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24、第23章

　　地底20公里，B5区深潜基地。
　　这是一座深埋岩层的三层钢铁堡垒。最上层是温暖如春的生活区，与世隔绝；往下三百米，是精密冷酷的工作区，六边形排列的高精仪器环绕着核心启动装置；再往下五十米，则是恐怖的能量发射台。
　　在那里，初始的对冲能量将被无限增幅，最后凝结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能量泡”。它像一颗微缩的恒星，承载着反物质湮灭能，专门用来中和地壳深处的狂暴震波。
　　震发前一小时，两人彻夜未眠。
　　主控室内，诺亚的瞳孔已彻底转化为纯粹的金辉。通过异能授权，他的感知与基地融为一体，他能“看”到第三层发射台上，那个恐怖的能量泡正像心脏一样缓缓律动、膨胀。
　　此时的克莱尔留守在一层。她眼前的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地面的晨光熹微，海平面升起第一缕希望；右边却是无尽的黑暗深渊，巨大的金属支架如地底怪兽，正吐出吞噬灾难的冷光。
　　震发前20分钟。五十米级的能量泡达到极限。诺亚看准了地下40公里处的地震原，指尖果断扣下发射键。
　　发射台只提供了初始推力。要让这个巨大的能量泡在坚硬如铁的岩层中精准“导航”，全靠哨兵的异能牵引。诺亚全力爆发，金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烧着恒星，他用意志化作无形的缰绳，拽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黑暗的岩浆与岩层间狂飙。
　　震发前3分钟。能量泡提前抵达预定位置。由于距离地震源过近，四周的电磁场已崩坏成一团乱麻，强烈的辐射让金属舱壁发出痛苦的呻吟。如果没有哨兵的异能死死维系，整套系统早已崩溃。
　　诺亚浑身湿透，一缕缕漆黑的异能黑雾从他毛孔中溢出，张牙舞爪。
　　一层客厅，克莱尔双手合十，在死寂中默默祷告。
　　预测时刻到！ 地震源如恶魔苏醒，瞬间爆发出足以撕裂大陆的巨能。同一秒，诺亚放开了最后的束缚—— “撞击！”
　　能量泡在深层地壳中悍然炸裂，反物质湮灭能如洪流般倾泻而出，与地震波正面硬撼，在那片无人可见的深渊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中和。
　　主控室屏幕闪烁，最终定格在一条平稳的曲线上： 【震级：8.0级 -> 4.2级。降级完成。】
　　任务达成，诺亚虚脱地靠在椅子上，金色的瞳孔渐渐褪去，那是生死时速后的余温。

　　诺亚走出主控室时，整个人像是一截燃尽的焦炭。暗灰色的异能黑雾如跗骨之蛆，化作一团不祥的火将他严实包裹。
　　电梯镜面里倒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快到一层时，这位晶族二号管理者勉强撑起脊梁，理了理凌乱的领口，试图强撑出一个“英雄凯旋”的帅气造型。
　　可电梯门一开，克莱尔早已等在那里。她根本没心思欣赏他那拙劣的演技，满眼只有藏不住的战栗与心疼。她一言不发，半拖半扶地将他带到客厅沙发，双手迅速覆上他的掌心。
　　净化开始。
　　浓稠的黑雾如同流动的柏油，顺着两人的指尖一点点转移。诺亚的呼吸从沉闷变得顺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泛起了一丝生机。他凝视着克莱尔专注的侧脸，心中一阵后怕：哨兵的力量是诅咒也是馈赠，若没有向导这道“保险杠”，刚才那种强度的透支足以让他暴毙在黎明之前。
　　“你居然还笑得出？”克莱尔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语气带着责备，眼眶却红了，“这次的侵蚀太深了。”
　　“管理会那帮老家伙，哪次不是把咱们当牲口使……”诺亚习惯性地顽皮一笑，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怕什么，只要你在，我这命硬得很。”
　　看着克莱尔那股不把最后一缕黑雾除尽誓不罢休的狠劲，诺亚心中微微一叹：“亲爱的，你先生底子好，留点‘黑雾’在体内权当是益生菌了，它们能跟我和平共处。你都净化两个小时了，先休息吧？”
　　克莱尔恨恨地白了他一眼：“这连一半都没化开，你急什么！这东西是慢性毒药，是吞噬灵魂的负能量，少拿益生菌来偷换概念。乖乖躺好，别乱动！”
　　“……是，夫人。”诺亚立马缩了缩脖子，一副“妻管严”的模样。
　　安静了不到片刻，这位尊贵的管理者就开始不安分地侧过头，眉头拧成一团：“忙了一宿，我感觉胃里在闹革命，好饿啊……”
　　克莱尔这才惊觉，自昨晚那场聚会后，两人确实滴水未进。哨兵的异能消耗的是生命潜能，必须及时补充能量。她松开了手，放他去厨房觅食。
　　“夫人不来陪我吃点？”诺亚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在厨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多时，烤面包的焦香与培根的油脂味弥漫开来。
　　他磨磨蹭蹭，一会儿看新闻，一会儿聊时政，原本十分钟的早餐硬是被他拖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被克莱尔拽回沙发，不到一小时，他又嚷嚷着口渴。他嫌弃瓶装水没有灵魂，非要亲手研磨咖啡豆。
　　“一晚没睡，大脑需要咖啡因。”他边说边夸张地打着哈欠，看着咖啡壶里升腾的热气，像是在消磨某种必定的审判。
　　紧接着是上厕所，这一去又是半小时。等他慢吞吞挪回客厅时，克莱尔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克莱尔，要不咱们先午休？”诺亚试探着问。
　　克莱尔猛地惊醒，看着他身上仍未褪尽的余雾，眼神坚决：“不行。”
　　诺亚安静了十分钟，又开始抱怨沙发太硬、姿势太僵。克莱尔彻底看穿了他的戏码，柳眉一挑：“换地方可以，但不吸干这些毒素，今天谁也别想停！”
　　诺亚顺势抱住她，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夫人啊……”
　　“这套没用了，说正事。”克莱尔冷脸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