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垃圾》不命蝉

2、第2章 少年天才

　　唐亩的唇紧抿着，陷入了深思。尴尬的是，他几乎从未主动关注过戴维德的近况，只知道他在政界似乎混得不错。以至于现在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说服戴维德。

　　看着唐亩苦恼的样子，戴维德叹气，似是退让了一步：“不用这么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戴维德早就猜到了，唐亩会避开和他有关的一切东西——新闻报道、人情来往，乃至于金钱资助。如果有选择，唐亩一定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他不能把唐亩逼得太紧。

　　“我来这里，不是出于私人感情，而是为了彼岸星的探索任务能够继续开展。你我都知道，研究所现在情况严峻，作为一个纯科研机构，你们只负责探索新星球上的有用资源。这也意味着，后续星球开发获得的大笔利润都与你们无关。与此同时，研究所也受到各方掣肘，连供应燃料的公司都能骑在你们头上。但是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需要指出你的一点错误——研究所还负责寻找新的定居星球。在我看来，这比探索矿产资源重要多了。”唐亩打断他，找到了奇怪的关注点。

　　“我懂，”戴维德说，“但是其他人都觉得这是不必要，且不可能的。”

　　“那是他们的愚蠢，这些人的智力甚至都比不上电子猫——至少电子羊清楚是谁在养它。”唐亩嘲讽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这些人养着研究所。”戴维德试图纠正他偏离的脑回路，“回到正题，我支持你们探索彼岸星，是因为彼岸星的环境与蓝星有许多相似之处，它或许是最适合人类定居的星球。”

　　“感谢您的理解。”唐亩忍不住捧哏，“我还以为没人看我写的那些长篇大论呢，装瞎的人可太多了。”

　　“不用谢，毕竟你和研究所的学术公信力还在，只是花钱太多这点引起了不满——还得再加上许多议员曝光你态度恶劣。”戴维德笑了笑，无视唐亩的愠色，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我们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争执。我只是想说，真理站在我们这边，剩下的就是说服公众。所以在我任职的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这都是为了研究所。”戴维德主动伸手，向唐亩展示诚意。

　　唐亩犹豫了。虽然有些不相信，但他还是勉为其难握住戴维德的手。免费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更何况说实话，和个人能力强的人做同伴是件好事——只要不牵扯到私情，他都乐意相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在暂停星际航行的这段时间里，你和我去拉票，先把那个缩减预算的议案给撤了。”戴维德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说，“还有，以后别躲我，公事公办。”

　　“收到，一定。”唐亩松了口气，随口应付他。

　　戴维德背过身轻笑。唐亩那点小心思，估计巴不得他赶紧滚蛋。就是在表面上装友好。

　　等到戴维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唐亩这才彻底放松，往后一倒，成“大”字形瘫在床上。

　　明亮的吊顶灯刺痛了眼睛，他伸手挡住强光，然后缓缓放下，遮住闭上的双眼。

　　要是能一直睡着，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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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傍晚，豪华的大厦中正在举办觥筹交错的晚宴。这次宴会允许议员携带家属，更像是非正式的社交放松的地方。

　　唐亩站在戴维德旁边，不自然地调整领带。除了星际工作时的航天服，他在生活中穿的都是宽松的休闲服，反而很不适应这种一板一眼的西装。今天打领带还是跟着网上视频学的。

　　现在是暖场阶段，许多人手中都拿着鸡尾酒，互相嘘寒问暖。唐亩也不想如此特立独行，只是他扫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都不认识罢了。

　　旁边的戴维德和主办方相谈正欢。作为主办方的议长似乎很看好戴维德，正在向他介绍自己的女儿。看议长热情的样子，似乎是把戴维德当成了女婿。

　　“这是我女儿艾米丽。你们都是伊甸第一大学毕业的，在学校里见过面吗？”

　　“那当然，戴维德先生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艾米丽笑着说，她妆容艳丽，身材窈窕，一头酒红色大波浪垂到腰间，随着笑声轻轻摆动。她的美丽让许多年轻人羞红了脸。

　　“艾米丽小姐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们在投资眼光上有很多相似。”戴维德似乎和她交情不错，二人接着谈了些对新兴产业的看法。艾米丽的父亲在旁边显得祥和而欣慰。

