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骆辞

2、合作

　　那日喻维津只来得及送他们去吃东西，接着就因军务不得不先行离开。

　　粤系军阀近几年因为陈子明与政府决裂在军党中很受打压，今年三月统政人逝世后，常中铮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想拉拢他们。粤军整体不缺钱，但军战能力差，而喻家军人数虽然不是最多的，可资金实力两不缺，要是被常中铮拿下，那就是一支为他统率的，训练完备可以直接打仗的优良军队。又逢喻文庭卸职不久，喻维津初到任，正是好时机。

　　“合作愉快，维津。”常中铮先起身，整了整略有折纹的军装才伸出手。

　　喻维津配合地握上去，极快分开，他神色淡淡，“共为民族振兴罢了。”

　　闻言，常中铮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谈判讲究快刀斩乱麻，毫不拖泥带水的一气呵成，喻维津不说他突然转变的理由，常中铮心里门儿清，自然也不会问。

　　“时候不早，”喻维津低头看了眼腕表，“军里还有事，维津先行一步，改日再谈整编细则。”

　　“好，”常中铮微颔首，又关切地询问，“需要我差警卫员送你吗？”

　　“谢过常先生好意，”男人直视他，目光锐利语气却温和恭谨，“维津自己开了车。”

　　这要只是他的直属下属，按常中铮平日的暴脾气早一脚踹了过去，但偏是年轻有勇有谋的后生，莫名教他看到与当初在陈文杰庇护下的自己的相似之处。虽比不得自己，可也算可塑之才，不跟小辈计较。常中铮暗道，面上不苟言笑中生了几分温和，“行，那你走吧。”

　　喻维津一路出了大院，每一步都走得快而稳。果不其然，明里暗里的警备力量松了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视线，径直拉开福特的后车门坐进去，双手交叠拢着摘下的军帽搁在小腹上，闭眼吩咐，“回营地。”

　　、

　　“大帅。”

　　“大帅。”

　　非军用车向来入不得军营。男人步行进了营地，碰上的几队巡逻兵纷纷肃立敬礼。他微微颔首示意，目不斜视地前往演武场，在快到的时候遇到闻讯而来的副手陈泽开。

　　“大帅，人都齐了。”陈泽开行至男人身旁恭谨汇报，随后稍落后一步跟着男人一道进去。

　　“好，有劳陈叔。”

　　喻维津走得自在，但陈泽开严肃的脸上现了拘谨，“我现在是你的下属，应该的。”

　　“陈叔先前是家父的副官，是维津的长辈，又有救命之恩，担得起。”说话间两人上了高台，见陈泽开欲言，男人朝他比了噤声手势，随后勾起木板桌上的喇叭。喇叭在其食指上漂亮地转了一圈后被拍了拍试音——牙酸的尖噪响起瞬间，演武场鸦雀无声。

　　“各位兄弟。”青年大帅的声音顺着滋滋作响的电流短波扩散，莫名叫人凝神屏息。

　　男人军装笔挺，两肩熠熠军徽在骄阳下璀璨夺目，“我宣布，即日起，喻家军并入粤州政府领辖，”不受台下轰然炸开的人群议论影响，男人接着道，“今天场上的粤州直系部队，十四、十五和第七军，共七千五百七十二人。而在整个粤省，湖鄂，沪都，我们还有六万八千一十四位弟兄。我入喻军已有五年，清楚大家当兵是为了什么！不是为那两口软饭！是要把侵略我们的列强狠狠打趴！是要和平要安稳生活！是现实逼我们拿起这杆枪！枪在人在！我们就该用这枪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我们需要国内统一，团结全国人民，枪口一致对外。与政府并肩前行是朝这个目标的更一步奋进。两部去年已公开合作，兄弟们都知道，近几年粤军在外头没少受气！因此我们更得跟统一战线靠近再靠近！为自己！为粤军！为华国！喻家军里没一个孬种！是不是！”

　　“是”字如万马奔腾挟排山倒海之势。陈泽开在旁看得心生感慨——当初那个被喻文庭抽得皮开肉绽，哭哑了嗓，送去训练营的少年竟已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

　　“记住，你们先是喻家兵，再是国民军！先是华国军人，再是儿子、丈夫、父亲！不盲目听令，牢记初心，共为华夏！”言毕，喻维津军靴重重踢踏踩下，端端正正地向他的兵行了军礼。

　　如何不动容。众人齐齐回礼，整齐划一。

　　“不忘初心，共为华夏！”热血汹涌着，心跳声鼓噪，一下一下雷鸣轰响。

　　敬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