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周晚

7、第七章 人生不敢

　　林泽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席地而坐瘦小的身影，今天没有太阳，许橙的身下就像依然有影子一样，黑黑的一团笼罩着。林泽生捏了捏口袋里被自己焐热的软膏。他走上前蹲下，许橙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合上了本子。

　　林泽生拧开软膏盖，挤出一团，拉过许橙的手，缓缓推开。许橙被温热的触感包裹手轻轻的颤了颤想要缩回。

　　“马上就好了。”林泽生开口。他仔仔细细一根一根的涂抹，直到许橙的指尖开始发热。

　　他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握着许橙红肿的手格外的好笑。许橙道过谢抽回自己的手，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像她们说的绿茶，比如现在，比如周子臻，他们的好意，她都没有拒绝。

　　“回去上课吗？”林泽生看着她的头顶问。

　　许橙摇头，觉得没地方可去，又点头。林泽生没说话，拉起她往小树林走。

　　“我要回教室。”许橙挣不开他的手，她没去过小树林，只听说有老师经常在这里逮小情侣和翻墙出去上网的男生。

　　“喏，你先上去。”林泽生没有搭理她，对着一面相对四周来说比较矮的墙抬了抬下巴。

　　“.....我跟你不熟吧。”许橙看着面前的墙有些无语，她难得呛了别人一次。

　　林泽生挑眉说:“不熟，不熟你去我家翻墙？”

　　许橙有些汗颜，她确实不太想回教室。于是，那天下午她做了十六年以来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翻墙、上网。

　　他们开好了机子，李池台帮她申请的qq她已经记不得密码，她还不太会电脑，林泽生好像很高兴地帮她申请了qq，于是许橙在网吧玩了两节课的qq农场终于冷静下来开始了逃课的恐慌。

　　“回去吧。”许橙看了看时间，下午的课马上就上完了。

　　林泽生也不急不慢的起身跟在她身后，a中的住校生是不可以随时出校的，只是走读生比较多，混出来也很容易。许橙没有混出校门过，这会自己都觉得保安叔叔再看自己，鬼鬼祟祟。

　　“你就跟做贼似的。”林泽生笑她。

　　许橙心想可不就是做贼吗。她战战兢兢的进了学校终于送了一口气，又想着逃掉的两节课不知道怎么跟班主任解释，心又提了起来，匆忙走去教室。

　　“回来了？”

　　许橙走进教室，只有些许几个人，周子臻抬头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泽生。

　　“嗯，老师有没有...”

　　“班长说了你家里人找你。”

　　“呼。”许橙松了口气，坐回了位置，下午的放松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死又不敢死，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对。她把手塞进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一管软膏，温热的触感让指尖仿佛也热了起来。

　　春冬更替的季节已经不算太冷，春天格外短c市仿佛直接进入了夏天。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空出高考的位置得到了几天来之不易的假期，升入高三的那年暑假，李池台终于注意到她这个成绩不算太好的妹妹，提出了在家给她补课。

　　“不是，你这不是听得懂吗？怎么不见你会做？”李池台这已经是第三次发出疑问。

　　许橙理亏，只得诓着他接着讲。一班三班都算重点班，当初班主任就劝过许橙报文科，可她坚持理科，老师还是把她分到了重点班。

　　“你这种题得做十遍，不对，一百遍，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我。”李池太台拿出一沓卷子，一遍勾着最后几个大题，一边叨叨絮絮。

　　“我怎么觉得你以前成绩挺好的啊？”李池台纳闷。

　　“那是以前，以前。”

　　“行，做不完不准出来，我去楼下跟牛爷爷下棋去了。”

　　“....”

　　“你说你要是学习有你下棋一半认真，你这也不....”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你。”

　　李池台一出房间门，许橙听到二姨训他的声音：“不是让你给你妹妹补课吗？”

　　“做题呢，我这不是怕打扰她，马上就回。”

　　李池台走后许橙才静下心安安静静的做题，她改变主意了，她想去b市。

　　不得不说李池台的题海战术还是很有成效，暑假的最后一天，李池台满意的批改着许橙的试卷，并得意洋洋的说这都是他的功劳。二姨晚上还特地给他们煮了猪蹄汤。

　　“小橙，去买瓶酱油。”厨房里传来二姨的声音，许橙应了一声出门。

　　她到了便利店付过钱出门，看见林泽生，对面是黄明娜和一些骑着老式摩托车的男男女女。许橙知道这些人，高中或者中专毕业没有上大学，但是又因为年龄不够没办法出去打工，所以一直在这一带游荡，只是游荡的人多了就有了组织，有了组织也就有了头头。

