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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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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炽阳似是将时间也烘干了去,周身皆是静止,一眼望去便是黄沙。唯有腰间所剩无几的水提醒着三人,他们已在荒漠上行了三日。
是静的,这就如一片黄海。采薇眼花了,分不清是她真实看到的,或还是幻觉,她扯了扯走在最前面为自己二人遮挡风沙的罗一,“我的眼看不清东西了,你帮我瞧瞧,那儿是啥?”
罗一闻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仔细向漠天相接之处望去。好似有一条线,与周围模样有些不相称。他又挤了下眼,再望。
罗一转过身来,简短道,“烟。”
采薇有些激动,轻轻拉了拉自己手上系的绳子,“公子,咱们要到了。”
绳子的另一端与采薇身后的另一人系于一起。那人披着白色的披风,脸被头巾围着,眼睛也让人瞧不见。唯一还起眼的就算是那腰间的银剑了。
她顺着绳子拉住采薇,将绳子解下,抛于一旁沙上。“天黑之前可能入城?”
清灵的声音令采薇顿时回神,道“照咱们这速度恐怕不行,这还有段路子走呢。”
徐江篱用手慢慢摩挲着腰间的银剑,“你先走,务必于天黑之前在城中落脚。我同罗一明日一早再入城。”
采薇不吭声,公子自有她的打算。她往前走几步,压声吩咐了些话与罗一。告知一声,便加快步程走在了前面。
徐江篱静默地站在原处,微不可查的风吹过,稍稍卷起她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采薇的背影早已熔成一抹黑点,才缓缓度步向前。
罗一不做声地跟在其后,也不忘不时注意着城镇的方向。
从正午直直走到天色稍暗,罗一拉住徐江篱,说得极慢,“天色已晚,明日再行。”
徐江篱猜到这是采薇吩咐,微微颔首,并不指望罗一解释。
罗一挠挠头,不吭声,带徐江篱找了个落脚之处。
这是一个小石丘,中部凹陷,形成一个天然避所。
徐江篱一人坐在石岩上,不一会儿感觉闷的慌,慢慢一层层取下了自己的头巾。下颔,唇,脸,鼻,慢慢显露出来。最后揭开的是眼睛,揭开面纱后却见眼睛上还蒙一层黑布,她没有取下。罗一去附近找吃的或是干物来生火了。
徐江篱静静坐着。她已经三天没好好坐一会儿了,如今便当是歇息。
她慢慢放空心思。她方从燕京的边塞之处赶来,这片大漠是离修城最近的路。尽管如此,这大漠上人迹罕至,她并不知晓是否还来得及。若燕帝提前离开修城,她恐怕还得从长计议了。
徐江篱慢慢摸索着,向后仰下,手枕在脑后,隔着黑纱望向天空。现在天上应该有很多星星吧……
可惜她并不知道,现在天上空无一物,只余半缕残阳。
罗一很快便回来了,在石丘的另一旁坐着。徐江篱感受到了来人,“找着什么了?”
“没”
意料之中。被打断了心思,徐江篱继续躺着,慢慢等着时间的消磨。又过了好一会儿,徐江篱才慢慢染上了睡意。
很快到了夜半,四周似乎并不安稳。二人均听见了淅淅沥沥的咀嚼声。罗一本就没有熟睡,现在更是迅速的小心移动过来护在徐江篱之前。徐江篱扶着罗一的胳膊直起身子,又细细听了听,在他的手心极速写下一个字,“狼”。
草原也有狼,但罗一已经多年未见过了。
徐江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并非害怕,反而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她极力压下心中的兴奋。
声音越来越近,她压声告知罗一,“只是一个小狼群。”声音又染上笑意道,“你杀过狼吧。”
与她相似的,罗一竟也勾起嘴角,“当然。”草原谁人未杀过几匹狼,射过几只鹰。
狼们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仰天长啸。这回听得清楚,莫约三五匹罢。罗一与徐江篱取下各自腰间别的剑,剑刃直指着狼群。
一瞬杀气凛然。狼凝视着二人,罗一紧盯着它们,他的血液仿佛静止了,但很快又迅速流淌了起来,脸通红。
狼终于动了,似乎是找准了二人的实力,它们慢慢伏下身子,眼睛发着光,舌头在嘴外舔了一圈。
瞬时,它们的后肢用力登地,向前扑了过来。
是三匹狼!两匹从正面直直扑了过来,另一匹转到了侧面,趴下,静看着它的族人捕食。
