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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说辞携枕入主房 “你若嫌冷 ...

  •   水声环奏,绿烟轻拢,飞啼的鸟儿在翠树空谷中和鸣,俩人来到一道瀑布前,风溪亭主一挥广袖,瀑布从中间一分为二,开出了条路。

      此次到来,秦沐寒是带着赔罪的任务来的,在碰上门中弟子时,除了表面的招呼客气语之外,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虽然亭主处处显示出平等的态度,但毕竟自己有亏在先,不弥补一番心里便不踏实。
      不过这亭主也实在过于热情,说请他吃饭,回到仙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摆上一桌的好菜。

      在此之前,郁亭主还叫人端了一盆清水进来,示意秦沐寒净脸洗手。
      看得出来还是挺讲究的,秦沐寒用帕子擦脸的时候,心想自己不是来受罚的,而是来做客的,还能顺便游览一下别家仙门的风景。

      当看到桌上的菜肴后,他好像更结巴了,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坐下?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吗?”风溪亭主道。

      再挑剔的人,看到如此五花八门、口味多样的食物,也不可能说出不合口味的话。
      “合的。”秦沐寒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在对方的注视下,颤悠悠地拿起筷子,他脑中僵了一会儿,随后生出一种猜测。

      常言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又或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方莫不是在菜里下了毒,可是很多人都知道自己跟他来了风溪亭,出了事肯定要找他担责,不至于因为自己拿走了他的药,就对一个刚认识的弟子下毒手。

      而且,这种报复方式极其不明智,也不够解气,如果换作他,肯定会选一种慢慢玩弄的方式,让对方在一段日子里处处不顺心。

      秦沐寒瞄一眼那张脸……好像确实是很真诚地请自己吃饭,他终于放下心,乐滋滋地享用起来。

      “郁亭主,”秦沐寒道,“我听他们是这么称呼的,你也一起吃啊。”
      “不必了,我正在辟谷。”

      “可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倒掉太浪费了。”
      “我会用法术将它们封存保鲜,你晚上还可以吃。”

      原来风溪亭不是永葆容颜,而是保鲜菜肴。
      秦沐寒在对方的陪同下,吃到了最饱的程度,完了立刻向亭主问自己的惩罚是什么。

      这人也是过于自觉与配合了,任是谁听了,都愿意从轻罚起,当然,可能要除去杜神。

      郁亭主起身,带他出了客厅。
      秦沐寒被带着赏了大半个仙门,一直没收到对方的正面回复,他急得像个苦苦追求的讨赏者,不禁在心里笑了笑。

      清泉流水听了几处,高亭小筑观了数座,绿树红园也逛了几圈,还碰到了好几个地方正在练武的弟子,最后在一条幽静的小径上,郁亭主终于开了尊口。

      “可记清了?”
      秦沐寒懵圈,“记清什么?”
      “地形。”

      秦沐寒突然停下脚步,自己来这里除了领罚之外,确实另有目的,但现在还没开始着手,难道对方就看穿了自己的异心?虽然郁亭主说出的与实际并不相符,可还是让秦沐寒生出了一种被怀疑的惧怕。

      “没有啊,记地形做什么。”秦沐寒极力装无知,但也确实是无知。
      郁亭主面对着他,一边温和地盯着,一边微露笑颜,道:“替我画图。”
      ???

      好吧,是自己心里有鬼,想多了。
      “原来郁亭主给我的任务是画地形图啊,这个我熟,不过我刚才没注意观察,可能还得再走几遍了。”为了避免怀疑,秦沐寒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在这个方面的清白。

      他的理解却和郁亭主的要求有所出入,郁亭主道:“不需你硬记它们的位置,我想让你画的,是一种对人文、对景物的美感,是靠心体会的画。”

      这是要画一种感觉,没有对这些东西的美的领悟,而是对原景实搬硬照的话,画出来的就是硬邦邦、没有情感的机械品,这一要求委实有些高了。

      其实也是,若是只画一般的仙门地形图,本门弟子就可以了,他们对每一处更熟悉,哪需要一个外门弟子来动手。

      秦沐寒现在心里有疑问,他是怎么看出自己对人文景物有领悟的?就连自己也不敢保证,画出的东西能让人看得感动,产生共鸣。

      还有,他要这种东西干什么?画了装进框里,裱在房间的墙头上,时不时瞻仰一下,感叹自家仙门的美?
      或者说,用来参加比赛拿个奖?

      ……
      比赛……
      拿奖……

      秦沐寒懂了,原来对方是想借他人之感,描自己仙巢之景,门中弟子每天生活在这,也许早就没了对美景美物的新鲜体悟,这时候让没接触过的人亲身感受,显然更合适。

      可是,堂堂一家仙主,用别家弟子做的东西参与仙门评选,此举不仅欠妥,还可称之为作弊。

      “沐寒师弟,不知可否?”郁亭主许久等不到他回应,便问道。
      “啊好,可以的。”秦沐寒拉回神思,也不管作弊与否了,反正自己是被逼的,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而且大家不说也没人知道是他干的。

      “容我多嘴问一句,郁亭主要这画是准备评选大会用的吗?”他双手交合在胸前,轻轻上下摩挲着,头则歪向对方,忽闪着单纯的眼。

      郁亭主接收到这纯真无邪的动作,颔首应了。
      “郁亭主肯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我,我一定不负您望,好好感受,认真作画,让您一举夺魁。”
      “那我便先谢过了。”郁亭主道。

