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光而来》燕双双

12、掉马

　　严之辰突然忙了起来，除了公司的事还要参加政府主办的各种名目的交流会，没办法，到了一定的级别，有些形式必须走，而且卖政府部门一个面子肯定是有益无害的。

　　对这种忙碌的行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家属于传统的商人，爷爷赤手空拳创立了一个大企业，父亲发扬光大，让企业更上一层楼，妈妈也是职业女性。他父母还在的时候其实也是聚少离多，现在他接管了企业，也继承了“工作狂”的优良传统。只是在旅程上极偶尔地想起容逍，好奇他是写什么的，是作家吗？

　　他们最近没什么联系，他太忙，经常说两句话就被人打断了，也不能好好聊天，后来干脆不联系，等回去再说吧。就是少数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发个微信，只是经常还没决定好又有了其他的事情。

　　严之辰真正闲下来已经入冬了，笔挺的西服外面加了黑色羊绒大衣。柳姐给他汇报家里的情况，“小涵最近挺好的，在学校也很开心，放学后习惯去嘉树家里待一会儿了再回家，嘉树也跟着过来玩了两次，两个孩子都很听话，也不调皮。”

　　严之辰点点头，如果有大事小郑会给他汇报，所以听得不是太经心。他抬手露出腕间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我去接他回来。”

　　柳姐笑道：“小涵见您回来肯定很高兴，他在家里经常念叨您呢。”

　　严之辰微微笑了笑没当回事。他尽力保证严之涵生活无忧，在情感上却没给他多少关注，严之涵可能天性比较敏感，也不太亲近他，大概是柳姐心疼孩子，有意联络两兄弟感情，故意这么说的。

　　严之辰到容逍家，这次门铃响过后没人立刻来开门，反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您找谁？”

　　严之辰愣了愣，“我家小孩在这里做客，我来接他回家。”

　　那边隐约传来说话声，不久，那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严之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痛快，犹豫了两秒还是抬步进去。房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出来的是容逍，他今天穿着一件米色低领毛衣，让人眼前一亮，容逍笑着说：“大忙人回来了？”

　　严之辰紧绷的嘴角放松，“回来了。”

　　“快进屋，外面太冷了。”容逍招呼他。

　　严之辰进屋后，容逍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在玄关衣架上，屋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严之辰看到衣架上挂着另一件黑色大衣，尺码比较小，不是容逍的，他问：“家里有客人？”

　　容逍说：“有个朋友。”

　　严之辰进屋一看，脚步略停顿，他没想到容逍所说的朋友就是翟亦安，那个他不太看得上的制片人。

　　翟亦安也认出了严之辰，站起来主动打招呼，“严总，好久不见。”

　　严之辰垂眸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等了两秒才轻轻握了握，“好久不见。”

　　容逍想着好笑，怎么感觉身边的人都认识严之辰似的，他说：“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严之辰在双人沙发坐下，架起二郎腿，靠着椅背，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看上去有几分傲慢，更多的是属于上位者的矜贵。

　　容逍看着一愣，这和严之辰平日里给他的印象相差有些远。翟亦安倒不觉得什么，很多老板都这样，更何况严之辰是那么大个集团的继承人。

　　严之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翟亦安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主动接过话头，“我和容逍是高中同学，是铁哥们儿。”

　　“哦……”严之辰看了眼容逍，心想交朋友的眼光不怎么样啊，“我和容逍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没怎么见过你啊。”

　　翟亦安有些尴尬，又很快掩饰过去，“最近工作太忙了，容逍也有自己的事，有段时间没见了。”

　　严之辰点点头，继续问：“那今天这是？”

　　翟亦安不想告知实情，含糊道：“有些工作问题想请教他。”

　　容逍觉得无趣，还谈工作，他已经多次表示拒绝了，翟亦安就像吃准了他，一直在这里打感情牌，他其实挺心累的，没想到高中时那么明亮的一个男生会成如今这个样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间迷失了自己。

　　严之辰视线移向容逍，见他兴致不高，知道肯定没谈拢，“你是制片人，是来约新本子了吧？”他试探道。

　　翟亦安有些忌惮严之辰，但想想严之辰已经回集团了，以后就是严氏的当家人，结个善缘没错，他说：“是之前的合作，现在有些宣传……”

　　“哦。”严之辰打断他，“说的是《脸谱》啊，不是听说被魔改得不像话了吗？编剧被骂上热搜，你还找他去宣传，他怕还没说话就被口水沫淹死了吧？”

　　翟亦安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深吸两口气，“也没那么差……”

　　“呵！”严之辰本来就不喜欢他，这下知道编剧就是容逍后更是嘴上不留情，“这事圈内都传开了，大家都说好好个故事，浪费了，也不怪评分一跌再跌。”

　　翟亦安咬紧后槽牙，脸色铁青，严之辰说的是真话，这些天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浪费了一个好故事，原本他想凭借着《脸谱》打个翻身仗，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成绩。

　　“自己一手好牌打烂了不说，还坑上了朋友。”严之辰冷漠道。

　　翟亦安再也忍不住了，“这是我和容逍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严之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低头整理了下衣袖，“这还需要什么资格？我以为这种专坑朋友的人谁都可以说上两句呢。”