罗一的剑立马出了出鞘,左手握拳弯肘挡在其中一匹狼之前,剑锋指向另一匹狼的狼面。这批狼看起来要更加健硕。
剑划向狼匹,不料被躲了过去,罗一趁这间隙,用剑捅向撕咬他胳膊的狼。捅进了它的身子,狼松了口,眈眈地瞧着罗一染着狼血的剑。罗一的胳膊滴着血,他的眼也射出狼光,不管身上的疼痛,又朝那只伤狼攻了上去。
徐江篱听着这边的动静。她失去眼睛的这些年,练了一副好耳力,能察出细致入微的动静。她举着剑朝正假寐的壮狼攻去。速度极快。
可能那狼一时不察,被徐江篱伤个正着,划出一道血痕。狼见着了血,残性大发。后脚一登跃得极高,朝徐江篱门面扑来。徐江篱向旁一闪,险险躲了过去。
一扑,一刺。狼恼了,狠命咬上来,她的腿被咬得鲜血淋漓。徐江篱不躲反进,一连捅了数刀。它不动了,徐江篱的动作不停,直到直接将它的头颅斩下,才跌坐于地。
那边,两匹狼都被罗一所杀。拖着满是咬痕的身子,搀起徐江篱,扶着她向前走。
这有血,大漠上的其它觅食者很快就会赶来。只希望在此之前他们能顺利进入修城。
好在他们未再遇到其它掠食者。
天色尚且昏暗,他们已达修城脚底。城门未开,罗一领徐江篱去了一处背风之地。
他们身上的伤已在路上稍作了处理,徐江篱腿上的血已干在身上。她将染着血的披风取下,令罗一将干净的地方系在她沾血的腿上,虽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总比满身是血好得多。
罗一如法炮制,将上衣脱下,别在腰间。只光着膀子。
城门很快打开,二人进了城。守卫拦下他们,罗一脸色不该地递上文书,那守卫又看了看他们,便放了行。
采薇早便在城门口等着,如今看着了他们的装束有些惊异,未说什么带他们进了一处宅子。
一进门,采薇就拉住徐江篱,“公子,你们这……”
“遇着了狼。好在伤的不重。”
采薇瞪罗一,“你怎让公子受了伤。”
罗一还未来得及辩解,徐江篱笑笑,“你先让罗一歇会儿吧,他恐怕伤的不轻。”
采薇哼了一声,不再管罗一,拉着徐江篱进了里屋,“我看看公子的伤。”
屋里采薇一会儿“哇”一声,一会儿“唔”一声。罗一没兴趣听下去,出了门。
屋内,徐江篱侧靠在软榻上。
“你昨日进了修城,可有听到些什么?”
采薇跪坐在地上,细细一想,“没有,燕帝出访的消息瞒得紧。不过,我去了一趟咱们家的铺子,他们倒查了些东西。似乎是皇帝的人在找一味草药,叫冰……什么散的。如今他们没找到,应该快回燕京了。”还好他们快了一步。
“冰玉散。”
“欸,好像就叫这个来着。公子如何知道?”
徐江篱嗤笑一声,“传说能长生不老的东西。”
“啊?哪来的什么长生不老啊。公子,这世上真有这种药?”
徐江篱脸上失了笑,摇头“没有。”
她又开始部署着她的计划,“你我三人在此处分开。罗一先行入燕京,他与我一处太过招眼。他在燕京助我。你继续去寻小公子。”
采薇有些不甚赞同,这样一来便只留公子一人在此处了。
徐江篱摆摆手,采薇只得退下。
徐江篱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较量。
此处歇了一晚。第二天,采薇与罗一便都已经离开。
徐江篱昨日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她记性好,所有东西的位置都记得差不多了。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徐江篱早早出了门,摸索着进了一处茶楼。店里的伙计见着她高兴地招呼起来。徐江篱径直递给伙计一张字条。伙计看后不吭声,快步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进门见了徐江篱就单手握拳作揖行礼。看上去倒有些滑稽。
徐江篱轻抿一口热茶。室内针落可闻,隐隐可以听见隔间的嘈杂。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小东家,您……”掌柜隐隐有些激动。
徐江篱止住掌柜,缓缓道,“我可不是来叙旧的,这次我是来要用用这茶楼。”
掌柜径直跪下,“少东家之命,我等誓死服从。”
“嗯”又抿了一口“你们将品铭的少东家回来了的消息放出去。”
“是。”
徐江篱如今目的达到,她也不多作停留。见她要走了,掌柜将她送到了门口。茶楼里的百姓也有些见识,知道这茶楼是有些底子的,不由得暗暗讨论起了徐江篱的身份。无非是什么达官贵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