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27、第26章

　　空荡荡的站台前，汽车远道而来的引擎声已在耳畔。
　　“下班车，还有两分钟。”诺亚收起滑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越依然紧紧搂着他，贪婪地感受着最后一丝体温。半晌，他才松开手，跳下板子。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苏越鼓起全部勇气，问出了那个卑微的问题。
　　诺亚只是看着他，没有挽留，没有微笑，甚至连一个敷衍的承诺都没有。
　　苏越讨了个没趣，心凉了一截。
　　长途汽车如同一位步履沉重的巨人，喘息着驶入站台。他逃也似地登上了长途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死死咬着唇，发誓绝不回头。
　　可当车开出十米远，他所有的倔强瞬间崩塌。他猛地扑到另一侧窗口，拼命张望。
　　站台空无一人。诺亚走得干脆利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心脏猛地一抽，呼吸像是被刀割过。苏越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在路人的惊呼声中，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未名镇，午后的阳光斜射入病房。
　　苏越再次睁眼时，斯诺医生正守在床边，神色和蔼如旧。
　　“一切指标都正常。”斯诺推了推金边眼镜，“大概是太累了，才会在车上晕倒。你那个远亲家里，玩得这么嗨吗？”
　　“一切正常……” 苏越若有所思。
　　在诺亚那里待了一个月，原本致命的伤口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可一想到诺亚，他的神情又迅速暗淡下去。
　　“被谁欺负了？我帮你教训他。”斯诺医生关上门，语气里透着一丝长辈的护短。
　　苏越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闷闷地说：“遇上个不讲理的深山老农，无情无义。算了，我也懒得跟他计较。”
　　“那是他没福气。”斯诺医生顺着他的话安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洞悉一切的无奈，“你还年轻，不开心的事，忘了就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苏越蜷缩起身体，像只受伤的小兽。
　　“斯诺医生，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哪怕被拒绝了，还是好喜欢。”他低声开口，“可他是男的……我是不是病了？”
　　斯诺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温柔而坚定：“喜欢一个人，从来与性别无关，那只是灵魂的自然选择。苏越，二十一世纪了，你要学着勇敢做自己。不要怕，你永远是我的VIP，我会一直在这里。”
　　苏越心中一暖，鼻尖又开始发酸。赶紧别过头，不想在斯诺医生面前丢脸。。”
　　“新的学年马上开始，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临走前，斯诺医生劝道。
　　苏越“嗯”一声，垂下眼眸。

　　高二学年在一片蝉鸣与热浪中拉开了帷幕。
　　苏越在校门口和马丁、约翰碰了头。一个假期没见，马丁和约翰立刻化身两只聒噪的知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个没完。苏越只是淡淡地听着，一边拉开储物柜门，将书本一样样往里放。
　　“嘿，伙计们！”马丁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宣布国家机密般的庄重，“我决定了，这学期，我要——脱单！”
　　约翰眼睛一亮，立刻击掌附和：“巧了不是？我也是！”两人激动地完成一次响亮的“give me five”，仿佛已经预定了“失恋阵线联盟”的会员资格。
　　随即，两道热切的目光齐齐转向苏越。“你呢？新学期有啥大计划？”
　　苏越完全没过脑子，随口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切——”约翰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马丁则咧开嘴，用他那粗壮的胳膊一把勒住苏越的脖子，“兄弟，说点人听的！换一个，赶紧的！”
　　苏越被勒得脸有点红，却异常固执：“不改！” 他眼下对恋爱确实毫无兴趣。
　　“哟，还嘴硬？”马丁坏笑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揉上苏越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瞬间将文艺范儿的顺毛揉成了狂野派鸡窝，“还想不想跟我们一起混了？改不改？”
　　苏越正要挣扎到底，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过道另一端出现的身影——迈克。
　　几乎是同时，迈克也看见了他，眼神瞬间锁定，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迈步朝这边走来。
　　苏越头皮一麻，立刻改口：“改！我改还不行吗！”
　　马丁满意地松开胳膊，和约翰一起好奇地瞅着他。
　　苏越语速飞快：“……我的目标是，先保护好自己！”说完，他几乎是弹射起步，转身就溜，眨眼间消失在走廊拐角。
　　留下马丁和约翰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这算什么狗屁目标？”
　　“他咋了？感觉放个假回来变敏感了，在德国亲戚家受刺激了？”
　　“谁知道呢……哎，早啊！迈克学长！”
　　“迈克学长好！”
　　迈克赶到时，早已没了苏越的影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越这两位还懵着的发小身上，微微一笑，“你们俩……”
　　“到！”没等他说完，马丁和约翰已经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立正站好。橄榄球队王牌的气场可不是盖的，那身结实肌肉和明星光环，足以让大部分学生心生敬畏。
　　迈克笑容加深，一手一个揽住两人的肩膀，像拎起两只不太安分的小动物：“马丁，约翰，对吧？有件事，想请两位帮个小忙……”
　　马丁和约翰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大佬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