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光而来》燕双双

3、相遇

　　下午容逍和他哥一起去幼儿园接嘉树放学，校门口都是等着接孩子的家长，容逍和容博堇仗着身高优势，越过人群看到容嘉树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慢慢地往外走，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生。

　　“哟，这别是要多个青梅竹马。”容逍笑着说。

　　容博堇很是淡定，“你小时候也总喜欢和小朋友拉手。”

　　“我小时候这么聪明？”容逍撇嘴，“没道理现在还单身啊。”

　　他们看着嘉树把小女孩交到一位婆婆手上，又说了几句话才东张西望找来接自己的人。视线转到这边，他眼睛一亮，跑过来，“爸爸，小叔。”

　　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到容博堇腿上，抱住腿不松手，仰着小脑袋瓜激动地问：“今天怎么是你们来接我啊。”

　　容博堇把他留海撩到旁边，头发有些长了，他工作忙没时间带他去剪，“开心吗？”

　　“开心。”声音里满溢着喜悦，小孩子总是毫无保留地展示情感。

　　容博堇把他书包取下来交给容逍，弯腰抱起来。嘉树搂着容博堇的脖子，看着容逍问：“小叔，你好久没找我玩了，想我了吗？”

　　容逍屈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小机灵鬼，小叔好想你啊。”

　　小孩儿咯咯直笑。

　　路上容博堇开车，容逍陪小孩儿坐后座，“你刚刚和小姑娘的奶奶说什么了？”

　　嘉树手上拿着小汽车到处滑，“琪琪是新同学，老师让我照顾她，我当然要把她送到家长手上啊，我给琪琪奶奶说琪琪今天表现很好，都没哭，吃饭不挑食，睡午觉不瞎闹。”

　　小大人似的，招人疼，容逍摸摸他的头，“你爸要出差了，你愿意跟我住两天吗？”

　　嘉树看了他一眼——关爱傻子的怜悯的眼神，叹气，“你怎么这么好骗呢，爸爸说小叔最近不开心，让我陪陪你。”

　　容逍挑眉看了他哥一眼，容博堇视线从后视镜移开，暗暗叹气，小屁孩真是屁都憋不住个，昨晚说了几次不和小叔说，一见面就咕噜出来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我确实要出差。”

　　“那我还有阿姨照顾啊。”小孩儿教育他爸，“关心就要说关心，不然别人怎么知道呢。”

　　容逍被逗得大笑。

　　三个人在外面吃完饭，容博堇直接开车到容逍家，“有事就给我或者给阿姨打电话。”

　　容逍一愣，“这就跟我走了？不回去拿些衣服什么的吗？”

　　小孩儿自己开车门下车，老气横秋，“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啦。”

　　容博堇早就准备好了，从后备箱提出来一个小箱子。

　　小孩儿想到要和爸爸分开，有些黏人，抱着他爸的小腿不撒手，“爸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叔的。”

　　容博堇揉着他的头发，“乖，你和小叔相互照顾，想爸爸了就给爸爸打电话。”

　　“嗯。”他乖乖点头，“爸爸快回去收拾行李吧。”

　　容博堇明天一天的班，后天一早直接跟着医院的车走，他拍了下容逍的手臂，“有事给我电话。”

　　容逍和他哥抱了抱，“别操心家里，注意安全。”

　　容嘉树也吵着要抱，学他小叔，“别操心家里，注意安全。”

　　“小机灵。”容嘉树把孩子给容逍，“你们俩都要听话，我走了。”

　　车子转过弯道看不见了，小孩儿才啪嗒啪嗒掉眼泪，容逍吓一跳，“诶，怎么了宝贝儿？”

　　容嘉树抱着他脖子不撒手，静悄悄地淌眼泪，不哭不闹的更惹人心疼，容逍手忙脚乱地安慰，“你爸过几天就回来接你了。”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箱子，就这么艰难地回家了。一开门，家里还有个孩子等着。

