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仙》晴后雨

4、胡桃林皎女邀外客 它叫什么名

　　“我的绳啊！”吴练路上一直握着长绳，此时此刻才注意到它的新模样，他拉起一看，尾部拖着的蛙妖已全部成了焦黑色。

　　“好一串烤蛙。”秦沐寒笑道。

　　“被炸了怎么还粘在上面？”吴练着急，拾起地上一枝破棍使劲戳弄它们，但粘糊的东西似乎已经固定其中，终究是无济于事。

　　“苍天真要和我过不去。”吴练满目忧愁，心内忖度片刻，只得怨气道：“看来还是要回去麻烦我师父了。”

　　“那总归是有办法的嘛。”秦沐寒道，“等你把绳抽干净了，再来找我也可以。”

　　吴练看着他，透过眼神能感知对方不是在忽悠，可一转眼环顾四周，又对出去的路产生了愁绪。

　　“二位先留步……”林子深处传来熟悉的女音。

　　烈风从刺麻林中直直窜过，劲力强盛果决，两侧的刺麻树纷纷倒身让过，在这条风开出的道后边，跟着穿来了一排飞物。

　　俩人一眼望去，那排东西正对他们飞速驶来，待仔细一看，正是如地上未开的核桃一般大小的核桃石，它们之间有线相连，怒行之下，大有以此锁喉之势。

　　正值危险时刻，吴练没想太多，他挥起尾部缠物的粗绳，想要打掉这串核桃石，可这些核桃石来到他们眼前后，便转了个弯下行，环绕在二人身侧，它们一升一降交错起伏，让吴练根本无法对准方向，抽出去的绳也落了空。

　　核桃石圈绕过两圈，便收起了玩心，一头一尾分别捆住俩人，随即脚下腾空，二人被牵飞而起，在核桃客的邀请中，一前一后接连进入风道。

　　呼声厉厉，穿行的刀风直劈脸颊，秦沐寒虽然尝惯了各种皮肉之痛，但这冷硬的核桃紧贴肉身，勒得瘦窄的腰间实在硌得慌，他忍不住冲天喊道：“皎姑娘，你有事请教的话，能不能对客人好一点，这种迎客方式我真的不喜欢。”

　　“抱歉，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带你们进来。”她的声音透过林子，给人一种幽凉的感觉。

　　穿过长长的林道，俩人最终停落在了胡桃林与刺麻林之间。

　　双脚刚落地，紧锁于腰间的东西立即松开，经过几下环绕，飞到了一只玉手当中。

　　“刺麻林弯折时间有限，以防不测，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带你们进来。”皎姑娘接回缩小后的核桃圈，戴在了腕上，方才威猛强劲的东西，此时忽然成了一件精致小巧的饰物。

　　顺着白皙玉手往上，一张圆脸丰润可人，黑珍珠般的眼睛流露出千愁万绪，似乎经历过百世沧桑，这与纯如清水的面庞极不相称，她的言语与行动又充满了耐性，和缓得令周遭的节奏减慢下来。

　　“你带我们进来有什么事？”吴练毫无感情地问。

　　皎姑娘看向眼前这位个高之人，结合语气状态，便猜到是自己方才认错的“吴郎”，心中未免有点疙瘩，但很快便调整回来，缓缓道：“有事相讨，还请两位移下尊步。”

　　“不是都已经进来了吗，还要移去哪？”吴练视线环顾四周，“你快点啊，我们还有事，讨教完了送我们出去。”

　　“好大一片胡桃林。”秦沐寒踱步到林中，伸手摸着树上的一颗核桃，转头对她道：“我能吃吗？”

　　皎姑娘对上他的皓目，天真得像是不谙世事，单纯又不显愚木，那双眼活灵转动的样子，在悠凉绿意中更令人如沐春风，她莞尔道：“请便。”

　　“没毒吧？”

　　……

　　见她默然，秦沐寒突然想起一事，在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内，好像并无以核桃为标志的仙家，可附近又闻不到妖气，他想拿出怀里的仙家分布图册确认，但在她面前又不方便，只得作罢，手中的核桃是不能吃了，想丢却也不合适。

　　“放心，我不是妖。”皎姑娘温声道，“只是还未修成仙骨，尚处于门外罢了，为避免祸乱，我们借助外面的刺麻林挡护，将修炼之地设在了此处。”

　　秦沐寒握紧手中的核桃，但还是不敢吃，说道：“原来如此，那既然姑娘有请，就带个路吧。”

　　俩人在皎姑娘的带领下，穿进了这片胡桃林，这片林子郁郁葱葱，每棵树都高大威猛，上面长满了丰硕的果实，除了一般的外，秦沐寒还看到了几棵别样的核桃树。

　　“皎姑娘，这一棵怎么和别的不一样？”

　　皎姑娘回头看到秦沐寒停在那棵树的旁边，抬眼望去，是一棵全部核桃两两组合的树，一枝生两个，两个皆对着面，大小纹路几乎一致。

　　她立即解释道：“这是一棵姻缘同生树，结出的果皆是一对，适用于恋人之间互相赠予。”

　　“那它可以吃吗？”秦沐寒问。

　　“……也可以，只是我们多用来作吉祥品。”

　　吴练忍不住道：“既然可以食用，还作什么装饰品，华而不实。”

