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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狼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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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行站在鉴明寺门口,远远望见了自家侯爷,便站在原地使劲挥手,生怕温子卿一个走神没看到自己。但他的担心可真是太多余了,鉴明寺这地方虽然中带个寺字,但里面做的可都是佛祖不喜欢的营生,这里是专门用来审讯的,很多重犯被关押在此处。据说寺中光刑具就有上百种,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细作贼子,只要进去了就没有不说真话的。所以寻常百姓对这儿一向敬而远之,平日路过都绕着走,别说门口站个大活人了,就算站条狗都格外瞩目。
温子卿当然看见门口挥手的人了,只是懒得理他,向西行这个人平时在军中就这副德行,天天没个正形。倒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江北辰,看到有人挥手热情的回应了一波。
向西行迎了过来,直接越过了温子卿,看向后面的人,“你,你不是前几天在花市摆卦摊子的那个么,侯爷怎么把你给抓来了?”
温子卿狠狠的瞪了人一眼。
江北辰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在听到这人是平阳王世子后,向西行嘴咧的像花似的,原来是他啊。
“久仰久仰。在下向西行,是侯爷麾下将军。”向西行抱拳行了个礼,脑子里全都是昨晚的景象,笑道,“您对侯府的置办真是别出心裁啊,昨晚我同王爷回府,可真是羡煞我了。”
江北辰摇着扇子,心情大好,“向将军谬赞,改日我也帮你府邸修整一番。”
二人似乎一见如故,站在那里说个不停,温子卿脑袋都要大了,强忍住想把他们俩踹飞的欲望,一记眼刀杀过去,二人纷纷闭嘴。
“先进去吧。”温子卿开口道。
三人一同走进了鉴明寺,刚踏进门,便明显感觉到温度比外面低了些许,一位穿深蓝色衣服的侍卫走了出来,将他们三个带到了正厅。厅前站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下官赵明远,参见侯爷,皇上已有旨意,让下官务必配合您行事。”赵明远拱手行礼,却看见了江北辰也在,“世子殿下怎么也过来了。”
“本世子来不得?”
江北辰收起了手中扇子,看都没看赵明远。
“当然来得。”赵明远是个有效率的人,没多寒暄,直接带着人去了尸房。刚一推开门,一股冲人的味道扑面而来,江北辰哪里闻过这种味儿,差点呕出来,就连温子卿也皱了皱眉头。
“对不住了,世子殿下,这尸房常年停放尸体,有些异味。”赵明远一边道着歉,一边命人取来几条蒙面的丝巾。
江北辰二话不说就围上了,本想递给温子卿和向西行,但看他们两人并无太大反应,想来战场厮杀的人又怎会惧怕尸体的味道,便罢了这个念头。
尸体的外衣被扒去,想来是怕人搜出什么,温子卿用剑柄挑开其中一人的衬衣,乌青色的狼头露出一半来。
“是雪狼!”向西行看到这个图案,与温子卿对视了一眼。
随着温子卿把衣服全部挑开,一整只狼头全部暴露出来。这狼纹的十分精细,就连腮边的毛都根根分明。胡人一般以苍鹰为神物,其部下身上也多纹鹰头,但有一只队伍除外,图勒的乌狼军。
漠北流传着一句话,乌狼所至处,天人也无路。
那是一只很恐怖的军队,乌狼踏过之处,几乎是万径人踪灭。江慎行和温城的那次惨败就是与图勒的乌狼军交的手。那次虽大败,但乌狼军也损失惨重,至那之后很少再出现。
自温子卿在漠北以来,只偶尔与图勒的这只军队打过一两次交道,且对方似乎无心迎战,这次与胡人交战,也庆幸羌族没有什么异动,不然没这么快取胜。可乌狼是羌人最精锐的部队,怎么会派来京都,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又或者他们在帮胡子打探消息?温子卿在脑中快速缕着这些关系,羌族这两年表面看并无异动,但私下会不会与胡族联手谁也说不好。
“老温,你看这个。”向西行打断了温子卿的思绪,他拿着尸体的右手认真的观察着。
温子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尸体的右手老茧遍布,手背上有条很长的疤,歪歪扭扭的,像个蜈蚣伏在上面。向西行掰着尸体的小拇指,道,“老温,你觉得这人甲缝的东西像不像石灰泥?”
