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不了吧！》路麟

4、顾府真有钱啊

　　宁安在穿越进书后的第六天，就起了离开顾府出去看看的念头。

　　她闷头在房中思索来思索去也没想出什么好招数，顾府的天四四方方，让人心里头不舒坦，不自由！
　　不如出去逛逛散散心，看看这雁国京城的春日之景。

　　这个想法一出便遭到了小堇的强烈反对：“表小姐！您要出门散心可以，但是就你我二人肯定不行！遇上歹人该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不如通知管家一声备轿，再带上一两个护卫才行！”

　　宁安看着小堇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从古至今，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顾家大宅说小也不小，仆人差事更是你争我抢，尚有姿色的侍女有机会陪伴顾公子左右，盼望着有朝一日能纳入公子房中，总比一辈子为奴的好。
　　顾白诚年少有为、深受皇上信任，前途无量尚未婚娶，简直是未来夫婿的不二人选。在顾白诚定下婚约之前，更有京城大户女儿家爱慕顾白诚，愿意自折身份进府服侍，只盼有一日能得到公子青睐。
　　这小丫头十五岁，正是在后厨帮工的年纪，远不到给人做贴身丫鬟的年岁，被打发来伺候自己这个不受宠的表小姐，肯定也是别有缘由。

　　听她说，顾管家的远房表弟在后厨掌勺，想纳了小堇，小堇抵死不从，没几日便被打发来伺候宁安了。
　　小堇进西院服侍前，听人说这位表小姐性格狠辣，连自己本家故人都可以推出去顶锅，心里害怕极了，最初几日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意外的是这位表小姐除了每日阴沉不语，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也不曾苛责下人，唯独见到顾白诚眼神里会迸发出强烈的爱恋和一点小女儿的姿态，抛开这寄人篱下的境遇不提，也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后来苏苒苒和顾大公子定了婚，这位表小姐哭着喝了半夜的酒，昏昏沉沉烧了两日，再醒来性子似乎更温和好说话了些，还会叫她一起用膳。

　　没几日的功夫，战战兢兢的小堇便忘了这位主子的狠毒传说，变成了一个咋咋唬唬的小堇。

　　“小堇，这顾府大多瞧不上我，又是备轿又是请侍卫，这是活脱脱要摆顾府小姐的派头。如此张扬，要是顾夫人听去了，当我是什么人？你我二人换上常服后门出去，能有什么危险，这是天子脚下哎！迷路了问路就得了呗！”
　　宁安说着把头上的珠钗拿下来，包进手帕里，又从首饰盒里挑挑拣拣，拿了一副珍珠耳环和一条镶金玛瑙项链。

　　一同找了个帕子一裹，揣在怀里。
　　“表小姐，您这是干嘛呀？”小堇不解。
　　“出门不带钱怎么行？我身上没银子，只得带点珠宝当了花花咯。”宁安不以为意，她知道这东西值钱，她在顾府不愁吃喝，也没什么地方花钱的。

　　不如拿出去当了，换银子买点新鲜玩意。
　　宁安说着继续翻了翻首饰匣，看看还有什么能带的。突然发现这匣子最里面，有一个绣得不算很精致的香包。

　　香包是明朗的蓝色，两面绣着几朵雪白的小花，应该是梨花，封口处歪歪扭扭的用白色银线封了边，垂着两朵银白色的穗子，针脚有些粗，看样子做它的人手艺不算灵巧。放到鼻尖一闻，有股很淡很淡的香气，一瞬间便消散了，不仔细闻怕是闻不出。
　　封口处有一点点磨损，是个旧物了。

　　听小堇所言，宁安的首饰除了在本家带来的一些旧物，大多是顾老夫人赏的，顾家财大气粗，赏她的珠宝虽不算多，但是都贵重精致，而这香包却是制作粗糙。
　　“小堇？”宁安问了一句，“这香包你曾见过吗？是我本家的旧物吗？”
　　小堇接过香包摆弄了一下，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不过表小姐您不是从不佩戴香包的吗？”

　　想必是母家留下的物件了。
　　宁安一朝穿越，身上连个能记起自己现代生活，回忆自己父母的念想都没能带来。看到这个老旧的香包，一时竟有点同病相怜之感。

　　这香包虽然手艺不佳，用料的蓝色缎子倒是极好，触手生凉，不知是什么料子，绣花封边的银线哪怕经过磨损也隐隐透出光泽来，两朵小穗子更是如雪花飘散一般。
　　还不错，不如戴上吧。

　　宁安觉得自己和这可怜的香包一样，都失去了这个世界唯一熟识的故人，很是有缘，伸手便把这香包戴在了腰间。
　　这香包小巧不显眼，倒也挺好看的。宁安晃悠了两下，觉得甚是满意。

　　“表小姐，您带上这香包，想必是想念母家了吧？但是表小姐现已经是顾府的小姐，还是莫要佩戴太旧的物件为好......”小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宁安知道小堇的意思，自己若是戴着这么个旧香包招摇过市，想必是要丢了顾府的面子，以为顾府苛待了她。顾府面子事大，所以即使不待见她，送来的衣料和珠宝都是贵重的。

　　“乔装出门，搞那么讲究做什么？”宁安笑了，“我在府里肯定不戴便是了。”
　　“好吧......不对，表小姐您说什么？乔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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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国京城，花子巷。

