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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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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鸢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青草地上,望着蓝天里的云朵,看它们飘啊飘啊,消失在天的另一边。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何而来,从没见过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她所生活的地方,只有一成不变的春天,很美,也很无趣。她的脑子里,装着浩如烟海的知识,她生来就知晓一切,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她都没有亲眼见过。
直到那个夜晚——
月亮变得那么大,那么圆,那么明亮。林鸢搬来梯子,挽起白棉布长裙,手脚并用爬上小木屋的屋顶,稳当当地坐在了横梁上。她的目光越过盛放的白玉兰和粉玉兰,越过火一样的木棉,融进无边的月色里,一样清亮亮的。远远地,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从月华中走出来,最终站在她的小木屋门前。
如水的月色褪去了。
林鸢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朝下看,与远道而来的客人面面相觑。
“你是人吗?哦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女孩被她逗笑了。“我当然是人,”她仰头看着林鸢,大声喊道“我叫栀子,从夏天来,你呢?”
林鸢觉得喊来喊去的行为很有趣,便也大声回答:“我叫林鸢,欢迎你来到春天!”
喊完这一句,林鸢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顺着梯子爬下来,最后一级差点儿踩空,摔了个屁股蹲。栀子连忙跑过来扶她,初次见面的两个女孩像老朋友一样,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栀子张开手臂,给了林鸢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知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开开心心的,林鸢鼻尖却有些酸涩。她伸手回抱住栀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林鸢早早把栀子拽到屋顶上看日出。橙红的日轮从东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比盛放的白玉兰和粉玉兰还高,比火一样的木棉还高,比遥远伫立着的、轮廓不清的山峰还高。光穿透晨雾,春天一点一点亮起灯。不知名的鸟儿嘀嘀咕咕,日复一日唱着同样的歌。两个女孩手牵着手,奔向柔软的青草地,迎面与无影踪的春风相撞,杏花、桃花、樱花的香气在躯壳里弥漫开来,好像连灵魂都染上春日的色彩。
她们一整天在春天里游荡。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绚烂铺开,光暗了,风静默着。林鸢和栀子并肩躺在青草地上,头碰头说着悄悄话。
“栀子,夏天是什么样的?”
“我有一片开满花的荷塘,早上划着小船去采莲子,晚上就躺在小船上数星星。午后很热,我不喜欢出门,就在大榕树底下乘凉。有时候能听见蟋蟀唱歌,但仔细去听又听不清了。”
“你见过秋天和冬天吗?”
“我见过秋天,”栀子把手枕在头下,怀念似的语气“她叫夜雨,不怎么爱笑,也不爱说话,来的时候带了一片火红的枫叶。冬天只有夜雨见过,我听她说那是个雪一样清冷的姐姐,但其实人很温柔,只是不善表达。”
林鸢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说话。
天黑下来了,第一颗星星从夜空滑落。远处的山、明媚的花和风的声音都模糊起来,柔软的青草渐渐变成深浅不一的绿色块。两个女孩手牵着手,闭上眼睛。
世界梦一样地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