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光而来》燕双双

5、发现

　　罗婶守在客厅，听到动静迎出去，“少爷，我马上热一热饭菜。”
　　严之辰弯腰换鞋，“在邻居家吃过了，明天买点礼物送过去。”
　　“好的。”罗婶说。

　　严之辰吩咐完就直接上楼，严之涵还在玄关脱鞋，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着急，越急鞋带越解不开，罗婶也不帮忙，只站在玄关上看着他。

　　等严之涵手忙脚乱换了鞋，楼梯上早就没了严之辰的身影。罗婶也不和他说话，他低头在楼梯前站了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严之辰回到房间，衣服脱下来扔进脏衣娄，解衬衣扣子的时候发现腰前有几点油渍，他想了下，应该是容逍煎牛排时他站得太近沾上的。他笑了下，今天体验还挺奇妙，容逍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和他在一起很容易放松。

　　他直接走进淋浴间，温暖的水流划过皮肤表面，相处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他想，容逍和容嘉树成长环境应该都很温暖，不像他，也不像严之涵。他又想到了严之涵，和容嘉树一起玩的时候多开心啊，回家的路上还有些小雀跃，走路都蹦蹦跳跳的。他能看得出来，严之涵一直想和他说话，可是他没低头，也没跟他一个眼神，不太想承认的是他确实有些害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怕自己忍不住出口伤人。

　　前几天严之辰都没吃早饭就出门了，早晨也没遇到过严之涵。今天他刚下楼，就见严之涵坐在餐桌上，刚好能看见楼梯的位置。他脚步一顿，没理会，直接朝玄关走去。他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可能太急，声音有些刺耳。他回头，见严之涵着急地往他这边跑。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严之涵，面无表情。

　　严之涵可能还是有些怕他，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开口。

　　他觉得没意思，转身想走。

　　“哥哥，你不吃早餐吗？”声音很大，他回身看了眼，严之涵红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希冀。

　　严之辰也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头也没回直接走了。

　　上车后，小郑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严总，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严之辰摇头，他可以想象得到严之涵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和他打招呼，也知道被拒绝后他得多失望，但是他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地面对这个孩子，每次看到他，他都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一生温柔，与人为善，却被背叛，还因此丧命。这一切都不能怪严之涵，但是，小三的儿子，让他怎么心平气和地和他相处。对这个孩子好，会让他觉得背叛了母亲。

　　他现在甚至非常后悔答应老爷子这个要求，当时在医院，一方面考虑到老爷子心脏不好，不想让他多烦恼；另一方面也觉得养孩子很容易，家里有保姆有司机，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是他去了容逍他们家后才知道，孩子更需要的是陪伴和关怀。

　　他烦得头疼。

　　另一面，容嘉树多了一个小伙伴开心得不行，早晨一睁眼就抱着他小叔撒娇，想和严之涵一起去学校。

　　容逍一想也不是什么难事，和他讲条件，“那你先起床，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去他家接他。”
　　“好。”容嘉树一口答应，甚至还想自己穿衣服。不过校服有些复杂，里面是衬衣，再有一件针织马甲，外面还有一件小西服外套。他半天扣不上一颗扣子，最后还是容逍帮他穿的。

　　到严之涵家，保姆正带着严之涵出门。容逍笑着说：“我正好要送孩子，让小涵跟我一起吧？”嘉树拉着严之涵往外走。
　　罗婶说：“太麻烦了，我们也是司机送，不妨事。”

　　容逍指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俩孩子，“不麻烦，他俩关系好。”
　　保姆还没拒绝，容逍就说：“上课快迟到了，那我们先走了。”

　　车上，嘉树一直和严之涵叽叽喳喳说话，严之涵看着兴致不高。容逍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问：“小涵昨晚没睡好吗？怎么不太有精神？”
　　严之涵玩着指头，摇摇头。

　　路程很短，很快就到幼儿园了，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容逍只能在较远的地方靠边停，再送俩小的走过去。他先抱嘉树下车，再抱坐里面的之涵下来。严之涵衣服有些乱了，容逍看了一眼后笑了，“宝贝，自己穿的衣服吗，里面的马甲穿反了。”

　　他又把严之涵抱上车帮他换衣服，外套和马甲脱掉后，里面衬衣扣子也是乱的，他有些疑惑，家里有保姆，应该不至于没人帮忙穿衣服吧。他问：“你自己穿的衣服吗？”
　　严之涵点头。
　　??“真棒。”容逍说，“不过下次穿不整齐可以找保姆阿姨帮忙。”
　　严之涵没说话。

　　换完衣服时间也有些紧了，容逍一手抱一个，快步朝校门走。他累得喘不上气，俩小孩儿倒是笑得开心。

　　他把孩子交给老师，嘱咐道：“在学校要听老师话，下午乖乖等我来接，好吗？”
　　两个乖乖说好。

　　容逍看着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往里走，没走多远，严之涵又转身跑出来，抱着容逍的腿说：“叔叔，我想做你家的孩子，你下午还接我回家好吗。”
　　容逍一愣，蹲下来抱着他，说：“好。”
　　小孩儿脸上带着笑，又跑进去了。

