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我不爱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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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山爷爷？”神子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大树，但没有阻止，任凭树枝卷走了她腰间的御守。
看得出来，她很信任他。
久山之上有久山村，这里的人世代信仰山神，算下来，这样的信仰已经维持了将近300年，延绵不断，直到十年前，这份信仰竟然真正的凝聚，成就了一位后天的神明。
久山君自久山上一株千年榕树上诞生，平时也一贯维持着苍天巨树的模样。
榕树的枝叶生长后，自上向下垂入土中再次生根，细细的枝丫重重叠叠，掩住正中间的主干，能走到正中央见到这份神明本源的，不过寥寥数人。
好巧不巧，神子是其中之一。
久山君自人类信仰诞生，他驱散妖魔，庇护此方山林，是宽容仁慈的土地神，也是神子的仰慕对象。
但他不赞同神子以他为榜样，“神明的种类繁多，诞生途径也各有不同。远的分就有国津神与天津神千年的对立战争，先天的神明与后天的神明也互相轻视。”
“我虽不是那个神秘盛世诞生的存在，但我也能看出你的不同，神子。”
树枝绕过神子的身体，将她拖起，置于半空中，形成平等的视角。
“我从久山的信仰中诞生，这既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负担。”
“离开久山，我就会衰弱，久山信仰枯竭之时，就是我的岁月终幕之刻。”
当时的神子摇了摇头，“我不明白，神明难道不该对应着永恒？就像人类的一生短暂，却又如朝露绚烂。神明，难道不该是亘古不变，如流水般平稳洒脱的嘛。”
久山君的枝丫编出一顶花环置于神子头顶，纯白色的小花如星星点缀在绿枝之上。
“有时候走向怎样的结局，其实是自己的选择。我爱久山，所以愿意和它共存亡，但你不一样，你可能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再做出这个选择。”
“这花环带着我的神力，理论上说，是亘古不变，平稳长流的存在。”
“你下次来看我，可以再次带上它。”
这次见面，神子对久山君露出手上的花环，“它还在。”
久山君轻笑一声，“可它变了。”
它不再是头冠，而变成了手环。
神子撇了撇嘴，解释道，“可是戴在头上真的很容易被破坏掉，藏在袖子里才更好保护它，不然这花可撑不到来见你的这一刻。”
“因为珍惜，所以变了。”久山君得出了结论。
“或许某天，你也会为了保护某些珍贵的事物，做出其他的选择。”
“或许会放弃永生，和神位也说不定。”
神子轻轻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花环，没有说话，但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不认同的不以为意。
久山君从御守里卷出象征着荒霸吐力量结晶的黑球。
“要听听荒神的故事嘛？”
他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并不在意小孩子些许的任性和幼稚。
神子点了点头，“要的。”
久山君包容地笑了笑，四周的枝丫编成一张小床，任神子略微后仰就能躺下。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最初可以追溯到连久山都还没有诞生的时候。”
荒霸吐，全名斗尖荒霸吐，是一位建御津大神的成名神器，在讨伐诛杀一位堕神的过程中，被投掷出去，削平了一路上三十三座山峰，将青森以北，延绵百里，阻碍了青森人民通行的山脉清除的干干净净。
沾染了堕神血液的神器，本应该凶煞缠身，失去理智，堕入深渊。
建御津大神追杀堕神，一时没工夫处理自己投掷出去的神器，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估摸着斗尖荒霸吐应该已经堕为魔器，如果不处理的话，迟早会危害人间，因果也会算到他身上。
可等他去往人间，却发现荒霸吐周身的罪孽却被青森当地人民的信仰压制住了，甚至隐隐还有净化的趋势。
以杀伐为生的武器，竟然有了庇护一方的征兆。
锋利尖锐的枪，竟然学会了盾一般的守护。
他说不清这是因为人民的信仰改变了荒霸吐，还是荒霸吐本身就有这样杀伐以外的天赋。
最终建御津大神也只是加固了封印。
或许结局是这份罪孽先压制了信仰，妖魔出世，也或许这份信仰真的能净化那滔天的罪孽。
无论如何，他期待一份奇迹。
神子拉住久山君的树枝，不轻不重地晃了晃，似乎是在拽着长辈的袖子撒娇，“那结局到底是什么，是前者，还是后者？”
久山君却卖了个关子，“这我就不知道了。”
“唔。”神子撅起嘴，“故事讲一半的大人最讨厌了！”
树枝顺着身子鼓起的脸颊捏了捏，引起孩童脸上的软肉Q弹不已，“结局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这黑球既然到了你手里，你也合该是这个故事最后的见证者才是。”
神子只知道荒霸吐将理智与力量全部化作了青森土地的一部分，庇护四方。
如果加上这个故事的前段，那堕神的诅咒和罪孽应该是被全部清除了的，不然失去了理智的荒霸吐早就该是危害四方的恶器了才对。
青森人民的信仰净化了荒霸吐的诅咒，荒霸吐也以己身守护着青森。
一啄一饮，都是命运。
“那这……”这黑球，到底是什么？
诅咒被净化，理智被献祭，力量被同化，那荒霸吐还剩下些什么呢？
剩下本能吗？
兵器的本能，是杀戮还是杀伐？
“是情感与感性，是全部不该属于神明的部分。”久山君说道。
“情感？”神子被震撼到，诺诺地重复道。
久山君笑了，“是的，情感，或许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人性。”