　　容嘉树立刻来了精神，叫着要下来。

　　容逍放下他，他一把抱住雪白的狗，“逍遥，好久不见。”狗站着不动，听话地任小孩儿抱着。
　　逍遥是一只萨摩耶犬，雪白的毛发显得干净贵气，吐着舌头的时候又傻傻的。

　　嘉树领着逍遥满屋子的跑，小孩儿跑前面，逍遥跟后面，一不留神就撞车，这时小孩儿就呵呵地笑，狗停在原地等小孩儿跑远些再追上去，又撞车，又是一串铃铛般的笑声。

　　容逍在厨房洗草莓，看着客厅的两个活宝，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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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之辰接手集团事务后更忙了，早出晚归，吃饭都恨不得掐表，邮箱里的工作邮件多如垃圾短信。
　　小郑又抱着一堆文件进来。

　　严之辰扫了眼，“先放一边吧。”
　　小郑说：“严总，这些都是着急签字的。”

　　严之辰微叹气，见小郑还站那里，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事？”

　　小郑说：“耿总和高总想约您今天中午吃饭。”
　　严之辰一愣，“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小郑不知道为什么，微笑着等老板吩咐。
　　严之辰签完字，说：“你先去吧，我自己联系他们。”

　　他在群里问：“你俩发什么神经病。”
　　高文韬回复一长串“哈哈哈哈”，又说“你现在可是正远集团的总经理，身份不一样了，排面肯定不一样啊。”
　　严之辰就回复了一个字：“滚”。
　　耿景云这才冒头，“辰儿，出来吃饭，庆祝庆祝。”

　　他们三从小一起长大，说得俗气点儿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严之辰又开始拿乔，“我现在是总经理了，身份不一样了。”
　　耿景云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严总，给个面子呗。”

　　严总的面子哪是那么好给的啊，“我忙死了。”
　　这个好解决啊，“就去你公司附近吃。”
　　“想吃牛肉了。”严之辰说。
　　“顶级的神户牛安排上。”高文韬对吃的喝的最熟悉不过了，“都是日本空运过来的。”
　　严之辰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等着。”

　　小时候有事没事都混在一起，长大了，各自承担起各自的责任，一起吃个饭都要凑时间。耿景云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他是独子，一毕业就老老实实回家继承家业。高文韬家里做珠宝生意，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他爷爷当初养着几房情人，私生子就有三个，好在老爷子脑子还算清醒，没把家业分割出去。他爸是很著名的珠宝设计师，处处留情，带球上门的情人差点踏破高家门槛，高文韬经常自嘲，他也说不准到底有几个弟弟妹妹。

　　高文韬一见着他就吐槽，“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兄弟，我们还是从别处听说的。”
　　严之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这有什么好讲的？”
　　“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吧。”高文韬不满，“好歹一集团总经理呢。”

　　高文韬性格比较咋呼，相较之下耿景云就内敛多了，他淡淡开口，“听说老爷子住院了，身体没事吧？”
　　“没事。”严之辰说，“他就是又输棋了，一激动就不行。”

　　听说人没事，耿景云也放松地开玩笑，“老爷子那棋艺真是不能恭维。”
　　三人对视一笑。小时候在严家老宅玩，被老爷子逼着陪他下棋，输了又不依不饶，不让他赢一次不许停。可故意让他也不行，既不能总赢，让棋又要让得有水平，很是折磨人。

　　日本和牛口感真不是吹的，入口即化，软嫩多汁。
　　高文韬说：“这顿庆祝饭够意思吧？”
　　严之辰点头，“和之前在银座吃的口感差不多。”
　　高文韬解释：“当然了，师傅就是从日本请来的。”

　　“听说老爷子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了？”高文韬问。
　　就知道这孙子是来打听八卦的，严之辰擦了擦嘴，“我还当你能憋到饭后再问。”
　　高文韬无语了，“你就随口一问。”

