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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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旺老汉病了，病得不轻。
其实这病是早就有的。财旺老汉年轻时候总在矿上做工，是个出力的好手——挖出了供给千家万户的煤炭，带去了映照山间村户的光热。可煤面儿积年累月地进入肺部，使财旺在四十五岁时就如现在一般喘息急促。
“财旺老了……”他苦笑着。
但病就是病，病不会因为年轻时的力壮而自行避让。这些日子，财旺的喘加剧了，甚至没法下地，于是他想到了请大夫。
他请的第一个大夫是名西医。财旺早听说了洋大夫的神奇与神气，这次可算开了眼界：那黄头发、薄嘴唇、鹰钩鼻的西洋人，把一块东西——翻译说那东西叫听诊器——眼看着伸手放在自己胸脯前探了探，然后又呜哩哇噜地叫唤了一气，留下几包白面儿状的药——翻译说那药每天一包泡水喝下去，能好受些。德国人取了两块大洋就出门去了。
财旺老汉不敢不听，把那药当作宝贝，每天小心翼翼喝下去后还要舔舐一遍碗底。起初是有效果的，服用不久就感觉迷迷糊糊，似乎喘得不那么急了；但时间一长，要达到这种效果所需的药越来越多，忽然断绝了就会浑身不自在不自在。可他还是很珍重那药。
但当知道隔壁王二烟枪里的大烟也有同样效果后，他发疯似的把那白面儿扬了出去，此后半个月强忍着那种不自在的劲头。咳喘没有好转，倒是染上了一样心瘾。
可病不能不治，于是财旺又请来一位老郎中。两个徒弟哼哧哼哧地抬着个硕大的红木药箱，这老郎中走在旁边，踏着方字步踱进财旺老汉的家门，险些卡在门框里。郎中伸出手来，露出指甲足有二寸长的食指和中指来为财旺老汉切脉。夹杂着污泥的指甲在财旺腕上压出两处凹陷来，似乎是插进了皮肉里。
“你这是邪祟之气侵入心门，要用气来治。”老郎中从鼻腔里哼出一句话来，转身打开药箱，捏出两颗乌黑锃亮的药丸给财旺老汉吃下去。尽管财旺将这药丸的成色与老郎中指甲里的污泥建立了一些联系，但仍旧双手捧来，吞食下去。老郎中眯着眼睛取三块碎银，叫上两个徒弟，带着那个棺材似的药箱去了。
又是半个月，病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财旺硬着头皮请来镇上的半仙，在屋里谈了半晌。
没有人知道半仙和财旺谈了些什么。只是这次谈话后，财旺的病再没有过起色。
又过了半个月，冬月二十那天，财旺老汉出殡。村里人送他的队伍排了很长，踏破漫山遍野的瑞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