“我说过不要学我，神子，我不是神明，当我愿意与久山这片土地共存亡的时候，我就不是纯正的神明了。”
“我爱这片土地，我只爱这片土地。”
“我爱它胜过爱自己的存在，这不是神明该有的感情，神明该高居神座，俯首人间，对世间一切一视同仁，宽容以待。”
“神明可以偏心，可以孤傲，可以自负，但不能否认轻视自己的本身。”
“神明该独一无二，该随心所欲，该任性妄为。”
“要以自己为第一次位。”
“神子，要做神，还是人，你要好好想想。”
*
神子带着明显精致了不少的御守离开久山，一路上都很沉默。
说实话荒霸吐的故事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她庇护信徒的行为一开始就是模仿的久山君，但之后她该怎么做呢？
她是否真的爱飞騨，她愿意与那里共存亡吗？
无需多想，她能瞬间给出答案。
她不愿意。
她就是这么自私，她可以为信徒提供庇护，但也仅限于信徒。
神明不可能一味地付出，久山君诞生于人类的信仰，荒霸吐感念于人类助他净化诅咒，所以他们都慷慨地给予了回报。
那飞騨给了她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所以神子也只庇护那些给了她信仰的信徒。
这有错吗？
没有。
正如之前所说，一啄一饮，自有天定。
神明从来不是慈善家，人类也不能永远贪得无厌。
“所以说，先天神明一般不通人情，却又更加超然物外，强大非凡。”
“神子，你有这个潜力。”
“但，无论如何，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久山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神子握紧了手中的御守，独自一人走在平安京的街道上。
周身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她漫无目的地前行，没有使用能力回到香里身边，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荒神前辈……”
她很困惑，想要提问，但张口却只能说出一个破碎的名称，至于该问些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况且，荒神现在也回答不了她的疑惑。
“算了，回去吧。”
神子从路边买了一根苹果糖，果肉微酸，配着外层的糖浆，软糯与清脆结合，倒是恰到好处。
*
神子没能定位到香里附近。
她在飞騨附近被三名信徒的求救拦住了，名为咒灵的怪物是常人看不见的诅咒。
三位信徒也提供不了多少信息，找到咒灵并祓除它，全程只能靠神子自己探查，也因此废了点时间。
那咒灵的等级也不低，展开的领域着实让神子头疼了一阵，倒不是对手太强，只是一直藏在领域的影子里，把它揪出来实在废了一番功夫。
等神子结束战斗，略微疲惫地回到村庄，感受到信徒信仰中夹杂着的恐惧，她走近三位信徒，准备安慰他们一下，表示怪物已经除掉，他们安全了。
却见他们瑟缩着后退了半步。
神子眼神一凝，语气却依旧如故平淡，“怎么了？”
那三人只是立马跪地，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神子察觉到不对，气势瞬间碾过三人，凛冽的威压如同最深沉的寒风，吹过他们的骨髓，激起阵阵寒颤。
“说话。”
“看在你们信仰还算纯正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可是神明。
神明爱着信徒，却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神子心里有些难受，她从信徒那里收取信仰，即使她并不需要，但既然她从中得到了好处，就会积极的给予回报。
她对于这些信徒从来都是放松，信任的。
他们对自己都有着虔诚的信仰，全身心的依赖，她还能从信仰中获知他们的情绪。
神子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信徒还可能背叛。
即使他们全身心地信仰着她，但也可能在其他外力的威胁下，做出一些他们认为无伤大雅的事情。
他们只是受人威胁来到这个村庄，遇到了恐怖的咒灵，向神子祈求庇护也是理所当然，他们的信仰依旧纯正。
神子在山林中祓除咒灵，自然不知道国都那边的变化。
可他们知道，所以他们心虚。
如果早知道他们被威胁的目的是要拖延神子回飞騨的时间的话，他们……
不，他们可能还是会背叛。
因为对方是拿了他们全家地性命在威胁，他的家族中，最小的孩子可能才刚刚满月，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
“如此污浊的世界，不看也罢……”神子突然出声。
本来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借口的男人猛的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神子。
神子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我不爱用这份能力，只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不能。”
“不能全知全能，算什么神明。”
读心而已，又有何难。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神子看似大度地开口。
就在他们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神子又继续说道，“我只是会收回曾经赐予你们的一切荣光，我的信仰遍布之处，皆无你三人立足之地。”
你以为神明是什么？
是她太过温和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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