　　皎姑娘没做声，忽而又听秦沐寒道：“姻缘同生树，那两个人拿了一对核桃，就能同生共死了吗？”

　　“并不会。”

　　秦沐寒觉得奇怪，“那还起这个名字。”

　　“一对姻缘核桃，祈求俩人同心共患，是一个美好的祝愿，你们若想要，可以各自摘一对下来，将来赠予意中人。”皎姑娘道。

　　“我要这没用的东西干嘛？不如摘了吃了，还能解腹。”吴练不屑一顾。

　　“好不容易碰上了，我就留个纪念吧。”秦沐寒凑近观察片刻，摘掉了一对顺眼的。

　　三人行走不过多时，眼前便出现一座四面透风的小亭子，亭中无人，桌上只有一壶茶与几个杯子，甚是简洁，这亭建在胡桃林之内，应是供暂时休憩的。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们见一见其他人。”秦沐寒在皎姑娘的招呼下落了坐。

　　“姐妹们平日忙，就不扰她们了，还望见谅。”皎姑娘给二人倒了两杯茶。

　　对此，俩人是不信的，不过对方既然不愿带他们往深里处去，也不好继续深究。

　　皎姑娘又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吴练。”

　　“秦沐寒。”

　　吴练灌下一杯茶，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们有什么事？”

　　皎姑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秦公子，吴公子，见你们气质非凡，想必定是仙门中人，我……我有一事相求。”

　　吴练道：“姑娘还真是不客气，才第一次见面就有事求我们。”

　　皎姑娘语顿，秦沐寒出声问道：“什么事呢？”

　　皎姑娘抬眼看向他，一张乐善清爽的脸映入眼帘，她预感对方不会拒绝自己，正色道：“二位既不认识吴郎，又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落入洞中，一定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要你们来相助我，我……”

　　“哎哎哎打住……”吴练突然打断她，说道，“是我们有事才来林子的，并不是上天指派我们进来的，你要搞清楚，我们可不是为了帮你做事才找上门的，别想太多。”

　　皎姑娘已认定俩人是天降福星，自然不肯妥协，“不管你们有何事，能三次连中特定的核桃人便是天意，况且你们又是仙人，我的事对你们也不难，真的不肯替我走一趟吗？”

　　听她说得真切，又颇具忧虑之色，秦沐寒心里疑惑，问：“皎姑娘，你先说一下是什么事，要是我们做得到的话，或许可以帮一帮。”

　　皎姑娘忽觉有希望，可一想到要说的事，又觉不好意思，略垂头道：“是有关吴郎的。”

　　秦沐寒与吴练相视一眼，吴练道：“要我们把他给你找回来？”

　　皎姑娘摇头，“不完全是。”

　　俩人看着她，等待她详细说明情况，皎姑娘眉头微蹙，道：“你们帮我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投入了妖界。”

　　“你要我们去妖界？具体是哪个方位？”吴练问。

　　“我也不知。”

　　“那我们怎么找？又不认识他。”

　　“以前他和我说，正经修炼太过迟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为仙人，就算成了仙，也要想尽办法费尽心力飞升天界，这种漫长的过程他等不了，那时我便猜到，他想寻另一条路走，妖魔之路往往比成仙之路要快，我猜想他许久不来找我，兴许已经改换了修炼之法。”说完，皎姑娘哀声叹了口气。

　　“这样啊。”秦沐寒在桌上玩弄着三个核桃，一下一下地敲打桌面，时不时便响起碰撞声，“心气浮躁的人自古都有，要是他认定了自己的选择，估计很难再改变主意，再遇上个信念坚定的人，你拿刀剑架在他脖子也没用，你为什么对我们两个外人有信心，能让他改变主意？”

　　皎姑娘不慌不乱，淡淡说道：“你们一定可以的，也一定会帮我的。”

　　听她说得笃定，俩人觉得其中必定不简单，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忧意，秦沐寒停住手中的玩物，把它们收了回来，对她道：“皎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仙门中人有该负有的责任，对天界有害的事，想必二位不会袖手旁观。”原本的恳求已变成了一种自信。

　　“你该不会以为这世上多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妖人，就会威胁到我们吧？”吴练双臂环抱，身子向后一仰，“就算他心中有一番宏图伟业，也需要一定时日才能完成，这样一个刚进邪路的人，哪用得着我们操心？”

　　皎姑娘轻轻一笑，道：“若是他以妖魔之身上了天界，也与你们无关吗？”

　　吴练惊奇道：“上天？他有什么能耐……等等，他一刚修炼的小妖上天界做什么？”

　　“这也是从前他告知与我的。”皎姑娘望向亭外的胡桃林，目光深远，似乎看到了曾经的画面，“他说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见多识广，现在一回想，原来在那时已有了迹象。”

　　视线回到二人身上，她继续说道：“世人皆知天界圣物繁多，若是对一般的保福佑灵、滋仙补气之物心神向往，还可理解，可是吴郎唯独对我说过最多的，便是天界的一种镇邪之物，初时我无知，不信天界会藏有邪物，他却道那是为了防止妖魔界危害四方，吴郎又兴奋地说它有何功效，威力如何巨大，他对邪物如此深有研究，我却看不出来。”

　　秦沐寒心内忽然警铃响起，忙问：“皎姑娘，你说的镇邪之物，它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