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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幻象 ...

  •   出了这种事,晚上的团建自然被取消。

      几个人聚在茶水间讨论这件飞来横祸,苏晚去接水时,被站在咖啡机旁的小林拉住关心:“苏哥,你没事吧?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

      苏晚愣了愣,默默摇头。

      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并不是总监被砸晕这件事,而是在出事前郑维那双异常的眼睛。苏晚总忍不住回想,那时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象?

      如果是幻象,他病得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说起来,郑总监今天也真够莫名其妙,明明苏哥的方案没什么问题,他非要挑刺。”一位女同事说。

      另一位男同事也开口附和:“就是,一点小错被他说得那么严重。之前他也批评过我,不就是看我和咱们组长关系好吗?”

      几个人互相对视,都心照不宣。

      苏晚没有插话,只是把水杯放过去,开始接水。

      “说句不好听的……他在说苏哥的时候被砸,我都觉得有点像报应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让苏晚心头一动。

      傍晚下班时,外面已经是大雨倾盆。整个天穹像被人从中间撕裂了一道口子,雨水砸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白色水雾。

      整条街在雨幕里化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蓝色的、不断晃动的光影,苏晚站在楼下,开始感到头痛:

      这样大的雨,就算打伞也会被浇透。

      “苏哥!”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苏晚回头,看到小林那张笑嘻嘻的秀气脸蛋。

      “这么大的雨,你也得打车回家吧?现在不好叫车,我们要不要拼个车?”

      苏晚自然没有反对。

      等两个人狼狈地钻进出租车,苏晚看着小林被淋湿了半条裤子在那骂骂咧咧,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说:“谢谢你,今天……关心我。”

      “哎?”小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嗨!这算什么?苏哥你在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帮了我很多,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苏晚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你其实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小林迟疑了一下,神色也认真了些:“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好感,一开始想追你呢。”

      这下轮到苏晚呆愣了。

      他脸不自觉红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噗!”小林没忍住笑出了声,“苏晚,你知不知道你挺可爱的?哎,不过我现在已经放弃了,昨天我闻到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你的另一半吧?”

      “Alpha信息素?”苏晚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对呀,现在还能闻到呢!”小林耸耸肩,“还是昨天那个味道,苏哥,你的Alpha肯定特别爱你吧,在你身上沾了这么多信息素。不过你得管管他,你一个Beta被他沾这么多信息素,被别人闻到会觉得不礼貌的。比如我这种对信息素比较敏感的Omega,就很容易被影响到。”

      “对不起。”苏晚下意识先道了个歉。

      可是,他身上怎么会有Alpha的信息素?难道是昨天祁朝楠喝醉后没控制好,沾到了他的身上?

      想到祁朝楠,苏晚又有些落寞。

      他自嘲地笑笑,就算信息素是祁朝楠做的,很快也不会再有忧虑。今天在医院检查完后,苏晚就决定了要跟祁朝楠分手。

      他……不想被祁朝楠发现自己的精神问题。

      还不如找个借口,就此分开。现在他已经会出现幻觉、以为自己掐了祁朝楠的脖子,万一哪一天他在对方面前发病、甚至伤到对方……苏晚不敢去想。

      回家后,苏晚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砸在苏晚的肩膀上,顺着胸口往下淌。浴室里全是白色的蒸汽,镜子被糊了一层雾,什么都照不见。他闭着眼睛站在水帘里,温热的水流打在脸上,盖住了他脑子里那些转了太多圈、像仓鼠跑轮一样停不下来的念头。

      苏晚喟叹一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压得他喘不过气。苏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他太执着于祁朝楠,才会引来这么多事?

      这样想着,心里又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苏晚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是浴室门打开的声响。

      浴室的门年代有些久,旋转承轴不怎么顺滑。每次开门,都会发出像人叹息一样的“吱呀”。

      苏晚的手指在头发里停住了,他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着眼看向浴室门口。

      门是开着的。

      刚刚……自己有没有锁门?

