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下坠》清池婉菀

5、托马斯

　　随着迪恩想要离开的想法越加强烈，整个幻境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温柔的母亲和娇俏的琉璃都变成全身长毛的怪物，嘴里是凄惨的哀鸣，让他不要离开。迪恩猛然睁眼，他的头顶是广阔无垠的星空，而用陷阱捕捉的那只鸟没想到他会醒的这么快，用喙磨磨陷阱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呆滞的望着迪恩。
　　迪恩和它对上了视线，他没想到这种叫做赫德迈的鸟儿这么聪明，而他这只更是聪明过顶。
　　“放开我。”虽然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但却能够听清，迪恩一开始以为是他的错觉，但声音越来越大，他提着陷阱的步伐变慢，一脸疑惑的看向赫德迈，“是你说的?”
　　“当然。”赫德迈用两只翅膀交叉环胸，“我知道我很聪明，所以你美言我几句再把我放了我就可以不计较你抓了我的行为。”
　　“我为什么要放了你。”说完迪恩继续向前，在他眼里一个会说话的鸟儿和不会说话的没有什么不同。
　　“你拿我是想解蜜梨奇的毒吧，我告诉你根本就不好用，那些医生都是骗你的，他是要拿我美丽的羽毛做标本，卖给那些有钱人当收藏品。”
　　迪恩在思考是要将赫德迈的嘴封上，还是在他的耳朵里塞点东西。
　　“喂，听我说啊，蠢蛋。”迪恩不为所动的模样气坏了赫德迈，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假的是它确实可以解蜜梨奇的毒素，但需要用到它的口水，一想到被撬开嘴强取口水的样子它就浑身发颤，但它的同类被做成标本卖给有钱人确实是真的，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好用的催眠到这人的面前却一下子失效，而它想唤起对方的善心放了它他也不为所动，为了节省力气，赫德迈打算闭嘴养精蓄锐。
　　迪恩对赫德迈的识相表示很欣慰。
　　迪恩很快回到了小城，此时的琉璃还没有醒过来，医生以为迪恩要空手而归，但看到他手上的赫德迈之后，表情大喜，他拍了拍迪恩的肩膀，夸赞道，“年轻人真是有勇有谋，就连城里的老猎手都不一定能逮住一只。”医生说完就要带着赫德迈去制药，但在他离开之前，迪恩开口道，“用它制药应该不会杀了它吧。”
　　医生没仔细思考，下意识的回答，“不会。”
　　“那太好了，我希望用完它之后，它能回到我的手上。”医生只觉得迪恩说这话时脊背发寒，他应该是被威胁了吧，抬头看向空中的月亮，今夜的月亮格外漂亮，此时正发出莹润的光芒，圆满的挂在天上。
　　“我知道了。”医生灰溜溜的走了，迪恩相信他不敢搞小动作。他陪在琉璃的床头，看着琉璃光洁的额头，她睡着的模样充满了圣洁，像是在村庄不远处那座教堂里的雕像，迪恩的思维越来越发散，他的目光又移到琉璃的唇上，他一下子想起刚才那个琉璃变成他妻子的幻觉，胸口微涨。
　　第二天迪恩是在琉璃的怀里醒过来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琉璃的床边睡着的，而醒来之后姿势却变了个模样。琉璃将他抱在怀里，看样子她身上的毒素已经解开了，迪恩用手碰了碰琉璃的脸，滑滑的，冰冰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迪恩一下子慌了，他真是睡迷糊了，居然对琉璃做这种大不敬的动作。
　　而琉璃却没认为有什么不对的，她昨晚被医生强迫着吞下解药，醒来之后就有一只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在听完迪恩为了救她深陷陷阱但最后平安无事之后她就用了个小法术把那只鸟的嘴合上，看着怀中的少年，琉璃越看越喜爱，迪恩有着舍己为人的高尚品格，琉璃相信他一定能成为拯救这片大陆的希望。
　　迪恩从琉璃的怀里坐了起来，他看向一旁幽怨的赫德迈，有些疑惑，“它这是怎么了？”
　　琉璃看了看迪恩所指的赫德迈，恍然大悟道，“它呀，我嫌它有点吵，就把它的嘴给封上了。”赫德迈愤怒的望着二人，这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法都一样，但最终受苦的却是它。
　　它原地装死，不想再看二人。
　　“我以为你会喜欢它。”赫德迈的羽毛确实很漂亮，如果它没有那么聒噪的声音就更好了，滴恩情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些有钱人要把赫德迈做成标本而不是养活的。
　　琉璃看着瑟瑟发抖的赫德迈，仿佛只要她说出不喜欢三个字面前的这只小鸟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琉璃莞尔一笑，“我很喜欢。”
　　琉璃似乎听到了赫德迈的呼气声。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说话的它比较好，你觉得呢，迪恩?”
