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19、第18章

　　未名镇建在一片低矮山谷，后方是挺拔高山，前方一条大河蜿蜒而过。据说五百年多前，有两百多异教徒为躲避迫害迁徙到此，发现这里清幽隐蔽、与世隔绝，便定居下来。
　　时至今日，未名镇已经发展成为一个人口接近五万的小城，在不到2平方公里的山谷中，彩色小楼鳞次栉比，密集而有序，连着后方屏障般的青色山峦，一起倒映在前方清澈的碧河中，景色独佳。
　　每年，都有慕名而来的旅客。
　　一条高速沿着河道穿过小城，是未名镇连接外界的主要道路。
　　清晨，下着蒙蒙细雨。
　　冷清的市政厅，镇长刚刚赶到办公室，却不着急上班-反正白天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摸鱼，索性先和年轻助手闲聊两句，聊一聊能提高工作愉快度的话题。
　　“保罗，看了昨晚的橄榄球比赛没？太精彩了！”
　　助手保罗正在慢腾腾打开电脑，他也只比镇长早到5分钟而已。
　　“镇长，早！啊，是的，您说的是青少年组吧，没想到……我还以为您只看成人组比赛。”
　　镇长一脸严肃：“青少年可是希望，而且我们镇的霍顿高中队，这三年来战绩显赫，今年更是有望拿到全国冠军！”
　　外媒曾有评论，阿尔卑斯山区城镇生活富裕，已经迈入共产主义，其实不然，市政要员经常为哪个小镇球队打得最好，联赛冠军花落谁家争论不休，勾心斗角，无暇顾及居民其他诉求，导致市政效率在民间被误传为树懒办事。
　　未名镇的高中队曾经拿过全国青年组冠军，镇长十分自豪，其他事被人说成树懒也懒得计较。
　　“不过，” 镇长瞄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担心，“今天下雨，晚上的预选赛不知还能不能进行……唉对了，你以前在学校打橄榄球吗？”
　　身高180的助手如实回答：“打过，但打得不好，体能不达标，偶尔打个替补。”
　　镇长哈哈大笑：“想当年，我在学校可是一把好手，王牌主力！霍顿高中队那个队长，迈克福特，跟我当年特别像！”
　　助手默默瞟了一眼镇长刚刚170的身高：“……” 他不知道镇长是怎么当选的，可能就是因为镇长的脸皮非同一般，又迎合了大部分人都喜欢橄榄球的偏好？
　　“好了，我要开工了，” 镇长抡起胳膊活动了一圈，还没打开电脑就提前做了一下工间操。助手一瞄时钟，发现已经过了整点15分钟，不过，只要人在楼内，刷过门禁，就不算迟到。这里谁还没有聊两句？喝杯咖啡？吃点零食啥的？最人性化的工作环境，就不能逼迫员工准时准点认真上班。
　　有镇长带头，助手会心一笑，跟着开始了新一天的摸鱼工作。

