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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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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雪交加,屋内却被炉子烤的暖洋洋的。君悦坐在油灯前记着账本,君宇擦着他那几把宝剑。
“你说,这该回来了吧!”君悦手中的狼嚎勾勾挑挑,大头小身子的Q版君宇跃然纸上。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君悦觉得银子教他的这种画人物的方法真不赖,这样的君宇果然比真实的样子顺眼多了。
“早就应该回来了。疯子说不定还能带点野味儿回来,那小子轻功好,抓野鸡、野兔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还能抓只狼回来!哈哈……”君宇不断变换着剑的位置,自恋的看着剑上映出自己的身影,真帅啊!
“会不会跟狼去喝酒了?”抓狼?君悦不禁好笑,他绝对相信疯子有这个胆子,但在他有这个想法之前,子墨先生一定会先把他抓起来。
两人正说笑着,门却突然被推开,这是疯子和银子的房间,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嘿嘿!君宇狡黠一笑,一个掌风推过去,却硬生生停住,来的人不是疯子,而是,顾子墨。
“子墨先生!”君悦和君宇都十分惊讶,难道那俩人又犯事了?
“沐梓枫还没回来?”顾子墨沉着脸,神色严峻。
“出什么事了!”君宇君悦二人心中都有些紧张,真的出事了。
“下午我和沐梓枫到南山打猎,走散了。我派人找遍了南山,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我就回来……”
“你不是和他一起么,他去哪了你怎么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啊!”君宇简直要气疯了,天山书院“风”的组长竟然连一个十三岁不到的孩子都看不住!
“君宇!”君悦将君宇挡在身后。“子墨先生,您还是快点回去主持大局吧!”
“我会将他们带回来的。”顾子墨看了眼君宇,点了点头,匆匆的走了。
“君宇!”君悦急急的拽住要往外奔的君宇。
“我去找疯子!都这么晚了,说不定真让狼叼了!”君宇急的要跳脚。
“去哪找。”君悦还是死死的拉住君宇不放。
“去北山啊,南山已经找过了,肯定不会有了。”君宇一把扯开君悦,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把大衣拿着,找不着得到,别把自己丢山上就行了。”君悦把大衣扔了出去,看着君宇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吕思,把书院里的人都叫起来!武韫域,把扁佗先生请到‘微憩居’吧!你们家主上今晚可顾不上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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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急,露重。
银子只穿了一件棉衣外套,身上被雪和露水打湿,握紧了冻的没有知觉的手,觉得自己的身上好像负着千金万金。银子脑子乱哄哄的,下意识只知道要跑下去,停下了,仿佛就有什么要不见了。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次次摔到,一次次爬起,已经感觉不到身体摔在地上的疼痛,触到冰雪的寒冷。风疾驰着扑面而来,眼睛张不开,看不清一切。嘴巴也张不开,无法呼吸。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口气做了十几次海盗船,世界是一片混沌,意识正如抽丝般一点点剥离她的身体。
“小雪!你怎么了!小雪!头这么烫!”
隐约间,她看到眼前有一个人影晃动。她想看清楚,可是却办不到。
“我哥……他……”银子用最后的力气支配着早已失灵的嘴唇,眼前却是越来越黑。
“小雪!”君夜看着银子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倒在雪地里。白的几乎透明的脸在雪里竟分辨不出来。
跨步上前把他抱起来,裹进大衣里,转身往宿营的帐篷狂奔。他不想管什么沐梓枫,他只知道,雪地里,银子的轮廓那样不真实,好像一瞬间就要融进雪里,再也找不见,好像他稍慢一步,他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就像从未来过一样,哪怕是一个可能也让他感觉到恐惧。
他是第一个不带任何目的与他接触的人,第一个把他当作普通人的人。十三年的生命里,他是一件有争议的艺术品,摆在高堂上,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异样眼光。身份再尊贵又怎样?不就是因为这样‘尊贵’的身份,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么?他宁愿,只是一个买红豆糕的小哥,每日等着银子用三文钱买一块糕子,然后,看他满足的笑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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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宇到达北山的时候,天下书院的人刚从南山撤出来。因为晚上危险,人手有限,搜寻的速度就明显要慢了许多。君宇没有到宿营的地方找顾子墨,而是直接去了北山。
疯子临时决定去北山自然不是闲的发慌过来遛弯儿,估计是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路追过来,或是遇到什么危险逃过来。如果你被敌人追,你是选方圆十里尽收眼底的荒山躲藏,还是树木丛生的树林躲藏?答案当然是后者。所以树林越密集的地方就越有可能找到疯子。
走了不远,就见雪地里有什么东西闪着金光。君宇跑上前,竟是他的那把匕首。心中一时喜忧参半,抓起匕首,更快的向前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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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夜带着银子回到宿营的地方时,所有的人都已经去了北山,幸好帐篷还在。
