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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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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九万三千五百年,梁皇病逝,其幺子柳青登基,期间正值妖魔大战,各国趁乱攻打大梁,新皇听从国师卜算,亲征,大胜,遂国泰民安。
次年,梁皇得二子,立萧皇后所生嫡子为太子。
又五年,梁皇三十寿诞,大赦天下,减免税收,与民同乐。
太子柳云霄与其母萧皇后献八宝仙人延寿丹一枚;国师卜万事献南海蛟珠两枚,鳞甲一件;臣子妃嫔献珍宝无数……
梁皇柳青坐在合仙殿的上位,看着面前数不尽的珍宝心底有些厌烦,正欲让人将东西撤下去,又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偷偷看了眼自己老丈人萧丞相的脸色,心底轻叹,抬手将太子所赠的延寿丹拿在手中,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细细把玩。
边玩边夸赞这丹药的色泽醇厚,一看就是仙人的得意之作,好好跟群臣夸赞了太子的孝心与皇后的贤德,直夸的太子皇后双脸绯红,自己口干舌燥方才罢休。
“谢父皇夸赞,”年仅六岁的小太子红着脸虎头虎脑的行了个谢礼,“儿臣不过是侥幸,听说皇兄自父皇寿辰前一月便开始准备寿礼,用心程度非儿臣所能相比。”
“哦?”
柳青接过侍从端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将目光放在自己的大儿子身上,紧接着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云昇。
低着头准备装不存在肚子很饿很想吃东西刚准备偷偷动筷子的柳云昇:……
柳云昇被看的浑身发毛,刚一抬头,就看见柳云霄个臭小子学着他那笑面虎娘亲笑的谦和,只是因为年纪过小,修行不到家,眼角眉梢透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十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臭小子消停一天少你块肉了?
柳云昇肚里大骂,面上却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大臣们看他这样也只在心底小小的叹息了一下,然后就默默移开了目光。
理解了,嫡母手下讨生活的庶子嘛,怜爱了。
柳云昇有点无语,但还是理了理衣袍从桌边起身,对柳青遥遥行了一礼,道:“儿臣最近观书心有所得,准备作诗一首献给父皇。”
“哦?”柳青将茶盏放下,饶有兴致道,“昇儿还会作诗?”
只见柳云昇不疾不徐的走到殿外的醉仙湖旁,伸手指向了湖中带着幼崽疯狂追逐锦鲤的大白鹅,然后闭上眼,庄重且认真的用稚嫩的童音诵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柳云昇念完,那大鹅似乎突然对鱼失去了兴趣,领着今日刚刚下水、身上还有绒毛的小鹅游到他身边,用鲜黄的鹅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衣袖,似乎是知道柳云昇在说什么,继而将幼崽赶上岸边,用脑袋催促小鹅去亲近他,柳云昇也蹲下身子去抚摸小鹅的脑袋。
殿内安静了一瞬,就听见主位上传来一阵笑声,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传来。
柳青抚掌而笑,赞道:“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果真是好诗,我儿六岁便有如此学识,是我大梁之幸。”
殿内随即传来附和声。
柳云昇听完觉得尬的想死,默默转了个身子,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青菜,撕碎了撒在地上,作为工资分发给鹅仔。
不枉他提前许久过来跟这帮鹅打好关系,这节目效果真的可以。
他刚才念的诗是前世所学,骆宾王七岁所作的《咏鹅》。
这首诗在他前世就是所谓的儿童必背古诗词,基本上只要是会说话的小孩儿,都能背诵这首诗。
可是在这个世界却没人听过。
柳云昇揉了一把雏鹅身上的绒毛有些感慨。
无产阶级社畜不好做,资本家的庶子也不好做,呜呜好想哭,好想Wi-Fi和奶茶。
眼看柳云昇越凑越往前,马上就要贴到大鹅身上,萧皇后急了,抬手便要招呼侍卫把柳云昇抱回来。
柳青不解,止住侍卫就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皇后。萧皇后只好轻声解释道:“这白鹅瞧着温顺,一个不小心便是要咬人的。之前昇儿和霄儿偷跑来这院子里玩,叫鹅撵的不知道摔了几跤,霄儿的衣裳还让撕了好大个口子……”
柳青挑眉,挥手放侍卫过去,随既看向柳云霄,问道:“还有这事?”