      秦沐寒话不多说,当下便辞了郁亭主,一个人溜走在这座仙门中,为了方便他畅通无阻地行走,郁亭主专门交给了他一块玉令,毕竟这位亭主鲜少带外人进来,未避免麻烦,玉令是必不可少的。

      果不其然,本家弟子独见秦沐寒时,话未出口,一把剑便迎了上来,秦沐寒先时不得不举高手,亮出这块保命符。

      观走许久,天色愈墨,他的心思也渐趋不纯,回到客厅用过晚饭后,他又不停歇地闲走在温灯叶影下,感受了一趟静林晚风,便向书阁走去。

      秦沐寒在里面挑了几支好用的毛笔,各色颜料,再有一叠大画纸,把它们全部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房后,他把东西放置在桌上,却不急着作画,而是又关上房门出去了。
      凭着这块无所不能、无处不可去的玉令,他顺利进入了亭主的院门。
      ……

      “今日带你游览时,已为你安排了客所,为何要与我同住?”郁亭主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抱着一条软枕的人。

      秦沐寒眨巴一下眼,目不转睛地道:“是这样的,我今日在品味贵派仙门风景一圈后,发现最不可或缺的地方,就是仙主的雅居,而我恰好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就是在睡梦中可以获取一些周围的奥妙玄事,具体有高人说戏、物介对话、游魂托梦等形式,这些都是在我睡时完成的,所以就想在你这里收一收小灵感。”

      “你放心,我只住一个晚上,睡你外间的榻上就行了,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他腾出手拍了拍胸膛。

      灯色下,郁亭主睫影微微晃动,也不知信了没有,门口外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真有游魂掠过,他沉吟片刻,转身往里间走去。

      秦沐寒停在原地,不懂对方是何意,既没赶他走,也没同意他入住,一个人孤零零晾着。

      少顷,郁亭主从屏风出来了,双手环抱一床被子,平整地铺到榻上,对秦沐寒道:“这榻虽不够宽敞,却也足够了,若你还有所需之物,尽管与我提。”

      秦沐寒松下脸,两脚轻越过去,把枕头丢在上面,喜笑颜开地道:“还好还好,暂时没什么需求。”

      秦沐寒心想,这位仙主人居然好到这种程度,不仅有求必应,还不摆仙主架子,人似乎温和到了没有界点,真是世间难得,弄得他心里的算盘都不好意思打了。

      郁亭主缓缓关上大门,路过秦沐寒身边时,说了声“早点休息”,便进了里间。
      里面的灯不久便熄了,秦沐寒再没听到动静,他坐在榻上目视一圈,墙上有四幅字画,格调淡雅,猜测是出自郁亭主之手,屋内陈设不多,一个书架,一张书桌,并两三张座椅,一眼就能看完。

      秦沐寒不相信,他起身踱步转悠,检查有无暗道,摸完后发现,真是实打实的封闭之室。

      他走到书案前,从中间抽出一本小册子,见是天界的邀请文书,写着预选会,此会事关飞升仙门评选大会,预选会的日期是十天后,还没来得及给回执,盖章处如往届一样,还是个五色花的图案。

      秦沐寒把它塞回了原地,又继续往下扒拉,看到的无非是一些字帖,药方详解,修习心得之类的内容。

      他动作缓慢至极,没发出任何翻阅的声音,走路也近乎无声,当秦沐寒饮入一口水时,里间传来了细微声响,杯子静在空中,口中的水也悬了片刻,确定重归平静之后,才缓缓流进喉间。

      这种感觉极其煎熬,秦沐寒无声地摇头,可是他既然来了,就不得不继续忍受。
      院外的风忽然起了一阵,夜色渐深,风也更活跃,秦沐寒决定铤而走险,趁着新一轮夜风来临之际,只身摸到了里间。

      里间也并非全黑,窗上有月色透进来,隔着雕纹,牙白月光更添辉美,借着光线,他首先望向那张床。
      一眼过去,秦沐寒看到床上有个坐着的人影,恰好正对着自己,他瞬间倒吸一口气,下一秒,室内就升起了柔光。

      “睡不着?”正在打坐的郁亭主寻问眼前的人。
      秦沐寒挤出笑容,对视着的双眼努力不逃避,“亭主怎么也没睡啊?”

      “睡不着,便想打一会坐。”
      “是因为我吗?莫名其妙住了一个人进来,想必是不习惯吧?”

      郁亭主凝视着他,秦沐寒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良久他才道:“进来有何事吗?”
      “外边空间太宽,有点冷,想进来再拿一套被子。”秦沐寒圆润的眼睛映入芒色,显得更加纯亮。

      “没有多余的了,你若嫌冷,可进来睡。”郁亭主道。
      秦沐寒愣了几秒,他求之不得的事,没想到三言两语就实现了,明柔的灯裹得他感觉像在做梦,兴奋之意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轻咳一声,显露难色,“这好像不太合适。”

      “无妨,生病便苦了。”郁亭主毫不介意。
      秦沐寒抬起头,也不再推却,说道:“说得也是,若是病了,就不能帮忙画图了,既然亭主不嫌弃,那我现在就把卧榻搬进来。”

      “不必了,”郁亭主叫住他,“你到床上睡便可。”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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