以往那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像今年这样来这么多人,到是多年不见了。
尽管主人不在,王府的下人依然战战兢兢地照料着这座气势恢弘的大宅子。每日房间照样收拾,饭菜照样做,力图做到只要主人一回来,便能顺顺利利地享受主人的待遇。花费虽然不菲,不过靳王爷也不在乎那几个钱。如此折腾了大约半日,至天黑,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靳王爷在府里溜达了一圈,又回到了书房。管家便上来递了几张名帖,道:“王爷,这些人正在大厅里等着呢。”
靳王爷随手翻一翻,笑道:“他们的鼻子倒灵。本王累了,今天不见了。叫他们回吧。”
管家答应一声,便要下去。又被靳王爷叫住了:“什么时辰了?”
管家便答:“酉时一刻。”
靳王爷看了看天,说一声:“这天黑的到早。”管家等了一会,见王爷似乎没有要吩咐自己什么的意思,又要离开。靳王爷又说:“本王出去走走,戌时便回。叫夫人们先用膳,不必等我。”
管家答应一声。这回再走,再没被他叫住。
*
靳王爷换了一身寻常富贵人家的衣服,带了两个侍卫便出了门。
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在京城里闲逛了。然而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像是闲逛的心情,总是在隐隐盼望着能遇见什么。
年关将近,大街上摆出来的小摊也少,倒比往常显得荒凉些。只是装修华丽的大酒楼,生意却比往常更好,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靳王爷看看那高挂的红灯,再看看街道旁一家瑟缩着的馄饨小摊,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后者。
他在那馄饨摊上一坐,顺手招呼自己的侍卫一起来:“都坐,本,爷请客。”
那两个侍卫原本是不敢和他坐在一起的,但是靳王爷态度实在和蔼,又叫了两声,便也从了。靳王爷便招呼摊主:“三碗馄饨。”
也许是真饿了,那看上去平淡无奇的馄饨也吃出了别样的味道。靳王爷回想一下自己府里的东西,燕皮馄饨里包的陷都是有讲究的,但是口感似乎还没这路边摊的好。靳王爷把馄饨汤都喝了个干净,顿时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靳王爷袖着手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左顾右盼不住。耳朵里骤然漏了点东西进去,他便侧耳听着。旁边一座酒楼里,有两人大开着窗户喝酒,大约都有点喝高了,竟然聊起时事来了。自打文字狱一案一出,这市井闲聊便拘束得多了。靳王爷不由得摇头,若是被什么有心人听到,这两人必定会被官府衙门请去喝茶的。
正要走,冷不防一个名字掉进耳朵里,他便又站住了。只听一人说道:“最近京城里来了不少大人物哪。连靳王爷都回来了。”
另一人的舌头明显大了许多:“可不是。八成都是回来参加七公主的婚礼的。听说皇上对这位公主可是宠得很哪,瞧瞧这阵仗,离腊月二十九还有七八天呢,街上就开始戒严了。”
“嘿,你可就不知道了。这位七公主可是长得漂亮,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啊。那岳家少爷真是好福气。”
“呵,说得这么肯定,难不成你倒见过?”
“上回几天,远远看见一眼。啧啧,名不虚传。”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字字都落入了靳王爷的耳朵里:“你肯定没听说,那岳家少爷原本是有婚约的!”
大舌头“呵呵”一笑:“有公主可娶,谁还管得上婚约不婚约。”
靳王爷渐渐听得心烦起来,拂袖就要走,冷不防又听见一句,倒怔在了那里。先前一人说道:“你不知道,那岳少爷原本的未婚妻是个残儿。人家岳家什么身份,怎么能娶个废人呢。这事,也不怪人家岳少爷。”
靳王爷转身朝酒楼走去,走了两步却又站住了。缓缓退了两步,吩咐道:“去打探一下木家的事。”
其中一名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靳王爷又逛了一条街,逛得兴致索然,拂袖回府去了。
*
次日,皇上召靳王爷入宫赴宴,大约是个接风洗尘的意思。然而这洗尘却洗得颇为壮观,在朝的大小官员,连着王公贵族都到得很齐。靳王爷这个主角到场的时候,宫中已然满满当当都是人。纵然他是见惯大场面的,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靳王爷叩了皇上,又四方见礼,方才坐在次席上。皇上便说:“五弟有好多年不在为兄身边过年了。你小的时候,可从来都是围着朕转的。”皇帝登基的时候,靳王爷才四岁多一点,几乎便是皇帝养大的。靳王爷还未开口,皇帝又说:“妙竹可还好,今日怎么没来赴宴?”
叶妙竹是叶丞相最小的女儿,嫁给靳王爷时年岁不过十五。然而这一家的女儿似乎身子都不算好。她的姐姐叶妙君进宫不出三年,便已香消玉殒。叶妙竹也是一样羸弱,几乎便是拿着各种补药才能勉强吊着性命。
靳王爷如实答道:“前几日舟车劳顿,妙竹她身子又有些不适。臣弟便让她歇着了。”
皇上点点头道:“听说环儿被刺,凶手可找到了?”
