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叮糖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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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在中并不认为他和郑允浩的关系有熟络到什么程度，无非是他有几次并不情愿地欠了这个人的人情，没有太深的交情。

　　朋友？或许还算不上。

　　但最起码他觉得这个人并不讨厌。

　　看在这暂且可算“半个朋友”的交情上，他并没打算因为阳龄的事情就让郑允浩多难堪，只是想比起和阳龄这十几年的交情，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况且郑允浩若真是利用他充当了分手的借口，着实让他心里不是个滋味。

　　本来还以为这个人是个可以一直交往下去的人，说不定过不久还能成为朋友。

　　往咖啡杯里挤了一大坨芥末，再把刚泡好的咖啡倒进去，搅拌均匀。虽然颜色看起来有些怪异，但他要是只开沙发背后的壁灯，借着壁灯并不明亮的光线和前方电视透过来的光亮，不是十分留心的话根本看不出。

　　当然，这只是捉弄他的其中一项。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不易动怒的男人发怒起来的样子。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心情还算不错，应该说他一直都心情不错地等待郑允浩的到来。

　　刚才电话里另一个人说他喝多了？

　　看来今晚会比预想的更要有趣。

　　只是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并不是郑允浩，而是他之前怎么也预料不到的人。

　　“我查学生档案才找到你住的地方，打你的手机打不通，只好先直接过来了。”

　　陈贺刚自顾自地一边说话一边侧身进门，也不管金在中的诧异眼神，在沙发上坐定之后便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东西。

　　金在中站在玄关处愣了许久，才又缓缓走回客厅。

　　“我换手机号了。”

　　陈贺刚一怔，随后尴尬地笑了笑。

　　他当然没有打算要告诉陈贺刚换掉手机号的原因。

　　当时在家里接到班里同学打来通知说陈贺刚要结婚的消息时，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把手机直接从窗口扔了下去。这么高的公寓，手机掉下去之后变成什么模样可想而知。他根本懒得下去捡，干脆第二天直接去买了个新手机。

　　至于换号码，则是因为他想好好安静一下子。

　　算起来，知道他新手机号码的人没有几个。

　　陈贺刚到这里来，他所能想到的，无非是因为学校方面的事。

　　“幸好你在家，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的论文我和系里其他几个老师都看过了，说实在的，我们大家都很失望。”

　　对于他说的这些，金在中并没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本来就是在心情不佳的时候赶着完成毕业论文，得不到肯定反而还来批评也是在他意料之中。没用心查资料，甚至有些自己都拿不准的东西干脆直接一笔带过。他把这论文交上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不知陈贺刚在看了他的论文之后是否会像现在这样找到他当面教导一番。

　　果然如此。

　　这个人始终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不过，他却并不是他的学生。

　　他和陈贺刚的认识由来已久，早在他高中的时候，陈贺刚便到他就读的学校实习过一年多的时间，带的正好是他所在的那个班级，后来被聘用到这所大学，他便卯足了劲儿考过来，甚至坚持了这么多年一直到现在临近研究生毕业。只不过他心里的那些心思始终没办法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层纸一旦捅破，恐怕将来连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经常心不在焉的，这论文错了好几处，有一个数据错得离谱，你检查的时候一点儿都没发现？”

　　对于他的失常，陈贺刚还是十分挂心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又是结婚又是照顾怀孕的新婚妻子，他应该早就抽空找金在中聊聊了。

　　“没什么，我再重新做过就是。”

　　见他态度有些敷衍，陈贺刚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他认识金在中已经差不多快十年，虽说一直以来都是以老师的立场在教导他关心他，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在心里多少还是对他放心不下。

　　高中的时候金在中学习成绩并不优秀，甚至可以说中等偏下，按照那样的程度发展下去不出意外根本考不上本科大学。原本像他这样的学生还有很多，但他那时候因为刚出来实习，年轻气盛的，偏偏就选了个看起来最难对付的。后来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学生只是懒散一点，真的发奋起来，便是个好苗子。

　　他始终记得六年多以前金在中拿着录取通知书到他刚搬进去没多久的大学教职工宿舍里找他的时候，骄傲地仰着脖子把东西拿给他看的样子。

　　其实当年他只是说了句玩笑话。

　　被大学正式聘用的时候，他对实习了一年多的地方颇有感触，尤其是这个看起来略显高傲私下却顽皮的学生，他舍不得也放心不下。所以走的时候开玩笑地对他说“将来一定要考来我们学校，那可是重点大学，加把劲”之类的话，没想到这个孩子却真的捧着录取通知书到了他的面前。

　　说不高兴是假，毕竟金在中怎么也算得上是他的第一个教学成果。

　　他以为金在中把他当做哥哥一般，所以高中的时候才逐渐对他敞开心扉，皱着眉头对他说那些之前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令他烦恼不已的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个男孩其实过得并不快乐，看起来生活条件比任何人都不会差的公子哥，那些好看的行头只是用来充当门面而已。

　　所以他对这个学生付出的心力，恐怕是他教书生涯这么多年以来最多的一个。

　　“要是真的有困难或者麻烦，你就直接告诉我。毕业论文虽说要在下星期之前交上去，可这时间不是不能缓，所以如果有需要，告诉我就行。”

