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夏》Acarb

3、救星 一语双关什

　　初一三班语笑喧阗，班上的学生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在聊天，祁呈安轻轻推开教室的后门，等着有人发现他，但过了五秒，说笑声依旧。
　　他环手于胸，故意咳嗽一声，“咳咳。”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停在了不知所措的瞬间。
　　祁呈安挑眉，“还不赶紧坐下写作业？”

　　话音刚落，站着的学生纷纷回到座位，坐着的学生也立刻坐直身体，开始奋笔疾书。
　　见学生都安分下来了，祁呈安暗暗松了口气，走到靠窗一排的最后一桌，轻轻敲了敲桌面。

　　“航星，你跟我来一下。”
　　纪航星正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被祁呈安这一敲吓了一跳，迅速将草稿纸塞进桌肚，接着抬起头，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疑惑。

　　“老师，有什么事啊？”纪航星缓缓站起身，忸忸怩怩地挠了挠头。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和我去办公室。”祁呈安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教室里，除书写声以外的所有声音，都能引来窥看。

　　果不其然，祁呈安话音刚落就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相继而至的是一阵窃窃私语。
　　纪航星赧然地低下头，手不停摸着耳垂。

　　祁呈安察觉到了纪航星的窘迫，开口道，“好了，都好好写作业，不要那么八卦。”说完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示意他不必紧张。

　　来到办公室，祁呈安取下围巾随手放到了椅背上，接着他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来，坐吧。”
　　纪航星咽了咽口水，拘谨地坐下。

　　祁呈安和青少年沟通成功的经历很少，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是劝十五岁的许知璟不要凌晨逛贴吧。
　　面对纪航星，他也很紧张。

　　“首先，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他不要紧张。”祁呈安在心里默念道。
　　“航星，你最近在学校过得开心吗？”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用自以为温柔的眼神看着纪航星。

　　而这副表情在纪航星眼里就成了，祁呈安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他犹豫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祁呈安深吸一口气，借着这个话题抛出好几个问题，“那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吗？老师课上讲的都能听懂吗？作业都会做吧？跟同学相处都愉快吗？”

　　祁呈安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温柔亲切，但这些问题传进纪航星耳朵里就变成了平静的威胁，像是一只狐狸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他说，敢说不就死定了。
　　“都好……都好……”纪航星嗫嚅道。

　　祁呈安不是傻子，自然是听出了他的别扭和有口难言。
　　早知道就不问那么多问题了，祁呈安在心里叹口气，放缓了语调，眼神温柔且诚恳，“你不用紧张，我不会骂你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有困难我一定会帮你的，相信我。”

　　纪航星犹豫不决地看着祁呈安，这场景像极了一只小猫蹲在墙角弓着背警惕地看着祁呈安，而祁呈安则是蹲在地上向小猫伸出手，不停小声地说着不要害怕我。
　　对视持续了五秒，纪航星才放下戒备，决定信任祁呈安。

　　“祁老师，我知道您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也反省过了，就不能不叫家长吗？我给他道歉还不行吗？”说到最后一句时，纪航星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眼里也浮出泪花。

　　祁呈安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的航星，先不要激动。”
　　纪航星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努力憋回眼泪，“谢谢老师，但……真的不能不叫家长吗？”他的声音像是下楼梯一样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小，到了最后几乎听不见，头也越来越低，低得快要钻进胸腔。

　　祁呈安疑惑地歪了歪头，“航星，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让爸爸妈妈来学校，是怕他们责骂你吗？”他一边说一边轻抚着纪航星的胳膊。

　　纪航星点点头，但又用力摇摇头，“我妈妈她最近压力很大，我不想她再因为我的事情烦了。”
　　“那可以让你爸爸来———”
　　“我爸爸会告诉我妈妈，到时候他们又要吵架。”纪航星打断祁呈安的话，吸了吸鼻子。

　　了解了原因，祁呈安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蹙眉思索片刻后，试探地开口：“航星，这件事情潘奕希的家长点名要和你的家长面谈，所以一定要有一个大人出面，即使不是你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或者其他亲人都是可以的。”
　　听祁呈安这么一说，纪航星的脸上闪过一抹欣喜，随即又恢复正常。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去找其他大人的。”说完马上站起身往门口跑。
　　祁呈安还没反应过来纪航星就已经跑出了办公室。
　　“记得喊亲一点的啊……”祁呈安对着办公室门口喃喃道。

　　和祁呈安想的不一样，纪航星压根没打算喊什么亲人，祁呈安刚刚的话提醒了他，他完全可以找个陌生人来扮演自己的亲人嘛！

　　纪航星一边计划着要找谁一边将班门口挂着的日历撕下一页。
　　“嘶啦”
　　叶然撕下印有14号的一页日历的，在空白的背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后，出了门。

　　等公交的间隙，叶然低头看着手机备忘录里的地址，深吸一口气，开始设想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遍遍排练自己的所有反应，默念一会儿要说的开场白。