　　迪恩点了点头，琉璃说的话他都会赞同。
　　这回因为琉璃的大意二人在小城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去王都也不用那么赶，琉璃和迪恩商量着要不要在这里玩上一阵，迪恩自然不会反驳琉璃的建议，自愿担任琉璃的贴身保镖。琉璃表面上是玩乐，实际上是在暗中调查，这里的经济水平并没有比迪恩的家乡好上多少，屋子匮乏，街上也会出现贩卖奴隶的现象，她将这些一一记下，内心思索着即使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顶点，改变了众神割据的局面，实现掌控权的大一统，但真的能改变这个社会的现状吗？
　　琉璃越想越心痛，她现在能开导自己的只有她是来这里参加考试的，而不是来治国兴邦的，虽然会对百姓的惨淡而感到难过但她不能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这个世界就是她的一个踏板，与她有联系的只有迪恩一人，而不知道多久之后，可能她和迪恩都会断掉联系。琉璃强迫自己封闭自己的善心，她重整旗鼓，望向迪恩。
　　迪恩仰头看向站在夕阳下的琉璃，她的身影是那般的缥缈脆弱，仿佛一触碰就是碎裂飘散……
　　第二天一早，迪恩和琉璃早早出发，沿路上琉璃再也没有吃那种蓝色的果子，赫德迈被放在了马车里，有时会给它解开封印，陪琉璃说会儿话，迪恩一直任劳任怨的驾驶马车，直到琉璃说想要跟着他学一学。琉璃很佩服迪恩的学习能力，那时马车车夫只跟他说了一遍又演示了动作迪恩就学会了，相反她这个观察了迪恩驾驶技巧很久的人连控制方向这件事都做不好。
　　迪恩很乐意能教导琉璃，但吃苦受累的事情还是他做比较好，琉璃得知他的想法后摇了摇头，“迪恩，你还是个小孩子，在我们那里，小孩子的话是要受到我这样的大人保护的。”
　　迪恩漂亮的双眸失去了色彩，“可是我觉得我不是小孩子。”
　　比起琉璃那里的小孩子，迪恩确实成熟的不像是个小孩，有时候他的想法和行动比琉璃这个大人还要成熟。
　　“那你不是小孩子也不可以，我也想稍微的宠你一下，不能所有你认为你应该做的事情都由你做，你知道了吗？”琉璃说这番话时脸颊微鼓，有点像是撒娇，这让迪恩又想起了那个幻境。
　　他傻傻的点了点头，回了句我知道了。
　　琉璃心里有些担心，不会她说的这几句话把迪恩绕糊涂了吧，她冰凉的手探上迪恩的脑门，还好，孩子还很健康。
　　午饭一般只有硬面包，今天的琉璃怎么也吃不下，她从食物之中获取的能量实在不多，而且味道还不是很好，所以她打算看着迪恩吃，谁知迪恩吃了一半停了下来，他认命的支起锅，烧开了水，将淘好的米放入其中，再加入一些蔬菜和盐巴，一锅蔬菜粥就好了。
　　“咦，不是说这些蔬菜留到下个补给地的时候再吃吗？”琉璃接过迪恩递过来的盛满蔬菜粥的碗，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不吃东西我很担心。”
　　听到迪恩这话琉璃心头一暖，她放下饭碗，将迪恩搂住，“我的好迪恩，姐姐平时没白疼你。”
　　正当二人吃着午饭时，迪恩的耳朵微动，他进入戒备状态，琉璃也看出他的不对劲，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见一个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是画了泥巴的少年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少年看见迪恩他们还剩有粥的锅，咽了口口水，“可以给我点吃的吗？”
　　琉璃自然是同意的，这点粥自然是不够饿了几天几夜的少年吃的，他把那些粥都吃完之后迪恩又给他塞了几块干面包，琉璃怕他嘴干还想把牛奶壶递给他，却被迪恩一把拦住，给了他一个水壶。牛奶是琉璃少有的喜欢的东西，迪恩自己都不舍得喝，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
　　少年终于吃饱喝足，他打了个饱嗝，又觉得在两个陌生人面前如此有些不太礼貌，羞红了脸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托马斯，来自海滨小镇，我的家乡因为异变被淹没，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想要投奔亲戚却被赶了出来。”