要知道先前这白鹅下蛋他是知道的,并且早就吩咐了不让打扰,想着给醉仙湖添些生机。
柳云霄冷不丁的受到父亲的询问,有些无助的看向母亲,待收到母亲肯定的眼神才讪讪开口:“回父皇,儿臣顽劣,知道这鹅要有宝宝了便想过来看一看……谁知一不小心就惹了那鹅不高兴,若不是皇兄护住儿臣,怕烂的就不是衣裳,是儿臣的胳膊了……”
说完,他就好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整个人一阵恶寒。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掏鹅蛋。
柳云昇在侍卫怀里翻了个白眼。
那日他本不想陪着去的,但想着自己是在萧皇后手底下混日子,本就已经吃不饱穿不暖了,要是她儿子再出点什么事,自己说不定还要更惨,只好担负起保镖的任务跟过去。
谁知道这个混小子把身边的侍卫宫女支开,欠欠的要去掏那母鹅身下的鹅蛋来玩,让鹅啄了手不说,还被奋起的鹅群撵的到处跑。
柳云昇过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皮的熊孩子,当场就开始心脏疼。
等柳云昇叫了一群护卫回来制止鹅群时,柳云霄已经被愤怒的大母鹅逼到湖边,差一步就要跌到湖里。
柳云昇想了想萧皇后,又看了看梗着脖子张着嘴,一双翅膀挥得就差扇到柳云霄脸上的大白鹅,权衡了一下,觉得发怒的萧皇后比鹅可怕多了,于是心一横,硬着头皮冲过去,赶在柳云霄跳湖之前把鹅抱住。
那大白鹅正恼着,一张嘴张得大大的,那嘴正正的冲着他的脸,柳云昇都窒息了——那喙上锯齿状的牙密密麻麻,甚至舌头上也有。
柳云昇对天发誓,他看清楚的一瞬间连遗书写什么都想好了。
想到这里,柳云昇不禁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便宜爹柳青一眼。
他记得之前听萧皇后殿里的宫人说闲话,说是之前这湖里养的都是些鸳鸯之类寓意美满的禽类,也不知当今抽了什么风要在这湖里养肉鹅,原以为是养来吃的,没曾想是用来赏着玩的。
每日好吃好喝的喂着,养的那群鹅走路都比一般肉鹅拽的幅度大,油光水滑,平日里吵的柳云昇在自己偏了吧唧的小寝殿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要知道他住的小屋子离醉仙湖大概有个两条街的路程,叫的他都能听见,那得是多大的嗓门啊?
宫里住着的人每天都恨不得宰了它们,偏柳青还一副享受的样子,有事没事的就去醉仙湖赏鹅,弄得下面人是敢怒不敢言。
也幸好柳青的品味不同常人,不然柳云昇也不敢用《咏鹅》来吸引他的注意。
柳云昇站在厅中思绪飘散,柳青在坐上同样也思绪万千。
他这个儿子虽不是萧皇后所生,却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子,更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儿子,不可谓不重要,可他却没有过多的关注过这个儿子,只记得柳云昇的母妃是他曾经宠幸过的一个妃子,因生产时难产去世。
柳青也因为这个事着实难过了一番,便草草将柳云昇交给当时怀孕七个月的萧皇后抚养,自己则跟着国师去南部散心,直到萧皇后生产才回来。
然后又因几月来与国师交谈甚密,对仙法有了感悟,回宫后便一心扑到了藏书阁,不通外事,就连朝上得也不是很勤快。
平日里本就很少去萧皇后宫中,太子都不很见,更别提这个本就不起眼的庶子了。
说来也是奇怪,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不受重视,他自己也没有野心,并不愿意争权夺利,只一心求仙问道,见多了兄弟们为太子之位挣得头破血流,他干脆将自己锁在宫中的藏书阁,直到听见外界仙宗广收门徒的消息才出来。
谁知道这一出来便见识到了妖魔大战,敌国兵临城下,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大臣们以命相逼,请先帝退位让贤……柳青赶过去的时候,先帝气的当朝吐血,只剩下一口气了。
柳青至今还记得先帝临终前的模样。
不过五十的年纪,瞧上去更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须发皆白,面色铁青,龙袍下空空荡荡仿佛被风一吹便会离去,原本闪着精明的眸子只剩下浑浊,却还能认得出来人是他。
“柳青我儿……”先帝瘦的只剩下骨头和青筋的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柳青的肩膀,情绪上来后缓了许久才盯着柳青的眼睛道:“我儿柳青,承大梁江山,必保天下太平,山河永存!”
