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家 ...
-
“喂,容逍。”对面的声音低沉磁性。
容逍和他好友多年,还是会被震得一麻,“嘿,停止散发魅力。”
电话里传来两声低笑,略顿,“我刚从国外回来。”
容逍坐在自己花园里晒太阳,声音也懒洋洋起来,“这次去得时间挺久啊,去国外开疆扩土了?”
对方没说话,容逍有些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拿到眼前看了眼,信号满格啊,“喂?”
“在呢。”对方说,“出来喝酒。”
“林总,你看看现在几点,这么早就醉生梦死啊。”容逍笑着说。
林总叫林仕谦,和容逍从小学起就是同学,从一开始谁都看不惯谁,到后来成为至交好友。彼此太熟了,容逍一接电话就知道他的想法,也不继续逗人,“你听说了?”
林仕谦有些生气,“你早该告诉我,播出前我就帮你解决了。”
容逍干笑,“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坑我啊。”
“行了,见面谈吧,就约在你店里。”林仕谦说。
容逍嗯了一声,同意了。
容逍开了家酒吧,其实他对酒没太大兴趣,就觉得调酒的姿势特帅。以前也是个中二少年,想一出是一出,行动力堪比柯南里面的几个小孩儿。正好后来写悬疑题材,调酒师是里面一个重要配角,要采风,他就跟着林仕谦在欧洲住了大半年,向一位调酒师学艺。
容逍到的时候林仕谦在吧台前坐着,这家酒吧在商务区,白天店里也卖咖啡和轻饮料。
“来了啊。”容逍说。
林仕谦站起来,看着他没说话,在他肩上轻轻锤了一拳,“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说一声。”
容逍只是笑笑,“喝什么,我给你做。”
林仕谦说:“咖啡吧,下午还要去公司。”说着朝靠窗的位子走去。
容逍做了两杯咖啡端过去,“这是你的,加奶加糖。”
“加了几包糖。”林仕谦问。
容逍竖起三根手指,“齁甜,你干脆喝糖浆多好。”
林仕谦不理好友的吐槽,尝了一口,“还不错。”
容逍看着那杯全是糖的咖啡就眼珠子疼,斜倚在沙发上,视线远离咖啡,打量着好友,“出去一趟回来感觉更有气势了。”
林仕谦扯了扯嘴角,“什么气势?”他不爱笑,面部表情少得可怜。
“霸总的气势呗。”容逍说。
林仕谦知道容逍插科打诨是不想说,可是他不得不问,“你那剧本怎么回事?”
容逍叹气,“不能不问吗?”
林仕谦看着他不说话。
容逍无奈地笑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这杯没加糖没加奶,苦味从嘴里蔓延到心底,他一皱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仕谦面无表情,“不是大事你一个幕后编剧会被骂上热搜?不是大事会有人往你家寄死耗子,你会被迫搬家?”
容逍叹气,“难怪你弟怕你,你这也太凶了。”
“少扯别的。”林仕谦不让他转移话题。
容逍拿好友没办法,“翟亦安入行以来经手的几部电视剧都没火,他很急,总觉得是没遇到好的剧本,找我约过几次稿,每次我手里都有别的活儿自然就没答应。后来他又看上我以前写的悬疑小说《脸谱》,想改成电视剧。我想跟他也是多年的朋友了,这个忙不帮说不过去。剧本改完24集,交给他的时候我就说了主线绝对不能改,加内容也不能超过30集。他满口答应让我放心,我也确实是放心了,后面就没怎么在管。”
翟亦安是他们的高中同学,上学时他们三个被称作“三剑客”,前三名总是被他们霸占着。
“然后呢?”林仕谦问。
“中间我去过剧组一次,发现有人加戏,还自己带着编剧。翟亦安告诉我,那是带资进组的,就是想拍几集电视剧过过瘾,不会剪到正片里去。”
林仕谦冷笑一声,不可思议地问:“你信了?”