　　这花子巷不是雁国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也没有京城最阔绰的酒楼烟花阁，但确实实在在是京城最热闹有烟火气的地方。

　　巷子在城东南角，从南到北长长一条小街，一眼望不到尽头。
　　虽说这花子巷是巷，但是人多热闹，比京城很多街市规模还要大一些。

　　连着半个月的阴雨缠绵刚刚放晴，春色宜人，花子巷巷口种着棵大柳树，花子巷里吆喝叫卖声不绝，穿透柳叶新芽，一片生机勃勃。
　　街边卖布料的摊子，虽不比京城名贵制衣坊里的料子金贵，但是码得整整齐齐，花色也多姿多彩；卖盆景的老大爷把大盆的矮子松摆在街边，懒懒散散摇着扇子；卖糖葫芦的卖炸酥饼的还有卖卤水豆腐的；街边小吃摊多，卖风筝首饰小玩意儿的更是层出不穷。
　　更有卖艺的杂耍的算命的说媒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有小孩子撒娇闹嚷着要父亲给自己买了个小风筝，拿着咯咯直笑，跌跌撞撞地跑起来，似乎想着能让这风筝在自己手中飞起来。
　　不过这小孩儿跑得乱无章法，街上行人又多，眼看着就要撞上.....

　　“小心！”

　　宁安刚在酥饼摊子前吃了两块云糕一块桃花酥，正抓着个糖葫芦慢悠悠的品，正走着，眼看一个小娃娃摇摇晃晃向自己冲来，险险脸朝下摔倒，宁安反应极快，上去一把捞住这小娃娃，扶着这孩子站稳了。
　　“小朋友？要小心点哦。”宁安把这小孩扶好，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孩子爹这时也追上来，道了句谢带着孩子走了。

　　宁安在这花子巷呆了不足一个时辰，只觉得这几日来处处受人白眼寄人篱下的憋屈劲儿都消散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宁安虽然少年时期家庭没那么圆满，但是她很少怨天尤人，性格也是开朗豪爽好相处，学生时代和进了职场后都人缘不错。
　　宁安穿了之后，为了改变自己倒霉女配的命运日日焦头烂额，在顾府谨小慎微，有人白眼嘲讽也权当看不见，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但是她好歹做了这么多年自由的人，学生时代为了给闺蜜出气还做过掌掴渣男这种校园大事件。这些日子来在顾府遭受的阴阳怪气，她虽想着能忍则忍，但是她到底不曾做过昧良心的事，平白受了这么多白眼，也不是心头没有火气的。

　　今日出来散个心，总算觉得心里头畅快一些。

　　“小堇，我准备再吃个云片糕去。”宁安吃完糖葫芦抹了抹嘴，“你真不吃？”
　　小堇连忙摇头：“真吃不下了表小姐。”

　　她也很纳闷儿，这表小姐的食量还真是不错，都说贵家小姐都是金子做的胃，吃少了不行吃多了不行吃到市井粗食更不行，这表小姐倒是不同，从巷头吃到巷尾。

　　她们两个今天从后门乔装溜出来，各自换了一身衣裳。小堇只把丫鬟的裙子换成了一件短衫马褂，头上戴一顶小圆帽，看着也是小厮的模样。
　　而宁安，把那云纱长裙换成了一身碧色长衫，满头秀发高高束起，踏了一双骑马的马靴，远不如府里穿得名贵精致，但是比起顾府小姐的薄纱长裙，宁安这样显然自在许多。
　　小堇觉得今日表小姐又有些不一样了，走路轻快，说话声都响亮清脆了一些，和顾府里那个生音都轻轻柔柔的表小姐不大像。

　　仿佛是那谨慎低微的壳子裂了道口，里面隐隐看到几分潇洒随心。

　　宁安掂了掂自己的钱袋，觉得有钱的滋味很不错。
　　她这一支珠钗一双耳环一串项链，本想着换点银子吃小食便罢了，没想到这首饰价格竟是惊人的不菲，在当铺一共能换一百多两银。
　　要知道在这雁国，普通人家五两银子便能过一个月了。

　　银子笨重，宁安钱袋不大，便将大头换了银票装起来，剩下的换了铜钱方便花。
　　顾府真有钱啊....宁安摸了摸钱包，很是心安。

　　主仆二人吃了东家吃西家，看完了杂耍，又去茶楼听人说书，宁安只觉得这花子巷比顾府不知道好玩了多少倍，逛逛悠悠蹉跎了大半日。
　　眼看着日头渐渐向西移去，小堇提醒了她一句，宁安便也知道得离开了。

　　还真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小堇，咱们还有一件事没办，等办完了便回府。”宁安坐在茶楼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探头向外看了看夕阳。

　　她在穿越前，朝九晚六来去匆匆，很少去看夕阳，穿了之后，在顾府每日心思重重，也从未生出欣赏日落的心情。
　　此时此刻看着这夕阳火红，染的半边天云海璀璨。东升西落，温暖人间，是这土地上，不分高低贵贱都能拥入怀中的美景。
　　隐约听到楼下说书人拍扇子的声音：“有道是，世事无常，这江湖刀光剑影，只能珍惜眼前......”

　　宁安突然觉得，就算换了个世界，就算她是这个世间唯一无法融入的异乡人，但她还是想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好好活下去。
　　“小姐？表小姐？”小堇伸出手在她眼前摇了摇，“您刚说有事去办？是什么事？”

　　“走，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