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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开花落年年 ...


  •   秋雨连绵了几日,南水村笼罩在朦胧烟雨中,远山近树都晕染开淡淡的秋色,方家小院的客人比晴日少了许多,但也有客人专为赏雨中花而来。

      赵鹤修难得没有待在自家清冷的屋子里,而是被方净月请来到小院二楼阁楼里歇着,这里视野开阔,透过雕花木窗,可以俯瞰整个雨中的花圃。

      方净月给他准备了暖手的茶,自己则和元玉一起整理之前晾晒的花瓣,准备做一批香囊,面前烧着滚烫得开水冒着缕缕白气,烘得人脸颊微微发红,舒服极了。

      年年不喜欢湿漉漉的地面,乖巧地趴在赵鹤修脚边的软垫上,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雨丝。

      雨幕中出现了两把油伞,走进了门方净月才认出来是南山书院的赵山长和那位见多识广的文老学究,他们联袂而来,专程来赏这雨中花景。

      “方花师,叨扰了!如此雨景,贵院花卉想必别有风致,老朽与文老特来讨茶两碗。”赵山长在楼下喊道,捋须笑着。

      方净月连忙将两位老者请上二楼雅座,奉上热茶,文老和赵山长临窗而坐,就这样赏着景默默喝完了一盏茶。

      四下略显静默,只有雨打花叶淅淅沥沥作响,花瓣在雨中显得愈发娇艳欲滴,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虽然只是几瓣落花就足够让赵山长和文老诗兴大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碗中茶吟诵即兴所作的诗句,争论哪句更贴合眼前意境,哪句更精妙,说着说着竟像两个孩子般争执起来。

      “此句‘雨催万红落’中的雨大了,不甚符合此情此景吧?”

      “唉,你那句还混沌不明呢,失了这雨的清透!”

      “你这诗不够雅!”

      “你的诗还太俗呢!”

      “不如让方花师评评理?”两人争执不下,竟将火线引到了正在一旁煮水添茶的方净月身上。

      方净月顿时头大,她虽认得字,也会背些诗词,但哪里敢评判这两位学问大家得作品?她支吾着,目光瞥向窗边好整以暇的赵鹤修,但某人也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她心念急转,看着眼前景忽然想起记忆深处有一首极贴合此情此景的诗。

      虽非己作,但用来解围再合适不过了,她清了清嗓子,笑道:“二位高才,我不敢妄评,不过我这里倒是偶然读过一首小诗,觉得颇合今日这听雨赏花的心境,不如念出来请二位品鉴品鉴?”

      “哦?可!”文老和赵山长都来了兴趣。

      方净月坐在水沸的炉子旁,手中理花瓣的动作不停,缓缓吟道:

      “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客去客来日日,花开花落年年。”【1】

      诗句吟罢,阁楼上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淅沥,颇有几分意境悠长的意思,还是方净月先打破了宁静,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借他人高作,献丑了。”

      “妙绝!”文老和赵山长脸上尽是回味之色,甚至忍不住重复念了几句。

      “‘听风听雨’,‘客来客去’,有几分惬意,还有几分善感,花开花落实乃时光流逝之叹,暗含人生之思,这说的就是方花师你的人生啊!这真不是你写的?”文老急切地问。

      赵山长也连连点头:“此诗空灵清新,感叹却不感伤,方花师,不知这是哪位高贤之作?老夫竟未曾听闻过!”

      方净月脸热,连忙摆手:“怎可能是我所作,是……是偶然从一本残卷上看到的,署名模糊,只隐约记得姓徐,也不知是何朝代的人物了。”她在心中默默向原作者致歉。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定是位隐逸高士!”文老唏嘘不已,看向方净月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方花师能得见此诗亦是缘分,这诗句句都合上了今日,无论是景还是人,相得益彰啊!”