容逍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挺傻的,“我这不是信任他吗,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林仕谦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早跟你说过,翟亦安无风骨,太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裹挟,不适合合作。”
容逍一摊手,“他以前也帮过我,我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林仕谦是生意人,最会的就是权衡利弊,感情从来都不是他考量的因素。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反对重义气,相反,他非常看重,所以一回来听说容逍出事后就找过来了,没有人会讨厌讲情义的朋友。
“翟亦安一直没看到他总不成功的原因,他以为是剧本不够好,那几个本子我们都看过,拍好了绝对能火。”林仕谦分析道,“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作为制片人的原则和底线,他心里清楚现在观众嘴刁了,质量不达标的剧注定会被淘汰,他却依旧任资本主导他的剧组,毫无底线的妥协。”
容逍低头笑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他可能也没办法吧。”
林仕谦直白干脆地拆穿这个站不住脚的借口,“资本进去就想挣钱,不是为了给谁过戏瘾,他扛不住是他能力不够。”
其实容逍心里也是赞同的,他只是不想说出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林仕谦问。
容逍说:“什么都不做,歇一段时间吧,剧播完了再说。”
林仕谦满脸都是不赞同,“就任网友这么骂?怎么也该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容逍挑眉,“解释?事实就是我作为原作者,把自己的作品改编得狗屁不是,对自己不负责,对忠实的书友不负责。”容逍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人家主角本来就走流量路线,不怕被黑,就怕没流量。我不搭理他们还总拉着我炒,我要解释了还得了,甩都甩不掉了。”
林仕谦说:“你别管了,我找人帮你解决了。”
容逍摇头,“不要了吧。”
林仕谦皱眉。
他摸了摸鼻子,“那个……翟亦安求我再等等……”
“呵!”林仕谦一声冷哼,显然很是上火,“他真是有脸,专坑朋友。”
容逍也很上火,也很失望,但他不怪翟亦安。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他看错了人,轻信了翟亦安,才有现在的结果。“权当还他当初的人情了,以后……”以后大概只能是点头之交了吧。
林仕谦叹气,拿他没办法,“我给你带了一瓶好酒,让司机送你家去。”
容逍眼睛一亮,“什么酒?”他不爱喝酒,但他爱收藏酒。
“勃艮第产的黑皮诺。”
容逍捂胸,激动得不行,“体验到了有霸总朋友的快乐。”
林仕谦抬手看了眼时间,“我要去公司了,你改天自己来家里拿。”
容逍比了个ok的手势,“给我藏好,别被你弟偷喝了。”
林仕谦这才笑了笑,“行,我走了。”
一瓶好酒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坐在沙发上哼着小曲儿,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拿出来一看是他母亲大人,“喂,妈。”
“吃了吗?”
容逍说:“还没呢。”
“回家。”然后就挂断了。
……容逍无奈地笑笑,他妈是事业型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小时候也没怎么陪伴他,要么是他哥带着他,要么他妈上班时就把他放图书馆,一放就是一整天。成年后也没管过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他妈总说你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做主。他们一家人都是学医的,就他一个特立独行跑去当编剧,别人都觉得可惜,他父母却无所谓,孩子喜欢什么都可以,人生不该设限。
他在路上买了束花抱回家,他妈正在厨房做饭,看到鲜花一笑,“花真好看,妈妈很喜欢,柜子里有个白瓷花瓶,你帮我插上好吗?”他妈妈很少打电话,打电话也不会超过一分钟。不了解她的人以为她不好相处,其实,他妈妈是很温婉的人。
容逍在岛台摆弄花,“您今天不上班吗?”
他妈尝了口汤,有些淡,又加了点盐,她说:“明天我要出差,今天能休半天,回来给你们做顿饭。”
容逍早就习惯她母亲全国到处飞了,“那您早点喊我回家帮忙多好,您一个人多累呀。”容逍把花瓶放在餐桌上,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
他妈伸手一挡,“你陪我说会儿话,别动手了。”
容逍笑着问:“您还怕我捣乱啊,我厨艺可好了。”
他妈妈温柔地笑笑,“妈妈知道你厨艺好,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能照顾好自己。可是妈妈在,也想给我宝贝儿子做顿好吃的。”
容逍眼睛发热,他掩饰地笑了笑,“谢谢妈。”
“谢什么呀。”他妈嗔怪道,“你问一下你爸和你哥什么时候回来,饭快好了。”
容逍拿出手机打字,又有些惊讶,“他们也回来?今天都休息吗?”
他妈点头,“你哥昨晚大夜班,今天刚好休息,你爸就中午回来吃个饭。”
容逍有些疑惑,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没多久他哥和他爸都到家了,父子俩先去洗手,容逍和妈妈一起把饭菜端上桌,他爸还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我下午要上班,你们仨喝。”
他哥容博堇打开酒,倒了三杯,又给他爸倒了杯茶。
容逍看着一大桌子菜,没忍住问:“今天什么日子啊?”
他爸随意道:“我儿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叫回家吃点好的,就这么个日子。”
容逍一愣,他没给家里诉过苦,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也习惯报喜不报忧,没想到他家人什么都知道。他眼睛一红,“我没觉得委屈。”
他爸笑笑,“不委屈就好。”
容逍很感激他家人,他父母忙,没时间陪伴他,可是这并不代表忽视,该懂的人生道理他们以身作则教给他;受委屈受欺负了不用怕,爸妈永远在;他大哥只比他大几岁,却主动担起了父母的职责,保护他,陪伴他。
他张了张嘴,哽咽地发不出声,他哥搂着他肩膀,等他平静下来。
他爸说:“路,走得太顺,那不一定是正确的路,难走的,你走过去了,等着你的可能就是蜕变。”
容逍按了按眼睛,“我知道,你们放心吧,我能解决。”
他哥拍了拍他。
话说完,大家动筷,氛围温馨起来。
他哥问他,“你搬家了?”
容逍顿了顿,“我搬到青阳路那边了,想换个环境。”
他哥点点头,“那里离嘉树的幼儿园也挺近。”
容逍感觉不妙。
果然,他哥说:“我过两天要去西北医疗援助,让他跟你住几天。”
他妈也说:“你一个人住我们也不大放心,让嘉树去陪你。”
容逍是挺喜欢小孩儿,可是带孩子还是让他觉得亚历山大,“我不会带孩子,我弄不好。”
“他不需要你弄,管饭就行。”
他哥都这么说了,容逍只好答应。他知道这也是他父母的意思,他们知道自己要强不肯示弱。与其说让他照顾嘉树,还不如说是嘉树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