银子嘴唇发紫,冻僵的身体已经暖和过来,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君夜看着,恨不得躺在这的是自个儿,只恨自己没用,什么也帮不上。探了探他的额头,猛地收回手,烫的就像是火炉一样。心下更是焦急。
“小雪!小雪!”君夜学着自己发烧时殷姨娘照顾自己的模样,用湿帕子轻轻为银子擦拭。可无论怎样喊着他的名字,都没有丝毫反映。
把银子安置好,找到了出发前扁佗教大家配的风伤药。君夜看着那几包草蹙眉,愁得一张脸都皱巴一块了。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着,别说煎药了,能不能把水烧开了都是问题。但看了看银子烧的跟红烧鲤鱼似,也顾不上许多,只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
怕熏着银子,锅架在帐外。夜里风大,吹的火苗东倒西歪,忽大忽小的。君夜灰头土脸的好容易才弄出点火来,生怕哪阵风把火给灭了,只好用身体挡着风口,把火护在怀里。
水气渐渐浮了上来,君夜也不知道水开了没,心想要不试试温度?这傻孩子真把自个儿手指探进去了,烫的一高跳起来,差点把锅踢翻了。倒还记着银子睡着,死死的咬住牙,好歹没嗷一嗓子喊出来。看着手上渐渐鼓起亮晶晶的大水泡,君夜琢磨着,这会儿是开了吧!把药一股脑倒进去,阖上盖子,学着扁佗先生拿着扇子狂扇。说这孩儿也傻,煎药若是要这么大的风,你还挡着风口挨冻干啥啊,让风可劲儿吹呗!结果药熬好了,他自个儿整的跟非洲难民似的。
君夜盯着碗里黑的发焦的颜色,实在是不敢让银子喝,这是伤寒药还是毒药啊!可是银子的额头的温度却容不得他仔细去研究了,那比刚才的热水还烫手,在他心里烫起了一个大大水泡,生疼。倒了一碗“毒药”,想也没想就喝了下去,苦涩中夹杂着许多奇怪的味道,从舌尖、鼻孔、一直窜向头顶,搅得五脏六腑都扭在一块,让人想呕吐,可还是皱着眉喝完了。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药,这样还要给小雪喝么?君夜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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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疯子在风雪里走了半个时辰,君夜身上半湿,在就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君悦以圣母玛利亚的姿态降临人间。那一刻,他就觉得君悦驾着七彩云,脑袋顶上飘着祥云,周身瑞光熠熠生辉!实际上,君悦就打了把旧伞,拎着两小坛酒,素色的袍子还潮乎乎的,身后跟着两对抬着滑竿的师弟。
“君悦,你真是及时雨。”君宇小心的把疯子放到滑竿上,尽量避免碰到他腿上的伤口。
也许是这小子命好吧!他找到他的时候,疯子安然的躺在一个避风的枯树下。身下垫着他自己皮袄,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狐皮大衣,一点也没湿。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好,身后枯木遮掩的地方还生着火。火苗被控制的很好,既没有引起火灾的危险,也够暖和。估计他就是搁那待上一宿也能活到明天早上。
最可怜的就是他自己了,浑身湿湿的不说,还腰酸腿疼的,平时看着疯子上窜下跳,行动如风,怎么会这么沉,这小子是吃铁块长大么!君夜累的瘫在地上,连滑竿也爬不上去了。
“喝点酒暖暖身子,小杜康的女儿红!”君悦随意的把酒坛子扔了过去。君宇猛然抬起手臂,稳稳的接住。酒洒了是小事,打在他脑袋上麻烦就大了。
君悦拔开另一坛酒的塞子,送到疯子的嘴边。一开始疯子是被动的承接着,到后来却是下意识反被动为主动,咕咚咕咚的狂饮。“这疯子,都快死了还不忘喝酒。”君悦笑看一坛子酒一会儿就光了,滑竿上的人却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这小子平时就是咱们哥几个里最能喝的。算了,快走吧,风大,疯子身上有伤,不好多耽误。”君宇咬着牙爬上了滑竿。
“我自然知道,否则也不来接你,就让你直接背着他回去岂不更省事。我可不白白来当苦力,工钱就从疯子年底的盈利扣好了!”君悦飘然的走在最前面,神色间这才露出些疲倦。指挥书院里的人熬姜汤、伤寒药,帮扁佗照顾搜山时受伤的学生,找滑竿来接君宇,还要应付那几个拼死要上山找自个儿主上的。忙叨了一晚上,还真是倦了。
君宇早已累的喊不出来,也是疲倦的笑着。工钱?关心人还非得找个借口,真是别扭的小弟弟。
生性凉薄,不过是不想人利用感情给他施加负累罢了。君宇甚至羡慕他能躲开一切情感与权利纷争的那种淡然心境。他也厌倦,可是却更不甘心,母亲去世的那天就注定了他的这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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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了,君夜还好好的坐在银子身旁,为他擦拭。幽幽灯光下,银子皮肤白皙细腻,像个姑娘家似的。“怪不得身体这么弱呢!”君夜怜惜的用水润了润银子焦灼的嘴唇,眉头紧锁的拿起那碗刚热好的“毒药”,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像要喝药的是他似的。
笨拙的用勺子把药一口一口的喂了下去,刚松口气,银子却突然把药吐出了大半,弄得自己和君夜一身。
“好苦啊!沐梓枫你个王八蛋又给我吃苦瓜……”君夜赶忙凑上去用帕子擦拭,却被银子一拳打在脸上,病的都迷糊了,手劲儿可还一点也不轻,估计得乌了半边脸。
君夜连喊疼都顾不上了,只觉得从未如此的手忙脚乱,恨不得在生出十只八只手来,想来殷姨娘以前照顾他时也不容易。可是,还是心甘情愿的这样累,不为别的,只为这病着的小雪和殷姨娘是一样好的人。
向来喜洁净的君夜也不管自己一身污秽,先帮银子擦拭干净,找了一件自己的干净的褂子,想帮他换过来。刚解开他衣襟,就愣住了……
衣服到底是没换成,只是又给银子添了床被子。
“她和殷姨娘果然是一样的,呵呵……”君夜傻乎乎的看着熟睡的银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帐篷外,天色微亮。昨夜的风雪已经消散,东方,朝霞满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君夜摸了摸银子的额头,终于松了口气,由心底里笑了出来。他的以毒攻毒总算是有些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