说完便狠狠地将柳青按在了龙椅上。
那一刻柳青只觉得如坐针毡,都忘了担心先帝现在的身体素质是否能支付得起将他摁在龙椅上的力量,只茫然的扫过朝堂中好似复制粘贴一般跪着的大臣们,直到先帝一头栽到他肩膀处他才恍惚想起——他那些哥哥早在他父皇养蛊一般的精心培育下自相残杀,死来死去,到最后也只剩他一个健全人了。
“我,我知你不喜……”柳青在先帝的呢喃中回过神来,“你从不愿意和你哥哥们争、争些什么……”
“父……”
握在肩头的大手猛然收紧,柳青的话卡在喉中。
“你从小就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要,我便替你挡了去。你是我的老来子,我何尝不想让你事事如愿,安稳一生……”先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一双手却越握越紧,“可我大梁,我柳氏,唯你可依!”
说完便松开双手,整个人扑倒在柳青怀里,驾鹤而去。
柳青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登上皇位,还没为自己的父皇和梦想好好哭一哭,就又赶鸭子上架一般被国师盯着御驾亲征,心中郁闷至极,行至战地便大病一场,柳云昇的母妃就是这个时间走进了柳青的视线。
这一晃五年过去了,柳青已经记不得那女子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很甜。
柳青也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会宠幸一个记不清面貌的女子,并让她生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盯着着殿中尚不足二尺的孩童,想从柳云昇面上看出那个女子的样子,可是越看越不满意——柳云昇整个人瘦瘦小小,一双眼睛便占了大半张脸,下巴尖尖,一张脸很是苍白。
柳青不着痕迹的扫了萧皇后一眼,又将自己的嫡子与柳云昇做比较。
刚刚献礼的时候柳青便注意到了,柳云昇面色红润,颊上还带着两坨圆润的婴儿肥,虎头虎脑的看起来便让人心生喜爱——明明是同一个年纪的孩童,柳云霄看起来要比柳云昇活泼健康的多。
“昇儿过来。”
柳青笑着朝柳云昇挥了挥手,又侧过脸冲身边的仆从说了些什么。
待柳云昇走到他面前,柳青示意仆从将手上刚端出来的蛟珠递给他,道:“有子如此是朕的幸运,也是我大梁之幸,这蛟珠便是你作诗的奖励。”
柳云昇有些恍惚,看了看柳青,又看了看萧皇后,有些勉强的做了个谢礼。
搞什么啊,没看见你老婆手都要攥出血了吗,拳头邦邦硬,是觉得我过的还不够惨吗,呜呜。
柳云昇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期间不断用余光疯狂扫射萧皇后,看见她桌子下攥的青筋暴起的双手就感觉一阵眩晕,诚惶诚恐,连带着饭都没吃好。
直到散席,柳云昇终于找到机会把蛟珠塞给自己的侍卫都有一种交付遗物的感觉。
“没有必要吧主子。”
白祜看他这样干巴巴的安慰道。
“呜呜你不懂,你就好好拿着就行了,一会儿走的时候看好我,我怕我真的享年六岁了。”
柳云昇有点哽咽。
他这个侍卫是年初宫中统一分配过来的,是为数不多的侍卫里为数不多勤恳上班的存在,信任倒也谈不上,主要是柳云昇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上辈子的打工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果然社畜总是惺惺相惜的!
白祜被主子用怜爱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
当差时就听说大皇子思维与常人不同,老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原本还没感觉,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白祜刚把蛟珠塞进怀里,准备跟柳云昇回宫,一抬头就听见有人大喊:“快来人!大皇子落水了!”
白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