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周晚

6、第六章 不是自愿

　　“你怎么才来啊。”郑晓月空出眼神瞟了她一眼。

　　许橙没理她，位置在第二排，不枉她俩来这么早，果真是全场最佳视野。许橙刚坐下，第一排的王佳彧闻声转头笑着跟她打招呼。许橙也向她招招手。

　　双方队员已经入场，男生无不是大高个，林泽生站在其中不算太高，但他的确尤为扎眼。统一的队服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比例，腿又直又长。

　　许橙没忍住虚起了眼睛，一旁的李玉摘下眼镜往她的脸上一套。她没来及反应，睁眼看见了一个喧闹清晰的世界，以及一个眉眼如画般俊朗的少年。少年仿佛注意到了她的偷窥，转头四目相对。

　　许橙匆忙的取下眼镜，世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林泽生那双无比清明的眼睛就像是印在了脑海般反复回放。

　　林泽生挑了挑眉，王佳彧朝他挥手，许橙在第二排坐着如鸵鸟一般。

　　比赛开始了，裁判一声令下，秦白超和b中另外一个男生跳起抢球。即使在a中的主场，b中的声音也不甘示弱，甚至喊得更加的大声。

　　“b中加油。”

　　“a中，a中。”

　　“那大高个谁啊？居然能跟李德垣跳一样高啊。”一个穿b中校服的女生说着。

　　“看什么大高个，看那个，看那个4号，4号。我天好帅！”旁边的女生一脸激动。

　　她们咋呼的声音仿佛吸引了更多b中的同伴，都挤了过来把许橙她们仿佛要挤出座位。

　　“麻烦让一下。”一道清晰淡然的声音传进许橙的耳朵里，是周子臻。

　　女生们看着眼前的人也没再好意思往这边挤，只是又窃窃私语的聚头说着什么。

　　周子臻在许橙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许橙说。

　　“还没恭喜你象棋拿了第一名。”周子臻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

　　“那也没什么。”许橙笑，往年她都是混子，也只能出这么一点点小力。

　　周子臻喉咙里好像发出了一声闷笑，他看着操场欢腾的同学，眼神如星光倾下。

　　场上秦白超又进了一球，上半场结束，他欢腾的跑着与林泽生击掌。B中的体育实力一直比a中好，这次双方的分数依然是咬得死死的毫不让步。

　　中场休息，秦白超跑到王佳彧旁边一屁股坐下，拧开瓶盖就开始灌水。细汗随着脖颈流下，许橙这个角度只能看清楚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皮肤有些黑。和林泽生张扬的外貌相反，他看起来眉清目秀。

　　林泽生和其他队员也缓缓的走过来，弯下腰拿起毛巾擦着头发。坐在第二排的许橙都能听到他们有些急促的喘气，教练和同学帮他们放松着肌肉。

　　兴许是太热，林泽生把额前有些略长的头发撩上去，额头光洁饱满，让本来有些乖戾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许橙抬眼，对上林泽生的视线，又侧过头撇开眼神。听到了郑晓月大吸一口气。

　　“这是在杀我。”郑晓月缩着脑袋侧在许橙肩膀上小声的说着。

　　许橙忍不住轻笑，笑她能坦然的喜形于色。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场内高呼加油的声音以及达到了最高，秦白超和林泽生的配合无疑让b中的人也有些措手不及，即使中场叫了两次暂停商量对策也在哨声响起的时候以一分之差输掉了比赛。
　　A中这边总算是扬眉吐气，秦白超兴奋的脱掉自己的上衣，还不忘去拔好友的衣服。林泽生精装的腰线条丝毫不显弱气，他怒笑着拍掉秦白超的手。多年后许橙再回忆起当年场上张扬肆意的林泽生，眉眼依旧清晰可见。

　　许橙没有手机，她看见旁边有人在拍照，一切女生兴奋的扎推看着照片。许橙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念想，赶紧甩甩头，她攒了两年的零花钱，打算趁着星期天下午去配副眼镜的。

　　许橙测了视力，300度不高也不低，她看着镜框的价格犹豫了一会还是出了店门。

　　许橙仰天叹气小声的念了一句：“还要上大学啊！”

　　许橙最终还是没有买到眼镜，径直回了学校。

　　三班在运动会拿了好成绩，班主任拿了班费让班长买了零食把教室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许橙到的时候班里已经在搬桌子。

　　安子玉招呼她搭手帮忙，她忙跑过去。

　　“哎，林泽生，你是大功臣啊。”班长张远开口说。

　　“下午怎么没见你啊？”