　　可能是周六的缘故，周围没什么人在等车。

　　叶然戴着耳机坐在长椅上，脚不自觉随着耳机里的音乐摇摆，每隔两分钟就将上半身向前探，看看自己的车来没来。
　　明明昨天的温度还犹如严冬，今天竟升温回暖了，叶然用力嗅了嗅：“是春天的味道。”
　　S市的市花是白玉兰，大街小巷能种树的地方基本种的都是玉兰树，昨天街上冻得瑟瑟发抖的花苞，今天在春风暖阳下有了生机，散落的树叶在风中起舞。

　　叶然看着身旁的玉兰树，心不由主地想起了宋平生，就在思绪要进一步发散时，车到了。
　　叶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选了首慢摇滚，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突然有些退缩。

　　不断开合的车门，让她闪念间有了逃跑的念头。
　　可公交车停靠的每一站她都只是看着车门打开又关上，然后默念下一站再下。

　　“前方到站，舒林园，请要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往后门下车。”

　　这次叶然下了车，因为到站了。

　　*

　　“叮咚叮咚”
　　纪明远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沙发上的纪航星喊道：“星星，去开个门，可能是你妈回来了。”

　　纪航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名侦探柯南》。
　　“爽朗的秋风吹走夏日的疲惫，清爽又有精神的推理秀，有深红大门的出租别墅———”

　　“叮咚叮咚”门铃再次响起。
　　纪明远有些不耐烦地喊道：“纪航星！快点去开门！”
　　纪航星被这声吓了一跳，不情愿地按下暂停键，撅着嘴拖拖拉拉地走到门口。

　　开门的瞬间，两双琥珀色的眼睛同时颤了颤。
　　纪航星原以为自己的瞳色已经够浅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快两个头的女人瞳色比他更浅，和妈妈的颜色很接近。

　　纪航星将房门往回带了带，保持着警惕，“你找谁？”
　　叶然俯视着眼前的小孩，不知该如何开口。

　　“谁啊？”纪明远身穿盗版凯蒂猫粉色围裙，手拿锅铲，走到纪航星身后。
　　见到叶然先是一愣，随后开口问道，“请问你找谁？”

　　叶然攥紧了左手的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不断向她的大脑传达痛感，这样的疼痛可以让她不那么紧张，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得要吐出来了。
　　“呃……我找乔燃……请问她在家吗？”

　　纪明远沉吟片刻后拍了拍纪航星的肩膀，“你先回房间把作业写了。”
　　纪航星抬头看看爸爸，又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叶然，最后带着满腹疑云回到房间，进门前还回头又看了一眼。

　　确认纪航星已经回到房间后，纪明远才开口询问，“你是她什么人？找她什么事？”
　　叶然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与纪明远对视，“我是叶然，纪叔叔，我们见过的，在我爸的葬礼上。”

　　“叶然……”纪明远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大脑开始疯狂寻找有关的记忆，最终在最角落写着即将遗忘的盒子里找到了有关的记忆。
　　纪明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你先进来坐吧。”说完手便不再抓着门把手，侧过身让叶然进来。

　　叶然点点头，“谢谢您了。”
　　“我正做饭在，你先坐会，稍等一下。”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走。
　　叶然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身处恶龙的巢穴，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她端正地在沙发上坐好，背挺得笔直，心里不断默念准备好的台词。
　　过了须臾，纪明远从厨房出来了，这次没穿围裙。

　　纪明远坐到了叶然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冲着她扬起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叶啊，好久不见了。”
　　叶然干笑两声，“是很久没见过了，纪叔叔。”
　　纪明远：“我记得你出国了啊？怎么突然回来了？”
　　“就是觉得应该回来了。”
　　纪明远：“是该回来了，飞鸟总要归巢的，现在很多公司都招海归呢，你回来也不愁找工作。”
　　叶然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凝固了几秒，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叶然意识到自己太过鲁莽了，空手而来实在不好说什么，微微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啊纪叔叔，我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
　　纪明远摆摆手：“你太客气了，我们也不缺什么，不用带的。”说着向前探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叶然瞥了一眼桌上的水壶，咽了咽口水。

　　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是叶然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主动开了口：“那个，我妈……她什么时候回来？”

　　纪明远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副可惜的表情，“啊！航星妈去打麻将了，没那么快回呢，对了，你吃过饭没啊？”
　　叶然讪笑两声说道：“我吃过饭来的。”

　　“哎呀，那太可惜了，航星妈一直夸我做的菜好，还想让你尝尝呢，”说到这纪明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说到做饭，我才想起来了我饭还没做好呢，小叶你稍等我一下。”

　　叶然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纪明远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赶人了。

　　叶然局促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日历纸，“那我就不打扰了叔叔，这个是我的号码，我……妈回来了麻烦您告诉她一声我回国了。”说着，将纸条放到茶几上。
　　纪明远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纸条，“好的，我会告诉她的。”
　　叶然欠了欠身子：“嗯，好，麻烦了纪叔叔。”

　　纪明远将叶然送到玄关，“再见哈。”
　　叶然已经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了，只是笑着点点头。

　　“嘭”叶然还没走，纪明远就关上了门。
　　拒绝得极其干脆。

　　*

　　纪明远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一直躲在门缝后的纪航星走到了客厅，大脑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刚走的姐姐居然是妈妈的女儿！
　　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
　　震惊之余，他更多的是雀跃，有救“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