      两位老者不再争论自己的诗句,转而沉浸在对这首佚名诗的品味与讨论中,气氛一时融洽极了,方净月松了口气,悄悄看向赵鹤修,他亦正望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仿佛早就看穿了方净月其实粗人一个。

      方净月脸颊微热,伸手去接檐外雨丝,唇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这一刻无需言语,趴在垫子上的年年舒服地打了个滚,发出咕噜咕噜地呼噜声,雨声就在茶香中无声地流过。

      出乎方净月的意料,这首被她借来的《写意》,经由文老和赵山长之口,迅速在长安城的文人圈中流传开来。

      文人惊叹于诗作精妙,更对方家小院这位不仅能培育奇花,还能偶得佳句的女主人充满了好奇,尽管方净月一再声明这不是她写的诗,但方家小院雨日得绝句的佳话还是不胫而走。

      连绵的秋雨挡不住慕名而来的客人,甚至有些文人雅士专程挑雨天来访,坐在二楼的窗前品茶听雨,对着满园花卉,试图寻觅那份雨中诗的意境,期待能再得一两句佳句。

      这日傍晚,雨势稍歇,方净月送走最后几位流连忘返的客人,正准备关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却整洁的老妇人。

      她手中无伞,身上被飘洒的雨丝打得微湿,眼神有些茫然,在方家小院的招牌下往内张望。

      “老人家,您是要买花吗?还是要避雨呀?”方净月走上前,温和地问道。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迟疑地说:“我想找最香的花,你有没有?算了,他会给我买的,我不要。”

      她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想不起具体要什么,也说不清家在哪里。

      方净月心中了然,这大概是患了类似老年痴呆症的老人,她柔声道:“老人家,先进来坐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花不着急,您可以慢慢挑。”

      她将老妇人扶进屋里,让元玉倒了热茶,又拿来干布让她擦擦身上的雨水,老妇人捧着茶杯,安静下来,但眼神依旧茫然地四处看着。

      方净月陪着她,耐心地和她说话,试图问出些信息,但老妇人只反复念叨着什么,眼看天色渐暗,她正考虑是否要报官或请村里人帮忙寻找其家人时,一个撑着伞、步履有些蹒跚的老翁焦急地寻到了门口。

      “老婆子!你可让我好找啊!”老翁看到屋内的老妇人,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也顾不上湿了的鞋。

      老妇人看到老翁,迷茫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道:“老头子,给我买花!”

      “是我,是我!”老翁握住老妇人的手,连声对方净月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收留照看我家这老婆子!她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一转眼就不见人,真是急煞人了!”

      方净月笑着摇头:“举手之劳,老人家没事就好。雨天地滑,您二位回去路上小心。”

      老翁千恩万谢,又见老妇人一直望着花圃里的鲜花,便对方净月道:“姑娘,劳烦您,给她挑一支……最鲜亮的月季吧,她年轻时就喜欢。”

      方净月挑了一支开得正好的红色月季,细心剪去刺,递给老翁,老翁接过,颤巍巍地却极其郑重地将那朵花插在了老妇人有些灰白的发髻上。

      “好看吗?”老翁轻声问。

      老妇人摸了摸头上的花,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又满足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香!”

      老翁眼眶微湿,尽管方净月百般推阻,他还是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去买那一朵花。

      “一支月季,何须如此?”方净月为难。

      “她值得最贵最好的。”老翁慈和地笑,搀扶起老妇人,再次向方净月道谢,两人相互依偎着,慢慢走进了蒙蒙的暮色与细雨之中。

      那朵明艳的月季在雨中像是最浓妆艳抹的一笔,在灰暗的雨幕中始终温暖明亮。

      方净月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相互搀扶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无论记忆如何褪色,有些情感和本能的爱却深植于灵魂深处,风雨不蚀。

      “情之一字,最是虚幻。记忆尚存时或许浓烈,待到记忆消散,只有躯壳依存。”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鹤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与她并肩而立。

      方净月不耐烦地转头看他,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看不出来那老妇记忆已经不清了?有些爱是本能,再者说,人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情就不去感受,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赵鹤修抿唇不语,也感觉到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身前女子的目光太直接,也太坦荡,让他哑口无言,或许他也应该尝试一下呢?

      赵鹤修从没这么迫切的想说什么,但这时才感觉到自己但最笨。

      方净月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也算是习惯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死直男,滚开吧。”

      此人也许一辈子都开不了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花开花落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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