　　林泽生挽了挽袖子将手上的袋子塞进桌下说：“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桌子三两下就被排整齐，如果知道拿了奖的同学要挨个发言，许橙是肯定不会参加比赛的。她这会手心虚得出汗，就差发抖了。

　　“下一个许橙同学。”班长带头鼓掌，下面的同学跟着起哄。老实说，能到三班许橙是幸运的，除开一些小的不愉快大家都很友好，没有取一些难听的外号，没有探讨班里谁最穷，谁最丑。

　　许橙很少在人多的地方讲话，她强装镇定的说了一些漂亮话就想回到位置。

　　“可不能这么敷衍啊。”杨佩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许玩笑。

　　许橙向她看去，她不懂为什么杨佩总是对她充满了恶意，仅仅是因为和周子臻走得近吗？

　　“那还要说什么，到我了啊。”林泽生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说话的许橙，上前去轻轻的推了她一把。本应该第一个发言的林泽生排在了最后。

　　站在中间的林泽生穿了一件简单的白卫衣运动裤，连帽的加厚卫衣是最简单的款式，灰色运动裤宽松的垂直而下。他站得笔直，满满的青春气息。

　　“首先，感谢大家接纳我，希望在最后的高中生涯可以跟你们不留遗憾的度过....”因为有杨佩那么一出，许橙没法集中心情，她总是对别人的恶意格外敏感。后面林泽生说什么她也没有听，她只知道周围的同学都很配合的鼓掌叫好。

　　校运会过后，大家又投入了争分夺秒的学习中，许橙审视着刚发下来的月考试卷，已经比上学期好了很多，可是，还是不够。她搓了搓有些冷的手，拿起笔开始改错。

　　周子臻在自己的试卷上写了许多步骤递给许橙，她没接，她看着周子臻长得有些挡着眼睛的碎发，杨佩可能是对的，她不能一直这样接受着别人的好意。

　　许橙摇头笑了笑说：“我总不能老是依赖你，我想自己琢磨。”

　　周子臻盯着她细颤的睫毛，眸色暗了暗没再坚持。

　　“许橙，有人找。”门口有人叫了一声。许橙走出去，一脸迷茫，一个她觉得有些眼熟的中年妇女。

　　“你妈妈吗？跟你长得好像啊。”班长路过叫了一声阿姨，回头说了一句。

　　许橙这才反应过来，许红琴，她爸爸的妹妹，她的亲小姨。

　　“小橙你出来一下。”许红琴温和的叫了她一声。许橙跟在她的身后，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林泽生瞟了一眼她空洞的眼神，皱紧了眉头。

　　林泽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好奇，好奇这么个人就一直被她所吸引。无论在什么场合总是追寻她的身影，直到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形成了一种习惯，然后慢慢的开始看不惯她身边所有靠得太近的男性。他有些后悔买了那幅眼镜，又有点想让许橙可以好好的看清楚自己。

　　“小橙，这是你的户口本，你现在一个人自己拿着也方便些。”许红琴笑得很温柔，仿佛她真的在关心她。许橙捏紧的拳头松开又捏紧，最终她还是接过了户口本。

　　许红琴收回手，看了一眼不远的小卖部说：“有想吃的东西吗？小姨给你买。”

　　许橙沉默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了，马上要上课了。”

　　从她哭着被爸爸那一家人丢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再也不会为这一群人掉一滴眼泪。

　　“那好，你.....穿厚一点。”许红琴看着许橙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许橙抓着户口本，没有回教室一路走到了山顶操场，记忆就像打开了匣子，不管她愿不愿意就一股脑的往她面前窜。

　　她不懂，也不明白谁的话是真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说辞，到了最后她只知道，她的父母是自杀的。因为奶奶接受不了她的妈妈，也接受不了她是一个女孩。她的妈妈在她三岁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了奶奶的折腾选择了自杀，这是她三个姨统一的说辞。里面没有爸爸为什么也自杀了。

　　而她的奶奶坚持认定是许橙的妈妈非要拉着她的儿子一起死，许橙这个扫把星，直接被她扔出了家门。

　　许橙晕晕沉沉就像踩在棉花上，她走累了就坐在台阶上，已经打了上课铃，操场上空无一人。她翻开户口本，红肿的手指把本就单薄的两页纸显得更加薄的可怜，这上面只有她一个人。他们家厚厚的一本容不下她，哪里都仿佛容不下她。

　　明明她只是想安静地学习和生活，可总是有人要到她的生活里面搅浑水，她刚想努力活着的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质问她为什么还活着。许橙看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在睫毛上挂着迟迟不肯掉下来，她真的也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