　　“娜娜，就因为这小子跟我分手啊。”一个穿着坎肩破洞裤的男生摸了摸自己的油头说。

　　“王浩，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黄明娜声音有些急，许橙看她也不像是吓的，倒像是期待一样。

　　林泽生手里拿了一瓶水，扫也没扫他二人一眼拐了弯往巷子走去。

　　“喂。”机车大哥不满自己被无视，伸手去拧林泽生的脖子。林泽生敏捷的躲过，无奈中又夹着不耐烦的转过身，眼睛里透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无法超度的孽障。许橙站在超市垃圾桶不远的地方看了一会，果断转身往二姨家走，想到李池台说得对，他多少有点欠扁，对方那么多人呢。

　　“哥们，我不认识她。”林泽生看了一眼机车大哥，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什么，我是二班，我是，我上次递给你的水你都接了。”

　　“同学，给我递水的真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林泽生无奈，他习惯拒绝，但也有走神的时候。

　　机车大哥忍无可忍，跳下车抬起手，指着林泽生就想招呼，许橙倒回来时候看到这个场面吓了一跳，她告诫自己只是念及林泽生的网吧之恩。机车大哥的小弟们也下了车跃跃欲试，许橙一个紧张把酱油瓶扔了出去，好死不死的砸在了摩托车上，破碎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她只怕别人找她索赔，大喊一声：“我已经报警了。”

　　林泽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许橙，感慨鸵鸟少女居然也有如此勇敢的一面，趁着大家都在犹豫的档口，许橙跑过去牵过林泽生的衣袖。机车大哥口吐芬芳的一直观察自己的爱车。

　　机车大哥一众人等不理会黄明娜的叫喊，上车就是一通自以为拉风的追逐。许橙熟门熟路，拉着林泽生，转头就跑进了超市阿姨后院的小煤房，以前李池台躲猫猫的时候永远都在这个位置，家家烧窝煤的时候这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她找不到，后来也成了她的宝地。

　　“你真报警了？”林泽生佝着腰才勉强进了门，看着眼前熟门熟路的许橙问。

　　“没有。”许橙体育不好，跑两步就喘，她这会有点后悔自己冲动的把酱油给扔了。

　　“你说你是不是傻？他们那么多人。”许橙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难得的疾言厉色。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跑了，别还真以为我跟那….同学有什么呢。”林泽生一脸的无所谓，说道名字的时候深思了一下，感情还没有记住名字。

　　“我回家了。”许橙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出了小煤房。

　　“一起吃饭？上次赌你赢，秦白超请了我一个月午饭。”

　　“.…不用，家里等着呢。”许橙懵得反应过来，酱油。

　　“哦，那我走了。”林泽生也不强留，他也赶着回家。

　　“等等，帮我买瓶酱油…”许橙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出门没有带多余的钱。

　　林泽生抿着嘴看着她，仿佛在怀疑话的真实性。

　　“帮我买瓶酱油。”许橙脸有些红，比起回家被询问，这点脸皮算什么。

　　林泽生转身三两步走进了超市，没一会拿着一瓶2L的酱油塞到了许橙的手里。
　　“.….”
　　“不够？”林泽生瞥了她懵的一脸又说：“这可是最大的了。”

　　许橙抱着酱油瓶转身就走，到家后，二姨也是一脸惊奇。

　　“打折….”许橙默默的说了一句。

　　“那我得让你哥再去买一瓶。”

　　“这是最后一瓶了。”许橙很少说谎，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一头钻进了洗手间。

　　外面李池台看的武侠剧里大侠大声的说了一句：“你算哪根葱啊？”

　　许橙捂脸心里直笑，我不是葱。

　　高三开始后，除了校运会的一些不耽误时间的项目，其他的娱乐项目，基本跟他们都没有关系了。班里的氛围也变得更加紧张。许橙找到位置坐下，周围都是一些细小的背书声音。

　　许橙看了一眼做她旁边的周子臻，他把头发剃成了寸头，比之前黑了一些，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纯白色的t桖，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许橙居然想到了网上流行的禁欲。

　　周子臻估计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跟她打了声招呼，她慌忙也点了点头。许橙也觉得很奇怪，他们其实算是很熟悉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俩人的距离很远很远，无法放开手脚和他正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