靳王爷起身道:“刺客当夜便被诛杀,挫骨扬灰以慰环儿在天之灵。”
正坐在席上的皇后李婉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这个话题岔开去了。李云环是李婉苏的胞妹,也是平民出身。但因着李婉苏的得势,也嫁了靳王爷,还捞了个侧妃坐。靳王爷娶的女人不少,然而真正有背景有势力的却不多,几乎只有一个叶妙竹,却还是一个病秧子。
靳王爷是此宴的主角,自然是闲不住的。百官一一上前来向他敬酒,他便也一一致意。觥筹交错稍停,皇上便传了舞女来献舞。这些跳舞的女孩子都只穿着薄薄一层粉色纱裙,舞动起来如梦似幻,美不胜收。殿上有定力不够足的,便不错眼珠地看着。
靳王爷稍稍多喝了几杯,虽不算醉,却也有了几分酒意,也目光迷离地观舞。只觉那一片粉红像是春天刚刚萌发的花树,灵动,稚嫩的美,偏偏又透着诱惑。他不由的想起曾经一时兴起挑的那一件小小肚兜,嘴角便噙上了一抹笑意。当时他跟那店铺的老板打过了招呼,诚心买一件必须脱掉外衣才能穿上的肚兜,却是一时兴起,挑了粉红色。当时也没觉得暧昧,现在想想,却觉诱人。
也许是发现靳王爷也不错眼珠地盯着大殿重要翩翩起舞的舞女,皇上微笑,举杯道:“既然五弟喜欢,那这几个舞女便赐于五弟了。”
靳王爷也不推辞,站起来谢恩。又坐下时眼光一扫,发现对面一桌上一个少年自斟自饮,并不与旁人交谈。他心里大致有数,心想原来他就是岳明树。
靳王爷顺势便道:“听闻陛下把七公主许了人家,臣弟心中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配得上安宁?”
皇上目光微一指点,笑道:“那可是朕的新科武状元。”
靳王爷向他瞟了一眼,神情颇有些不耐道:“新科武状元,可会舞剑?”
旁边的人一推岳明树,岳明树骤然一惊,站起来道:“下官的剑,不是用来舞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四围一片噤声。靳王爷鼻子里冷笑一声,心想这两人还真是一个脾气。遂道:“既如此,本王与你比一比剑法,可辱没了你的剑?”
他这句话说得气势十足,岳明树不由得抬头,正看到靳王爷眯着眼睛瞧自己。他再莽撞也知道,以靳王爷的身份,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真的与他比剑的,连忙推辞道:“今日陛下为王爷接风洗尘,动刀动剑太过不敬……”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靳王爷打断他道:“既是武状元,乃是为国上阵杀敌的勇士,有何不敬?”
岳明树没想到靳王爷第一次见他,倒像是要跟他卯上了。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似乎显得太没勇气。正想出席,主位上有人发话了,正是皇后。她说:“靳王爷醉了,今儿这席,就先散了吧。”
靳王爷没想到这位新皇后竟然有如此大的威信,她说散席,众人竟然便当成了皇帝的圣旨,叩拜谢恩。
帝后虽离了席,然而靳王爷不走,谁都不敢走。靳王爷看看战战兢兢的百官,再看看毫无惧意的岳明树,骤然“哈”的一笑,道:“散席了,大家撤吧。”说完,第一个走出了大殿。
*
他想,自己可能是真的醉了。
走到宫门口,正好派去打探消息的应龙也等在一旁。靳王爷不愿与接连出来的百官再打一次招呼,径自坐进轿子里。应龙便隔着轿帘小声把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他。靳王爷的脸隐藏在轿子里,无人见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想,自己应该是真的醉了。不然为什么,就是抑制不住这股冲动,想要狠狠教训岳明树一顿。虽然对方什么错都没有。
*
回到王府,皇上赏赐的舞女也到了。靳王爷随口交给管家安排,自觉酒意上头,回房歇息。
临到睡了,突然想起大殿上所看的舞蹈,顿时有点心猿意马起来。便叫人带了那领舞的女孩子过来。那女孩子仍然穿着跳舞时的那件粉红色衣裙,在这时节显得单薄无比。她见到他尚自有点战战兢兢的,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王爷”,便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他握着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她虽故作笑容,他仍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许惧意。这个女孩子很漂亮,也很年轻,大约也是十六岁。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食指,顺着她的光洁的额头,一路滑下她挺直的鼻梁,再到粉翘的嘴唇。触手光滑而细腻,一点点凉,一点点柔润。她看着他还有点胆颤,尽管强作镇定,仍然微微发着抖。他轻声安慰道:“你不用怕。”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轻地讲话,仿佛害怕空气被自己震碎了一般的小心翼翼。
女孩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别开了眼睛。
他牵起她的手腕,感叹道:“这么细,好像一用力就能捏断了。”她本来已经不怕了,听了这话又怕起来,似乎是怕他真要把自己手腕捏断一样躲了一下,却没躲开。他一手捏着她的手腕,转身打开卧榻旁边的一个匣子,里面是玲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在淡淡的烛光下映出耀眼的光亮。那女孩子看得眼睛骤然瞪大。
他笑了一下,从匣子里拿出一对翡翠的镯子给她戴在同一只腕上。她的手臂细白,戴着那碧绿的镯子说不出的好看。他偏着头欣赏了片刻,似不满意,又拿出一对纯金雕花的手环,上面镶着各式珠宝,璀璨夺目。他一并给她戴好,又沉吟片刻,似乎在比较哪一种更加好看一些。半晌皱了眉,继续找出一串缀着各式金珠的细细链子来……
不多时,那女孩子细细的胳膊上已挂满了沉重的首饰。她原本在害怕,此时脸上却是一派的欣喜。
靳王爷看了看她,扯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
他说:“你下去吧。”
女孩子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是出门时,不明就里地回头看他一眼,靳王爷却倒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