　　“嗯，不仅接回来了，还让我养着。”严之辰淡淡地说。
　　“操？”高文韬惊讶地眼睛都睁圆了，“他这什么操作。”悄悄养着就得了，还让亲孙子养着。

　　严之辰吃了口肉，没说话。
　　耿景云说：“老爷子年龄大了，心软。可能是想让你养，多少能培养出点感情，有你在，那个孩子不至于活得太难。”
　　严之辰说：“大概吧。”

　　高文韬对私生子没什么好印象，“凭啥，给点钱不就完了。”
　　耿景云叹气，“那是严家的血脉，老爷子失去了儿子，对这个孙子肯定有感情。”

　　严之辰笑了笑，耿景云说对了，老爷子对那个私生子有感情。“所以啊，我没得选，他心脏又不好，说让我养我还能怎么着。”
　　耿景云问：“那孩子怎么样？”

　　孩子接过来几天了，严之辰就第一天见过一次，长得倒还不错，白白嫩嫩的，就是不爱说话，看着怯生生的。后面几天他出门时孩子还没起，回去时又已经睡下了。他想了想，评价道：“不怎么样。”

　　高文韬说：“你这问的，私生子还能怎么样，出生就不光彩，一辈子都得打着这个烙印。”
　　耿景云不理他，“辰儿，要我说啊，事情已经这样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好过一天是一天，歹过一天也是一天，干嘛不放过自己好好过呢？孩子要是还行，知恩图报，那就好好养着，以后也算是一个助力；要是不行，等老爷子百年之后，给点钱，打发了就是了。总归在你眼皮子底下，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高文韬不满意这个处理，找耿景云闹，耿景云揉了揉他头发，“别闹，吃肉。”
　　高文韬犹豫了一下，还是肉比较重要。

　　严之辰看着两人的互动，笑了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要说他有多讨厌那个私生子……也说不上，屁大个小孩儿，他能有什么错，但是也确实没什么感情，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吃完饭，高文韬在严之辰耳边唠唠叨叨，“你可别看他小时候无害可爱，长大了心眼一个比一个多，辰儿，你可别对他放松警惕……”最后被耿景云强行拉走。

　　下午三点半，严之辰在开会。
　　小郑走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严总，幼儿园那边来电，说保姆还没去接孩子。班上有个同学是一个小区的，同学家长说顺路带回家。幼儿园老师问可不可以。”

　　严之辰点头。
　　开完会后，他问：“怎么回事？”
　　小郑回答：“保姆去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一条路都堵死了。”
　　严之辰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晚上却没加班，六点就走了。

　　严之辰到家，保姆老早就听到了汽车声，帮他摆好拖鞋，“少爷，今天下班这么早啊，您先坐会儿，饭马上好了。”保姆在他们家工作很多年了，严之辰从小就是他带大的。

　　“人呢？”严之涵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
　　罗婶说：“还在他同学家，我去接过了，他想再玩会儿，我现在去接？”

　　严之辰没表态，问：“是哪一家？”
　　罗婶：“11栋，就往湖边走的那栋。”

　　严之辰颔首，“你做饭吧，我去接。”
　　罗婶愣了下，说“好”。

　　严之辰又重新换了鞋，在门口突然说：“下次去接的时候早点出门。”
　　“好……好的。”

　　11栋灯火通明，院子里也亮着灯，在门外都能听到热闹的笑声。客厅是落地窗，没拉窗帘，室内一览无余。严之辰看到两个小孩儿在客厅里疯跑，身后跟着一只和小孩儿差不多高的狗。两个小孩儿突然停住，大狗撞上去，两个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翻个身站起来抱着狗笑成一团，又往前跑。他以为的闷葫芦在别人家玩得可开心了。

　　他看了一会儿，按下门铃。不多久，里面的大门打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裤，上身是米色鸡心领针织衫，院子中间的小路被他走出T台的效果。等人走近些一看，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严之辰曾经听人说过，男人长得太过好看就会显得女气，当时他挺赞同的，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不是显女气，而是近乎妖异。他说不出来那个感觉，实在要形容，可能跟文学作品里描写的吸血鬼有些像——完美、诱惑、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