      门外的走廊很暗。客厅的灯没有开,外面安静、黑暗得像一座坟墓。

      苏晚盯着那条走廊看了几秒,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和花洒的水声混在一起。他告诉自己,老房子的门锁就是这样的,用久了会变松,风一吹就开了。又或者自己根本忘了关门,没什么大不了。

      他走过去把门关上,这一次苏晚用力把门推到了最紧的位置,听到锁舌弹入门框的“咔哒”声确认它锁住了,才回到花洒下面。

      安心了一些,苏晚再次打开花洒,让热水冲掉身上的寒气。

      “晚晚。”

      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

      那声音不是来自走廊,也不是来自门口——它就贴着他的后颈、他的脊椎,用那种温柔的、亲昵的、像叫一个爱人那样,叫他“晚晚”。

      从来没人这么亲昵叫过他。

      苏晚的整个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指还停在小腹上,沐浴露的泡沫在他的指缝间慢慢地破掉。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瓷砖墙,脖子像被人从后面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一点都不敢回头。

      冷静、冷静,都是幻觉。

      他咬着牙,嘴唇在不停发抖。那个声音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接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后探了出来。

      那是手臂,不是一双,而是很多双黑色的手臂。那些手臂看上去比普通成年人类的要更加长,冰冰凉凉贴在皮肤上,就像在丈量他的腰身。

      不知为何,苏晚想起了那天早上,自己身上无端出现的红痕。

      这些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身体,像一条条黑色的蛇,漫过他的腰腹、胸腔、脖颈,甚至有几条滑向苏晚肚脐之下……他再也承受不住,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下来,口中发出了低低的哽咽声。

      这真的是幻觉吗?

      为什么如此真实、如此可怖?

      “晚晚……我等不及来见你……晚晚……我今天做的好不好?”

      在水流的哗哗声中,那个声音像隔着一层雾,却阻挡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苏晚的身体轻微抽搐着,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些泪水都被什么细长、滑腻的东西舔舐干净,一滴都没有流走。他的嘴唇在动,在说“这不是真的”,但那四个字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无声地、徒劳地、一遍一遍地张合着嘴巴。

      “啊,时间又到了。”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似乎在抱怨:“但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能在一起了。”

      苏晚猛然伸手,关掉了花洒。

      那一瞬间,浴室里安静得像坟墓。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坟墓——那种彻底的、死一样的安静。苏晚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水珠从他的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每一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在这安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人在用一把锤子敲着他的耳膜。

      那些手臂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般,缓慢地挪到洗手台前。他一只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另一只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

      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又是幻觉。

      苏晚跌跌撞撞冲出浴室,翻出医生给开的药,颤抖着手指数出药片一股脑吞了下去。他蹲在地上剧烈呼吸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切摇动。

      但伴随着灯光亮起,一切都像被光明驱散了。苏晚倒在沙发上,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真恶心。”他喃喃自语。

      在苏晚看不到的沙发阴影里,某个安静蛰伏的东西闻言僵硬了一下,随即蔫蔫融化成了一小滩黑色液体。

      这一次,苏晚在睡觉前架起了录像机,正对着自己的床。按照医生的建议,他准备录下自己的睡眠过程。做完这一切,苏晚打开手机日历,看着其中一个被标红的日期有些犹豫。

      再过一周,就是祁朝楠的生日了。

      ……要不要等给他过完生日,再说分手?至少,让他最后给对方送一次礼物。

      拉开床头柜抽屉,那里放着一只男士腕表。

      那是一只百达翡丽,具体是什么型号,苏晚并不清楚。这本来是祁朝楠自己的腕表,去年对方太过忙碌忘记了他的生日,便把这块腕表补给了他。

      苏晚从不收祁朝楠送给他的东西,因为都太过贵重。但这块表,他破天荒收下了,只因那是对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更是对方戴过很久的物品。把这块腕表握在手里,就仿佛握住了祁朝楠的手腕。

      他摩挲着腕表表盘,无意识唤了一声:

      “阿楠。”

      渐渐地,苏晚沉入了梦乡。而从床底的阴影中,几只细细的黑色小手伸出来,手忙脚乱擦拭他眼角流下的泪水。

      【人类的泪水】

      【好苦】

      【为什么】

      【为他流泪】

      为了录自己睡着后的影像,苏晚开了一盏床头灯。此刻,那盏灯开始疯狂闪烁。

      在摄像机拍摄不到的地方,地板上已经铺满了黑色的、仿佛石油一般粘稠晦暗的液态物质,这些液体表面翻滚着气泡,贴近墙角的部分则探出了无数神经脉络一般的细线,随着气泡翻滚呼吸、伸缩,正如一个人愤怒时无法控制的呼吸和胸膛起伏。很快,地面也开始随之摇晃,家具开始碰撞。

      但没有一个人醒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深眠。

      不知过去多久,地面停止了震颤,灯光也恢复如初。黑色“石油”缩成了小一些的一滩,在地面上微微鼓动。

      【祁朝楠】

      “祂”用人类听不到的声音嘶嘶念出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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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九点随榜单更新,榜单字数多会多写,字数少可能隔天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