　　唐亩没插话，在一旁看戏。他垂下眼睫，浅啜鸡尾酒，却突然瞥见了熟悉的人。

　　“爸！大姐！很抱歉我来迟了！哦！戴维德先生，晚上好啊。还有这位……”一个年轻人加入对话，大嗓门中洋溢着自信。只是当他的视线扫到唐亩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朋友唐亩，他在研究所工作。”戴维德介绍说。

　　“唐——亩——这不是那位高智商低情商的大天才吗！怎么，现在会和人说话了？”艾伦阴阳怪气地拖长音，“唐亩”这个名字似乎在他舌头转了两圈，听起来有些阴森。

　　“艾伦，注意言辞。”艾米丽皱眉，警告自己的弟弟。都快三十的人了，一点脑子都不长。

　　艾伦被训斥后，嚣张的气焰明显小了很多。但他还是对艾米丽低声怒吼道：“姐！你不会看上他了吧？这俩人可是一对同性恋！”

　　声音不大，但是也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虽然良好的礼仪让他们有所遮掩，但他们看向唐亩的眼神中还是有藏不住的不友善。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

　　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时代，骗婚显得更为恶劣。

　　“不会吧，这也太……”
　　“戴维德议员不是一直单身吗？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天才总是有点怪的，那个唐亩以前确实是不正常……。”

　　唐亩头皮发麻，他不擅长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但是如果不澄清，又滋生了风言风语。

　　“我和他没可能在一起。”唐亩转过身面朝人群，脸上波澜无惊。他的声音平静，尤为坦坦荡荡，稳住了躁动的听众——特别是不断出冷汗的议长。

　　只有戴维德却不由得一怔。

　　“这两位先生都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我的多年好友。相信以他们的为人，必然不会作出这等恶劣之事。”艾米丽赶紧跟着打圆场。天地良心，她可是不婚主义者。而且戴维德从来没隐瞒过性取向，许多朋友都知道他对某人一往情深。

　　只是唐亩好像并没有这份心思。艾米丽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唐亩，心里掠过些许疑惑和惋惜。

　　人群逐渐散开。

　　唐亩故意与戴维德分开应酬，独自站在角落里。他不仅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方便找人算账。

　　“艾伦，我们谈谈。”唐亩从服务员托盘中拿起另一杯鸡尾酒，递给落单的艾伦。艾伦冷哼一声，但还是跟着走到角落。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艾伦憋不住气，在唐亩背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刚刚说的可没一句假话，怎么，恼羞成怒了？”

　　“你没必要再纠缠我。”唐亩停下脚步，直视艾伦的双眼，“我理解你是为了你姐姐好，所以不计较你这次的失礼。”

　　“哟！装什么善解人意、宽宏大量。唐大天才可真是……”艾伦阴阳怪气地说，却被唐亩平静地瞥了一眼——

　　正是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才更让人生气！艾伦不禁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讥讽。

　　“恭维你两句天才，你还真信了？要不是你那个有权有势的爹开后门，你怎么可能十四岁就跳级读大学，还年年拿到特等奖学金？”

　　“我已经解释很多次了。”唐亩皱眉说，“跳级是校长和委员会统一通过的，他们通过官方考核认为我有能力就读大学，特等奖学金是根据绩点和科研成果公平评选的。所有程序都是公开的，我从来没抢过你们的任何东西。别把自己失败的怒气发在我身上。”

　　他无法理解这些蔽聪塞明的人。就算把事实摊开在他们眼前，一遍遍讲述，他们也拒绝承认别人的成就。更何况，唐亩才是受害者——他在大学里，仅仅是因为年纪小，就受到了艾伦等许多人的孤立和霸凌。

　　更让他厌恶的是，别人提到那个所谓的“父亲”。他的心中寒意更甚。

　　艾伦缩起脖子，有些心虚，估计是也想到了自己做的上不得台面的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艾伦。”唐亩深呼一口气，“只要你不惹我，那些东西就会永远埋在地下。我可以既往不咎。”

　　艾伦最担心的就是唐亩手中的证据——如果唐亩哪天追诉他的校园霸凌行为，他的社会风评就会一落千丈。也正是因此，他屡次试探唐亩，甚至想故技重施，强逼唐亩交出证据。

　　“……你最好这么做！”艾伦总算达到目的，又恢复往常嚣张的气焰，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

　　唐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仰头喝尽杯中液体，辛辣、苦涩瞬间占领整个口腔。

　　他刚放下酒杯，准备离开，却看到了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

　　戴维德正站在正前方，眯起双眼，不知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