温子卿蹲下身子,仔细的看了看尸体的五根指头,确实是石灰泥,他又看了另一具的双手,也是一样,指缝间嵌着许多石灰泥,尸体已经停放了四天了,石灰泥干在指缝里,抠都抠不下来。
赵明远也凑了过去,但许是觉得看不出什么特殊的,看两眼后又退了回去。
温子卿和向西行又半蹲着将两具尸体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之后,才站了起来。
“赵大人,这几天你们可有动过这尸体?”站在一旁好久没说话的江北辰问道。
赵明远摇头道,“回世子,刑部送来的时候交代说这两具尸体有些特殊,下官便没敢让人勘验,一直停放在这里。”
江北辰嗯了一声 ,没再开口。
水泥灰…这种价贵的材料只有少数的工匠家才有。
细作在京都要想生存下去,定要隐藏身份,而这身份不能太过显眼,最好是那种一棒子打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当个砌墙抹瓦的杂役确实很不起眼,想必这二人在京都这段时间,还当了阵泥瓦匠。下一步要做什么温子卿已经知道了,刚看向西行的神色,估计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去找找京中的苦力都住在哪儿,看能不能打听到这二人的住所,可是,自己已经十六年没回来过了,对这里实在不熟悉。不过,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活地图么,温子卿知道江北辰不会无故跟来的,想必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十年前那次北征之战中,他的父亲也差点丧命。
从鉴明寺出来后,江北辰就一直使劲的抚着自己的胸腔,好像想把刚才闻到的浊气按出去。
”再不出来我非交代在那里不可。”
“你要是交待在这里,集市上也少了个江湖骗子。”
这人怎么这样啊,江北辰一口气没上来,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个不停。
温子卿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这一笑,倒是把江北辰弄不会了,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他笑,虽然是嘲笑…
不过,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能麻烦你个事吗,北辰?”温子卿脸上还带着些笑意,问道。
江北辰诧异了一秒,并不是诧异与温子卿的笑容,而是他的称呼,听别人叫世子殿下听习惯了,还很少有宗亲以外的人这样叫自己,不过江北辰没有很抗拒,反而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他唤的很好听。他又想到了江慎行说温子卿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虽然自己那时年幼不记事,但想必他是记得的,应该还在把我当弟弟看吧。
他这般想着,对于刚才被嘲笑的怨愤也少了一些,本来自己对这个案子也感兴趣,再加上温子卿开口相求,于是果断的答应了帮人找苦力居所的请求。倒是向西行在背后狂翻白眼,平日里温子卿哪会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情说话,冷不丁的听到还有些不适应。
京中的工匠大家不多,有名的也就那几位。平时有活了,大师傅只负责勾画图纸,设计房屋轮廓,像糊墙锯木这种活是不屑亲自做的,所以都会雇些苦力来干这些力气活。一位老匠人给他们指了一个地方,让他们去城西十里处找一个叫童泰的独眼人,他负责管着京中大部分的劳力。
“想不到世子办事能力这么强。”向西行露出佩服的神色,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居然有了些眉目。
“小事小事。”才认识一会儿,江北辰已经和这位活泼的将军熟络了起来。再去城西的路上,两人勾肩搭背,表示相见恨晚。“还是你家侯爷慧眼如炬,知道找我帮忙准没错。”
“等一会儿见了那个工头,我问问你俩值几钱银子,把你们卖去做苦工我身旁也落个清静。”温子卿听俩人叨叨了一路,特别想把他俩卖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侯爷这人道貌岸然、人面兽心啊。”向西行装作一脸惊恐的模样,拉着江北辰的胳膊低声道。
温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