　　下午关于接孩子的事产生了分歧，容逍想既然答应了孩子就应该遵守承诺，他回家后就拜访严家，还是早上那位保姆开的门。

　　容逍说：“下午我也要去接孩子，顺路把严之涵带回来。”
　　保姆客气地回答：“真不用麻烦了。”
　　容逍想着不麻烦啊，顺手的事。
　　“我们少爷吩咐了，要我安全接回家。”保姆说。

　　容逍想了想，“不然你把严之辰电话给我，我直接给他说。”
　　保姆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权利泄露少爷电话。”

　　这事吧，保姆处理的也在理，容逍也挑不出什么错，而且现在谁家孩子不是宝贝，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他也承担不起，只好作罢，想着等回家了再接小涵来家里做客。

　　放学的时候严之涵想上容逍的车，保姆不同意，严之涵没有哭闹，就那么看着容逍。容逍被看得有些心软，又提了一次，保姆还很坚定地拒绝了，“这是我的工作。”

　　容逍无可奈何地看着严之涵，严之涵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慢慢低下头，被保姆拉着走了。

　　容嘉树扯了扯他小叔的裤子，“小叔，我们为什么不能带涵涵一起回家啊？”
　　容逍抱着他上车，“因为涵涵有监护人啊，需要经他监护人的同意才可以，就像别人想载你回家也必须经过你爸同意一样。”

　　容嘉树又问：“什么是监护人？”
　　容逍笑着回答：“就是保护你，爱你的人。”
　　“那涵涵的哥哥是他监护人吗？”容嘉树又问。

　　小家伙还挺聪明。
　　“应该不是。”容嘉树又自言自语。
　　容逍问：“为什么不是？”
　　容嘉树回答：“涵涵说他哥哥讨厌他。”
　　容逍一愣，“涵涵给你说的？”
　　容嘉树点头，“对呀。”

　　“他怎么给你说的？”容逍问。
　　容嘉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中午吃午饭，他没吃小蛋糕，放书包里了。我说快吃，放久啦就坏啦。他说想晚饭时再吃。可是……可是蛋糕放久了不能吃了。”
　　“对。”容逍说。

　　“我就说等回家了让他哥哥给他做。”容嘉树说着也想吃了，“我也想吃蛋糕了。”
　　容逍好笑道：“今天吃过了不能再吃，明天给你做吧。”
　　“好吧。”虽然不太开心，还是很听话地说好。

　　“然后呢？”容逍问。
　　“然后，然后涵涵就说他哥哥不喜欢他，也不和他说话。”
　　容逍突然想到昨晚那一幕，灯光很暗，小之涵害怕地拽着严之辰的裤腿，可严之辰没任何动作，没有抱严之涵，甚至没牵他一下。

　　“他还说阿姨也不喜欢他，不和他说话，也不帮他开灯。开关很高，他按不着，涵涵很怕黑的，所以晚上都睡不好。”容嘉树说，“他说他想来我们家住，他喜欢我们家。”
　　容逍心沉了又沉，他这才知道早晨那句话不是简单的撒娇，是求助。

　　容逍没回家，直接带着容嘉树去找严之涵。
　　他脸色不太好，直接给保姆说：“我想让之涵去我们家待会儿。”
　　保姆说：“我做不了主。”
　　容逍看着她，“那我在这里等严之辰回来总行吧？”
　　保姆犹豫了一下，“您请坐，我去倒茶。”

　　容逍让容嘉树和严之涵去房间玩，他自己在客厅等严之辰回家。

　　容逍想不通有什么大仇大恨要折磨一个孩子，晚上没人给他开灯，早晨没人给他穿衣服，家里有人，却没人和他说话，为什么带小蛋糕回家，是不给他吃晚饭吗？他只觉得一团火在心里烧着，烧得他想骂人。

　　容逍坐在豪华的客厅里想了很多，喝完几壶茶，屋主人也没回来，他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保姆就坐在餐厅。
　　容逍问：“快七点了，你还不给孩子吃饭吗？”

　　保姆走过来说：“少爷今天可能要加班，您要不改天再来？”
　　容逍冷声道：“你是哪个公司的？你们公司没有培训过吗？小孩子正是补身体的时候，晚上七点你还不给他吃饭？”
　　保姆有些倨傲，“我在严家做了二十几年的保姆，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容逍看着她，穿着打扮更像是家里的主人，他不再说话，就干坐着等严之辰回家。
　　保姆说：“那小崽子倒会找人告状。”

　　容逍看着她，很真诚地问：“你这个年龄，也是有儿有女了的吧，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这么狠心。”
　　保姆冷笑，“不了解事实真相，就别在这里随意打抱不平，你知道你抱不平的是孩子还是恶魔？”

　　容逍简直被气笑了，“他就是个孩子。”
　　“那就是个脏东西，他妈破坏别人家庭，让别人家破人亡，他想过得好，没门儿！”容逍被保姆眼里的恶意刺到。

　　外面传来汽车声，应该是严之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