　　像托马斯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琉璃有些同情托马斯，但她不可能遇到托马斯这样的人每个都救，她和迪恩还有自己的任务。
　　托马斯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人，那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眉头紧皱，从他出现就一副不欢迎的模样，但那个女孩看到他的叙述之后脸上充满了同情，托马斯刚才趁着迪恩去拿面包的功夫大概的了解到了二人身上的粮食，即使再加上他一个也能吃饱，如果跟着他们的话比回去那个吃人的洞窟要好，托马斯打算从琉璃这边下手，留在这里。
　　“非常感谢你们，你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唉，就是不知道以后我还要去流浪去哪里……”他整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忧愁，托马斯是个天生的演员，他用这招骗过了很多人，他以为琉璃听到他这么说肯定会心疼的让他留下来。而实际上，劝说的话语并没有在身后想起，他转过身，一个表情是赶紧走，一个是好走不送，他认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发生了错误，对着空气怀疑自己时，步伐也没往前一步。他迟迟不走引起了迪恩和琉璃二人的怀疑，琉璃开口道，“你是不是不想走啊？”
　　托马斯还有一个特质，就是不要脸，见琉璃这么问，他如梦初醒，马上跑到了琉璃身边，想要拉住琉璃的手承认自己想要留下的心意之后再下跪真诚感谢，想要实施的动作却被迪恩制止，他毫不留情的挡在琉璃面前，成为她最坚实的铜墙铁壁。
　　行吧，托马斯已经认清二人大小姐和她的骑士的身份了，他保持安全距离的和琉璃说话。
　　“是的，我并不愿意离开，我想留在这里成为您的仆人。”
　　琉璃仿佛一瞬间来到了面试现场，只不过她的手中少了简历，她问向托马斯，“你会做什么？”她想托马斯应该有个特长之类的吧。
　　“不知道能否借我一枚银币?”托马斯问向迪恩，在琉璃的授意之下，迪恩将一枚银币小心翼翼的递给托马斯，琉璃看着面前的托马斯手指翻动，她看的眼花缭乱，而在他手上的那枚银币突然消失不见了。
　　“去哪里了？”琉璃觉得有些新奇。
　　“它在这位先生的口袋里。”琉璃看着迪恩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结果真的在他的口袋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面前的这个少年会使用空间魔法?
　　迪恩的脸更加阴沉，他觉得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有看见托马斯是什么时候把这枚银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而且他有银币的话不可能混得这么惨，托马斯像个不安分的炸弹，他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托马斯开始给琉璃讲解自己的手法，原来他是刚才靠近琉璃时将银币放在了迪恩的口袋里，琉璃啧啧称奇，她认为托马斯的优点不止在于他敏捷的身手，而是在于他聪明的头脑，她叫住他之后他就预测了之后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这样的帮手迪恩需要。
　　“好的，你通过了，可以跟着我们。”
　　托马斯面露喜色，虽然这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你的主人不是我而是他，迪恩，你可以同意吗？”托马斯没有想到原来迪恩才是主导位置的那方，至于奴隶契约什么的，只不过是再在他的背上盖上印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