　　“没关系，我会尽快完成交上去。”

　　他真的带着论文找来，金在中心里却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

　　这段时间一直不停提醒自己，这个男人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有妻子，也即将有自己的小孩，不可能再对他这个毫无关系的人付出多少关心。所以即便陈贺刚现在就坐在这里，对着他用温柔的语调说话，关心他，询问他，他也仍然忘不了摆在眼前的事实。

　　所以他还能奢求什么？

　　“嗯，这样就好。”

　　陈贺刚微微一笑，稍微放了心。

　　“陈老师您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陈贺刚怔了怔，苦笑着望着他。

　　把咖啡杯递给他，金在中听到他无奈的笑声。

　　“以前我让你叫我老师你不叫，私底下让你叫我陈哥你也不愿意，一有事就嚷嚷我的名字。这会儿怎么自觉叫起老师来了？也不是在学校，这么拘束做什么？还是我现在结婚了，也三十几岁了，看我不再年轻就想调侃我了？”

　　算起来，他已经三十三，结婚的年龄不算早。

　　也正是因为这样，金在中曾经天真地幻想这个人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和女人结婚、和女人生孩子。

　　“我怎么都是个快毕业的人了，对自己的老师也该尊重点不是？”

　　距离保持得远一点，说不定心里能好受些。

　　陈贺刚笑着喝咖啡，想着多少还是和他聊聊天说说心里话，总不能因为结了婚就把这个交情颇深的学生给抛在脑后。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该怎么开口提，旁边坐着的人甚至拿了遥控器随意地看起了电视，似乎还很入神的样子。

　　“你怎么不关门？”

　　两人闻声一起把头转向玄关处，金在中这才想起之前约了郑允浩。

　　郑允浩因为来之前喝了酒，所以脑袋有些晕沉沉的，进门看到金在中和陈贺刚并肩坐在沙发上，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金在中刚才打电话来说有点不舒服，肯定是想找他来解围，他不想面对陈贺刚这个人。

　　虽然喝了酒，可他头脑还算清醒。

　　实际上金在中这个时候也确实需要他的解围。

　　“路上堵车，我跑了两条街过来，累死我了，先喝口水。”

　　郑允浩没再多看沙发上坐着的陈贺刚一眼，直接就把离自己最近的那杯咖啡拿起来往嘴里倒。

　　金在中看他吞咽了好几大口，才突然想起那杯咖啡里加了芥末。

　　“喂你——”

　　果然，不到五秒便看到他大力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陈贺刚听到声响诧异地抬头望过去，却看到刚进门的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微笑着朝他们摆摆手，随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就先回去，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金在中点点头，看着陈贺刚走出去，然后再慢悠悠地朝着洗手间走。

　　看来他不死心也不行了，如果真有要关心的意思，怎么着也该问问他新换的手机号码。

　　“你没事吧？”

　　看到郑允浩扶着洗手台拼命咳嗽，他提不起一丁点儿兴致。

　　陈贺刚把他原本不错的心理搅得乱七八糟。

　　又过了一会儿，郑允浩才通红着脸从洗手间出来。衬衫胸口的位置已经全湿了，他还在不停地咳嗽清嗓子。

　　看来下的料重了点。

　　“我不知道你有在咖啡里放芥末的习惯。”

　　金在中苦笑一下，也不解释。

　　“你算害死我了，本来我的胃就不怎么好，吃不得刺激得东西，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就得发作。”

　　看他一边揉着胃部一边往客厅走，金在中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丝内疚。

　　这个人似乎总在帮自己解围，自己也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他。结果他因为阳龄的事情想要捉弄他一下，他来了之后还是凑巧把自己从尴尬地境地中拉出来。

　　“我去给你找胃药，你吃了之后躺沙发上休息一下。”

　　这屋比对面阳龄的要稍小一些，两间卧室其中一间被他拿来做了书房。他并没有好心到把自己的床位让出来，所以只好委屈客人在沙发上将就将就。

　　等他花了十多分钟时间从书房里把平常几乎没动过的胃药翻出来回到客厅里，郑允浩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伺候他吃了药又喝了些热的白开水，随后从卧室里拿了毯子过来给他搭上，这个原本就喝了酒的人在药物发挥作用之后不久便闭上了眼。

　　以为他睡着了，金在中把空调温度开高了两度之后确认他的毯子已经盖好不会轻易掉落，才关了电视打算洗澡睡觉。

　　看着这个人的脸，他突然觉得心里窜出一种安定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由何而来，只是觉得倘若郑允浩真是因为对他有了过多地关心才导致和阳龄分手，其实好像也还不错。

　　他因为别人而弯掉，还没试过把别人掰弯。

　　至少他在这种时候，例如上次酒醉被他送回家，例如上次去他家散心，那时候对这个人的感觉就像这个时候一样，有着和面对别人时截然不同的好感。或许这种好感能够理解为……他有爱上这个人的可能？

　　“晚安。”

　　附身在他额角轻吻一记，然后轻手轻脚地迅速离开。等他到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用略低的温度冲刷滚烫的面颊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因为离开得太过仓促，以至于他没留神到躺在沙发上的人猛然睁开的双眼和一脸震惊的表情，以及同他一样蓦然变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