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尘西陵》清殇泪

4、重见天日 深夜逝去

　　深夜逝去，由夜所带来的死寂与湿冷也追随着夜的辉帐渗入大地，不复存在。大漠上第一缕刺眼的阳光毫不留情的砸醒了沉睡已久的炙热，缓缓腾起的冽炽的潮烫的湿气搅醒了这群差点睡死在阴冷的潮沙里的家伙。
　　“喂！你们都醒醒！”魈风劈断一根箱骨，拍打这群睡成死猪一样的大汉，企图唤醒这些正在与死神会面的家伙。
　　“不用叫了，他们不会醒了。”怠倦的直挺着身体，蠕动着毫无血色皲裂的嘴唇：“不会醒了，————这里是“死墓”呀，是“死墓”呀！”炽热的泪水从干硬的皮肤上滚落在蚀裂湿润的沙土上，瞬间被大漠吸收不见。甚至连悲伤的味道都不曾残留。不错，这就是“死墓”可以在一夜之内吞噬无数的生命，却吝啬的剥夺这可怜渺小的哀悼，因为连可以哀悼的生命都是大漠恩赐的残喘之息。他的伙伴，他的队友，陪着他穿梭于“死墓”中这么多年的生命，就在不久前一滴滴的流逝掉，直至消亡。忽然间，他觉得生命的无力感在面对死亡时是最可笑的悲哀。在昨晚，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体验这种刺骨的悲哀。
　　看着他，魈风第一次觉得，生命，也许不再是个简单到可以随意抹掉的存在。也许，也许，————没有也许！魈风立即切断刚刚那令自己疯狂恐惧的想法，她隐约的感觉到，现在，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也许”也许真的会要了她的命。像她这种人，想要活着，就没有也许。
　　仍掉那根湿漉漉的箱骨，魈风走到行首的面前，仰视他说：“您，应该还想活下去吧，想活着的话，现在就应该想想，我们处在什么位置，怎样才能获救。”魈风璀璨的清目中坚定的目光唤回了游离在死亡边缘的行首的意识。
　　行首终于从悲伤哀怜的情绪中抽出神来，冷静的审视现在身处的情形，第一，他们没有水和食物，根本不可能再次熬过“死墓”如地狱烈火般毒辣阳光的折磨。第二，他们的身体很虚弱，虽然那孩子表面上看似很强硬，但他的生命体质也在慢慢的瓦解，逐渐干裂的红唇和愈加苍白的面容，就是证明。变成他现在的样子只是时间问题。想要走出沙漠根本就不可能，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第三就是，被昨天的风暴袭击后，就连他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方。
　　“行首，”魈风靠着深深地插入沙石中倾斜的残箱烂骨，仰望着这片淡红色的荒漠蓝天，感受着炽烈灼骨的光芒一寸寸的刮蚀着她接近浑浊的意识，坚定的目光，恍惚了，略带倦意的自语：“我们————难道只能等死吗？”
　　大漠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清晨，覆盖在沙石上的潮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炙烫的岩粒剧烈的烧灼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奋力挣扎着的求生的意志在这般烈火炼狱的折磨下，一点点的耗尽，最终幻灭成泡影。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如水波一样晃动摇摆，仿佛在鄙夷的嘲笑生命的渺小和脆弱。魈风，难道这就是你的生命吗，是该这样结束吗？你不是鬼煞吗，你是鬼煞呀，“鬼煞”会死在这里吗？如果你的生命是以这样的方式终结的，那又何必以那样不平凡的形式出生，又何必，——又何必！这么痛苦受尽折磨的活着，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终结吗？！！！！！
　　————————又何必！！！！
　　仅存的意志力在灼烈刺痛的思绪中被撕扯得纷乱碎屑，就在魈风的意识马上就要消失在沙漠的毒阳下时，她看到了，她看到了这辈子看到的最美的景象，亦幻亦真的浮现在她的眼前，如春雨夏露般清丽的容颜淡化溶于眼底最后的影象上，一股温暖，不同于炽烈的阳光，如恬静的温泉，更似那夏雨后的暖虹一般流入她干涸已久的心田，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心流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