　　大山深处，石屋一半建筑嵌入山体之中，暴露在外的另一半也是用石头砌成，又覆盖了绿色植被，完全看不出是一座人工建筑。此刻，大宝为了躲雨，趴在隆起的门廊下方，远远看去，更像一个熊窝。
　　石屋内部，地下工作室，诺亚正在专心查看任务数据，狼王乖巧地守在门口，化身一座狼雕。
　　三面半透明屏幕悬浮半空，布满各项数据和图像。
　　根据晶族预测，这次降雨会持续两天，降雨量将高达全年总量，导致未名河部分河段水位上涨二十米，某些区域爆发山洪。未名河畔沿途有三个城镇、约8万人将受到严重影响，这三个城镇包括塞尔利亚镇，因特镇，和未名镇。
　　作为幕后守护者，晶族不提倡插手当代人族社会发展，对各国政治不闻不问，但如果涉及自然灾害，当代人族无力自保时，晶族往往会出手援助。
　　就像这次山洪预警，由于气候异常导致，事发突然，连晶族都只能提前一天算出来。如果他们放任不管，三个城镇人员伤亡恐怕在四位数甚至五位数上！
　　诺亚开启智能分析程序，录入这次v4任务信息。很快，屏幕罗列出一套行动方案。
　　塞尔利亚镇和因特镇人口较少，加起来不足三万，都建在山势平缓的山坡上，如果河水上涨，居民可以往高处撤离，搭建临时帐篷，或者迁移到周边乡镇。
　　未名镇人口最多，近5万，坐落在一个山坳中，比较密集，左右山势陡峭，并无合适的地点容纳上万人的临时撤迁，所以最佳方案，是提前沿着河道高速公路全体撤离，迁至相邻几公里外的斯特卡镇。
　　狼王无聊地走到窗户边上，诺亚望了一眼窗外细雨，雪山远景像加了一层滤镜，烟雨朦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旁晚时会变成磅礴大雨，河流水位会迅速上涨。出入未名镇的高速公路沿着河道修葺，将在明天早上被河水彻底淹没。
　　换句话说，未名镇的5万人口，必须在明天早上之前全体撤离。
　　时间紧迫。
　　虽然晶族不干预当代人族政务，但不代表不了解，就像诺亚这样长期被闲置的A7区管理者，也十分清楚地知道A7区这些市政官员们的办事效率会慢到什么惊人程度。
　　通常，一份重大报告或者行动方案，如果自下而上，从构思提案到预审通过，没有十天半月是不行的，再联系各部门配合行动，文件反复传阅确认，所有签字盖章都凑齐了，差不多又是十天，最后展开行动时，高层为了表示重视，又临时抽样检查核对，再拖延两三天也算正常……总之这两个月过去，人家乌龟跟白兔赛跑都已经跑完几十遍，乌龟反复练习、估计都能跑出百米九秒八的好成绩了！
　　而且，他们的天气预报还不准确，只预测了白天下雨。等他们晚上发现雨下不停，河位上涨，再去联络各方，那就只能是聚众一起围观自己的家园是如何被洪水淹没的……
　　诺亚微微一叹。
　　他的苏越，现在在做什么呢？在教室里撅着嘴一脸不爽的听老师讲课？还是坐在画室、专注地盯着画板，奋笔疾书？……
　　系统智能语音柔和又冰冷地提醒到：“2号管理者，是否接受这个撤迁方案？”
　　“就这个吧，时间不等人，” 诺亚选择了确认，又点开一个小窗口，上面显示出三个城镇高层官员的详细数据：姓名，相貌，学历，兴趣爱好，工作履历......
　　随后，他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三个白色光盘。那光盘只有手掌大小，上下微凸，表面有一些迷你按钮。
　　诺亚熟练地轻点那些按钮，启动相应程序，设置好路径。
　　同时，他开启异能，眼睛发出金色光芒。当异能和白色光盘对接的刹那，三个白色光盘像被镀膜一般，迅速变成了金色。然后他意念一动，那三个金色光盘便沿着设定好的路径，从窗户飞了出去。

　　其中一个金色光盘以300公里/小时的时速穿过连绵起伏的雪山，进入未名镇上空，准确飞到市政厅楼前，减速绕着楼转了半圈，在镇长办公室那里停顿片刻，缓缓飞了进去。
　　镇长正在摸鱼。他一边喝咖啡，一边浏览当日新闻。页面是他最感兴趣的橄榄球赛事，有一则通告说由于今天下雨，傍晚的预选赛改到明天举行，镇长叹了口气，苦闷地将咖啡一饮而尽。
　　他完全不知道，今天的雨会下两天两夜，改在明天的预选赛明天还要继续往后改……
　　镇长拿起座机，给助手打了个电话，让助手帮忙去买一盒甜甜圈，犒劳可能跟他一样苦闷的同事。
　　助手：“一盒12个，可能不够。”
　　镇长很大方：“那就两盒，我掏钱。”
　　助手：“好嘞！”
　　很快，处理文档效率较低、但购买甜甜圈异常高效的助手回来了。镇长嘴里得意地叼了一个，摇摇晃晃走回办公室，猛然注意到屋中多了一个金色圆盘，诡异地悬浮半空。
　　UFO？！！……镇长脑海中闪过这个词，但还没来得及出口，金色光盘发出一阵炫光，闪得他目瞪口呆，跟傻了一样。
　　一篇匿名又权威的洪灾预警和撤离方案眨眼间输入他的脑海，优先等级是最高。
　　一分钟后，镇长复活，在脑中最高等级信息的鞭挞下，他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和严肃，一口吐掉甜甜圈，疾步走到工作电脑前，开始快速敲击键盘。
　　十分钟后，一篇精简干练的未名镇洪灾实施步骤书完成。然后他吩咐助手联络环境部、消防部、民兵部三大灾难应对部门，安排人手组织撤离。
　　助手嘴里还叼着第二个甜甜圈，刚开始不以为然：“什么，洪灾？！……二十米高水位？！……镇长，今天是愚人节吗，哈哈……”
　　镇长不客气地扯下助手嘴里的甜甜圈，扔在地上，怒道：“人命关天，我没有开玩笑。”
　　长期跟着摸鱼的助手呆若木鸡，一时之间不能适应。
　　镇长发狠威胁道：“快点！今天好好干活，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吃甜甜圈了！”
　　助手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站直身体，急匆匆拨通了各部电话。镇长又亲自给临近的斯特卡镇镇长打去电话，请求支援。市政大楼一时之间人员来回走动，忙得不可开交。
　　没有人注意到，大楼上空，那个金色小光盘并未离开，静静悬浮，全程监督着事态发展。