　　翟亦安满脸通红，噌地站起来。

　　容逍拦在他前面，“亦安，你先回去吧。”

　　翟亦安问：“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容逍没说话。

　　翟亦安看着他点点头，“好啊！”转身走了，嘭一声摔上门。

　　翟亦安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严之辰和容逍都没说话。

　　最后严之辰先开口，“俩小的呢？”

　　容逍指了指楼上，“书房里写作业。”

　　严之辰点点头，笑了一下，“没想到是你啊，北冥有鱼。”难怪外界到现在还不知道北冥有鱼是男是女，就容逍这颜值，不需要任何炒作就能收获一大波颜粉，到时大家对他的关注可能都集中在脸上而不是作品上了。

　　容逍淡笑，“我也没想到你还知道我的笔名。”

　　严之辰垂眸，“我也监制过几部剧，你的大名自然是耳熟能详，我还让助理给你发了工作邀请，不过…… ”他顿了顿，抬眸看着容逍说，“似乎被你拒绝了？”

　　容逍靠着沙发，姿势有些慵懒，“最近没看工作邮箱。”

　　严之辰沉默着看着他，容逍被看得心里发毛，又默默坐正了。

　　严之辰发自肺腑地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容逍问。

　　“你名气也不小了，在剧组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是怎么任他们把剧本改成那样的？”

　　……容逍被问住了，其实他也很多次想过这个问题，职业生涯第一次栽跟头，居然是栽到老朋友身上的，他想了很久，最后说：“大意了吧……”

　　“呵！”严之辰冷笑，这还好是容逍，要是别人他今天能骂到他自闭，工作中参杂私情是大忌，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打算再论对错，转而说，“听说翟亦安最近日子不好过，他是想让你出面发声，公开承认是你主导剧本改编的吧？”

　　容逍叹气，“他倒也没明说。”

　　“那你要帮忙吗？”严之辰问。

　　容逍没说话。

　　严之辰简直火冒三丈，他强忍着怒气问：“他把你费尽心血写出来的东西糟蹋成那样，你还想去做背锅侠，你怕真是圣母转世？”

　　话说得有些重，容逍也没生气，只说：“他也挺不容易的，剧没成功，名声也搞坏了，投的钱也没收回来……”

　　严之辰抿嘴看着他，周围的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容逍顿住。

　　严之辰寒声问：“所以？”

　　容逍又忍不住叹气，“这么多年朋友了，我确实很难直接拉下脸面。”

　　严之涵问：“你真这么想？”

　　容逍沉默了许久，“我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其他的我不会再管，以后……也不会再有工作上的来往。”

　　严之辰挺直的脊背这才松了松，要容逍真那么想他就要考虑以后要不要继续来往了，他不喜欢拎不清的人。“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你轻信他，付出了代价，他对工作不够负责，没有立场，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容逍这一瞬对严之辰感到陌生，觉得严之辰和他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远，这来源于他们截然相反的人生观世界观。他当然知道严之辰说的是对的，但是对方言语间都透露着理智，完全没有考虑感情因素，这是容逍不认同的，他很珍惜人和人的感情，尽管后来证明他和翟亦安的友情已经不值得维系，可是他也不曾后悔曾经对翟亦安的信任，那是他作为朋友当然的选择。他痛惜结果，却不后悔付出。

　　严之辰微蹙眉，他刚刚说得太多，这是容逍的私事，他不该干涉的。若放在别人身上，他只会默默旁观、评估，最后衡量要不要继续打交道，可是容逍……他怕他再吃亏。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像刚才那样有压迫力，“抱歉，我好像管太宽了。”

　　容逍笑了笑，“不会，你也是为我好，其实我其他朋友也是同样的看法，只有我执迷不悟。”

　　听他这么说严之辰心里又不太舒服，“不是你执迷不悟，是你太心软，太看重友情了，谁有你这样的朋友都是福气。”

　　说完又怕容逍再次心软，补充道：“翟亦安在圈内名声不太好，太没原则，很容易被资本裹挟，注定成不了大事，平时来往倒没什么，一旦和利益牵扯上，一不注意就被他坑了。”

　　容逍笑得有点勉强，这些话他也懂，只是这么多年的情谊是真的，他刚入行时翟亦安也真心帮过他。“多谢，我知道了。”

　　严之辰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能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特例了，他半开玩笑道：“要不要考虑接下我的委托？我们公司叫晨光传媒，你应该也听过，我们的宗旨就是最大限度尊重原作，长期合作的导演也是业内很有名气的，当然，要是剧本够好，我们也可以负责去联系其他导演。”

　　容逍挑眉，“听着条件很优越？”

　　严之辰说：“只要你提，都可以尽量满足。”

　　容逍笑了笑，然后叹气，“条件是挺好的，不过我暂时没灵感，再说吧。”

　　严之辰微皱眉，“你还有其他顾虑？”这么好的条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容逍靠着沙发，“怎么说呢？在这一行待久了，烦了，想歇歇吧。”

　　严之辰问：“你是不是担心网上的评价？放心，我找人处理。”

　　容逍转头看着他，摇摇头，“我就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