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28、第27章

　　苏越一路逃进教室，靠在门后长舒了一口气。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教室恢复秩序，苏越的心彻底落定。
　　然而，整整一节课，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传进耳朵，又原封不动地飘走。他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向了哪里。
　　不止这一节课。接下来的整整一周，甚至整个月，他都处于这种灵魂离体的状态。
　　那个门门功课都是A+、连呼吸都带着A+气息的苏越，突然对摊开的课本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两个月下来，他的各科成绩像坐上了失控的滑梯，稳稳地跌落到了B区。
　　这种断崖式的下滑，让班主任百思不得其解，愁秃了头，只好悄悄给苏越的父母打了电话。
　　苏家父母向来佛系，觉得拿个B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邻居家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孩子还没脱离C区的苦海呢。可既然老师专门“告御状”，两人也不得不留了心。
　　这一观察，还真抓住了“狐狸尾巴”——儿子还跟马丁、约翰这两个常年在B档混迹的“二货”扎堆！这不就是……“近墨者黑”，被带坏了吗。
　　父母委婉表示，他应该考虑交一些优质的新朋友，苏越充耳不闻。
　　恰逢《超级英雄联盟》推出了史诗级的新资料片，“蓝天之巅”、“神龙灭世”、“战神天下”这铁三角怎么可能缺席？放学后的时光再次被游戏机的轰鸣声占领。
　　只是，马丁和约翰这两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也渐渐觉察出，苏家的空气里流淌着某种微妙的寒意。以前苏爸苏妈总是像餐厅侍应生一样热情地端来零食和冰可乐，现在却只是站在阴影里，用那种“看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凄凉眼神，默默地扫视他们。
　　马丁一边疯狂搓着手柄，一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爸妈最近是不是在搞冷战？那眼神……我感觉他们快要离婚了。”
　　约翰一脸肃穆地补刀：“我敢打赌，民政局的预约号都挂好了。”
　　处于青春期的少年，逻辑总是跳跃得令人发指，却又带着某种野兽般的直觉。
　　苏越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魔法特效，眼神空洞得像个黑洞，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随意：“哦，离就离呗。”
　　约翰追问：“那他们离了你跟谁？” 马丁很务实，咽了口唾沫立刻建议好友：“谁做饭好吃你跟谁。”
　　“做饭”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防备地刺进了苏越记忆的最深处。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诺亚。虽然在那个石屋里只待了短短一个月，但诺亚做的每一道菜，其调味和火候都像是精准测量过他的味觉神经。那是比养父母的厨艺更让他感到“归属”的味道。
　　诺亚是怎么知道他偏好那些细微的口味的？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共振。
　　可惜……那个人把他赶走了，连一个回头的余地都没留。
　　“我成年了，谁也不跟，自己住。”苏越丧气地垂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赌气。
　　“那你把那套‘蓝天主神’装送我啊！”马丁一听，立刻哥俩好地搂住苏越的脖子，“以后跟胖爷我混，保你吃香喝辣，横扫本服！”
　　“送我送我！”约翰也不甘示弱，“我家那大平层分你一半，保证不让你流浪街头。”
　　苏越终于被这两个活宝给气笑了。他反手扣住马丁那肉感十足的胳膊，一个轻巧的过肩摔将他掀翻在厚实的地毯上，紧接着一记虚晃的勾拳吓得约翰连连倒退：“做你的春秋大梦！装备给你们了，我玩什么？约翰，就你那狗窝，也就比桥洞强点有限。”
　　“哎哟……摔死我了……”马丁赖在地毯上打滚，“这种级别的伤害，必须三包薯片才能治愈。”
　　“伤员需要果汁补给……最好是带冰的那种。”约翰也戏精上身，夸张地捂着胸口喘气。
　　苏越看着这两个陪他度过灰暗时刻的损友，本想喊一声爸妈帮忙，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想起客厅里那种粘稠且压抑的家庭气氛，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往厨房走去。
　　客厅另一角，苏爸苏妈看着儿子如此娴熟地“伺候”那两个狐朋狗友，相视苦笑。
　　以前成绩不一样还能玩到一起，现在成绩都整齐划一变成B了，这友谊怕是比钢铁还硬了。算了，B就B吧，孩子开心就好。
　　成绩下滑的同时，苏越对画画的热情也肉眼可见地消退。
　　高一时，他是画室里备受瞩目的新星，作品常被老师当做范例讲解。每次他提起画笔，周围总少不了期待的目光。可进入高二，他身上的绘画天赋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画出来的东西平平无奇，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在经历了N次失望后，老师也选择性地忽视了他，除非需要反面教材。
　　于是，苏越在画室里也成了“摸鱼”常客。
　　一次人体素描课，画室请来一位身材姣好的女模特。
　　同学们表面上维持着专业素养，笔下却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热情与灵感。唯有苏越，依旧有些神游天外，看着模特，再看看画板，画一笔，停半天。
　　快下课时，旁边的男同学凑过来想调侃他两句，目光瞥见他的画纸，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我靠！苏越你画的是什么？怎么……怎么画了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