　　两小时后，未名镇政府开始广播宣传居民撤离。电视电台反复播放着洪灾预警，数辆广播用车、警车沿着各个小区慢慢巡游，用大喇叭沿途播报大雨警告。
　　因为大部分居民都有车，撤离计划主要以居民自驾车撤离为主，当然，政府也提供了公用大巴，拉人一起走。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在两侧相对平缓的高处设置了临时救援点，以救助那些来不及撤离的人。
　　政府计划周到，有条不紊，一改往日树懒形象，前所未有的高效。
　　但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多人都不信，在家里磨磨蹭蹭。白天只有不到四千人开着车出发，有的还不是前往指定的斯特卡镇，而是前往其他地区度假。
　　直到临近傍晚，雨越来越大，河水慢慢泛滥，最低处的居民楼一层已经渗入河水，小城居民才慌乱起来，七手八脚把家里杂物往车上搬，带着一家老少往城外开。
　　90%的未名镇居民都是傍晚这个时间段撤走的。

　　苏越一家也是坚持到傍晚，才半信半疑准备出门。
　　一家三口还带着外出度假的心情，苏越父亲把BBQ迷你烤炉、全套餐具和一箱啤酒放进了皮卡后备箱，苏越母亲带上了鸡翅肉串，调料酱汁，和三本小说，苏越则把野地自行车、画板带上，囫囵塞进后备箱。
　　虽然是被迫临时郊游，一家三口还是开开心心地出发了。
　　雨越下越大，皮卡车刚开到城镇边缘，高速公路便被河水淹没，足有五厘米高，水中行车，阻力激增、十分费油。
　　回头望向小城中心，在最低洼的一处路段，水已经淹没至一米高，两辆小轿车因为主人不知轻重莽撞开进去、结果熄了火，被主人遗弃在路段中央，可怜兮兮。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真的是洪灾啊？！”

　　原来下午市政预警都是真的，河水将上涨二十米，他们家的二层小楼会被完全淹没，恐怕只有屋顶才能幸免……苏越突然想到什么，面色紧张，不顾汽车警告一把解开安全扣，冲父亲大喊：“停车！停车！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了！！”
　　苏越父亲一脚刹车停下皮卡，“什么重要东西？”
　　“呃……”苏越不太想告诉父母这件秘宝，尴尬地挠头，纠结了片刻：“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不过一副诺亚的半身画像罢了。
　　父亲皱起眉头：“那你叫我停车？真是……” 但舍不得埋怨儿子，他转头重新挂上前进挡。
　　苏越随即改口，“不，很重要！我一定要回去取！”
　　画是不能泡水的，一泡就全完了！
　　母亲看着儿子，好奇问道：“什么东西？你的游戏机？”
　　父亲：“……泡坏了再给你买个新的吧。”
　　不，画泡坏了就没了，买不了新的……苏越抿着嘴唇，“不是游戏机，但，很重要。”
　　父亲：“可你刚才说不重要，那到底重要，还是不重要？”
　　“重要，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苏越突然激动起来，一通狂吼。
　　刹那间他发现：那是他和诺亚唯一的联系证明，他就剩下那一个纪念了，如果没有了，生命的意义好像也不复存在了！
　　苏越父母都愣住了，从未见儿子如此在意过什么，这就是天上的星星落家里了，也得回去取啊。不过，父亲回头望着远处那两辆悲惨的水中轿车，想：那也得有命去取才行……
　　半晌，父亲还是摇头，说太危险，不建议返回。
　　“那我骑车超近路回去。” 苏越很坚决，摇开车门走下皮卡，从后备箱取出他的野地自行车，看着父母担心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有些失控，挤出一个笑：“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游泳的，就算掉水里也不怕。我很快回来。”
　　皮卡停在高速路旁，路上挤满了都等到最后一刻才撤离的自驾车，有些拥堵。
　　让皮卡长时间等在拥堵路段，很不合适。他们说话这几分钟，已经被十几辆车滴了。
　　旁边有一个政府设置的临时救援点，苏越改口道：“算了，你们先走，到时候我去救援点，再跟你们汇合。” 说话头也不回地骑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