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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确定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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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少爷还在休息。”
红鱼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顾笑。
方才还喝了药,大夫说过这次出事,少爷受了大惊吓。刚救回来的时候,出气都十分微弱,可把去救人的护卫吓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幸好,烧了两天,终于醒过来了。
红鱼慢慢推开房门,本以为顾笑应当还在床上躺着,谁知道,一进去就瞧见人坐在了桌边,素净苍白的手撑着脑袋,瘦削的手腕上松垮的挂着原本正正好好的红绳。
她鼻子一酸。
相比之前,少爷确实是瘦了不少,都怪那群土匪,把她们金尊玉贵的少爷害成这样。
“箫儿!”
一个男人从红鱼身后跟了进来,走的太匆忙,衣袖被东西划破了也没有意识到。
男人站定在顾笑身边,脸上尽是休息不好而导致的疲累。
他长叹一口气:“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
完全没有记忆的顾笑:……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是儿子自己不当心,让父亲费心了。”
多说多错。她心想不管怎样,自己先认个错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原身的父亲这着急的模样,看上去对他还不错。
“我们顾家只有你一个独苗,你要是出事,让父亲怎么办,让你祖母又可如何是好?”他顿了顿,“你母亲早亡,唯一的心愿也不过就是你好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若是……若是为父这都做不好,如何在百年之后去地下见你母亲。”
信息扑面而来,顾笑呆住。
这和她预测的有太大的出入了。
“箫儿?”
顾笑下意识扯起嘴角,掩饰般露出笑容。
原身的母亲居然已经去世了吗?那她想不通为何自己会女扮男装。父亲知道这回事吗?祖母又知不知道?
她迅速转动脑子,知道决不能暴露自己的情况,但她需要了解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
顾笑艰难的站起身来,宽松的外袍差一点从身上滑落,被她及时拉住。
月白色的外袍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脆弱且不堪一击。
“父亲”,顾笑作揖,“我好像对许多事情都记不大清了,尤其是儿子这一次出事的情况。”
顾笑顿了一顿,心中慢慢琢磨刚才父亲话语中透露的信息,“我只记得绿盈、红鱼,您,还有祖母。”
“我印象中也只有当时昏死过去时,被人掐住咽喉的痛苦,儿子全然不记得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她忍着喉间的不适,咬字轻缓。
说完这一串话,已经是用尽了她目前的所有力气。她单手撑在桌面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意。
就这副身躯能做什么?想她前世健健康康却又仗着年轻可劲耗费精力……顾笑不由得有些自厌,额间出了一层薄汗,看的红鱼在一旁急得不得了。
“少爷您快歇歇,身子还没好呢。”她漂亮的眼睛红了眼眶,眼泪直直的滑落,“你这喉咙,大夫说了,受到了重力,差一点就断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我和绿盈可以在你养病的时候,慢慢说给你听。”
“可别再说多了,喉咙会疼,留下什么损伤就不好了。”
*
府上一阵兵荒马乱。
说完刚才那番话之后,顾笑这身体是完全支撑不住了,当即就眼前一黑栽倒下去,好在原身的父亲顾执兴还在一侧,及时接住了顾笑,否则光是这倒下去的冲击,怕是要让顾笑受不少罪。
顾老太太这边听说刚醒过来的好孙子又倒了下去,也是眼前一黑,默默流起了眼泪。
“老太太。”身侧的嬷嬷是顾府的老人了,一直跟在老人家身边,“可别太担心,老爷这不是告了陛下,求到了最好的太医?”
“前些年边疆战乱之后发了疫病,找到良方治疫病的正是给咱们小公子看病的那位老太医。”
说这些顾老太太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只是这孙子回来之后连烧了两天,好不容易退了烧醒了过来,又倒了下去。
作为祖母的,心里疼孙子。这不是担心吗?
“昭燕,你说,这群土匪和我们顾府究竟是有什么过节,要下此毒手?”
嬷嬷叫苏昭燕,夫家姓苏,昭燕是早些年跟顾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取的名。如今府里人人都叫一声苏嬷嬷,也只有老太太在私下里再叫几声昭燕。
苏嬷嬷招了小丫头端了温水来,用手帕浸湿了之后给老太太擦了擦。
她示意小丫头们都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低下头在顾老太太耳边轻声说道:“老太太,不是我多心,这次明面上是土匪,暗地里怕不是冲着老爷来的。”
苏嬷嬷家中有位姐姐,从小就被卖到宫中做事,如今是管着宫中的制衣。那些宫中的尔虞我诈,曾在姐姐出宫的时候听上几耳,也被她放在了心里。
确实,顾执兴作为当朝丞相,秉承陛下旨意综理越渚全国政务,得罪的人不少,眼红的人不少,明里暗里作对的更不少。
丞相就这么一个儿子……
只是可惜了少爷幼时聪颖,但长大了偏偏愚钝起来。虽然少爷乖巧,老师教导也都一一记下,但是正如顾执兴偶然在老太太这边露出愁容时说的,少爷终究不是入学的好料子。
陛下封官需得考试,算来少爷年已十五,再过两年也可参加考试了。
在朝为官之人大多都送子入国子监学习,若是提早展露锋芒,便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长脸。这对孩子未来的仕途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若是有心之人确实要处心积虑断了老爷后路呢?”苏嬷嬷揉了揉老太太的额侧,“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不能全然作数的。”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老爷深谋远虑,定然心中有数,老太太也不必过于烦心。”
如今少爷虽然身体虚弱,但好说歹说,也算是醒了过来。之后好汤好水的送去少爷院子里,还怕养不回原先的模样么?
*
顾笑微微睁开眼,心中对身体的状态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总体来讲就是弱不禁风了。
说两句话就倒了下来,可见状况之差。
“沈太医,如何?”
顾执兴吩咐人赶去太医院,把人请了来,如今沈太医一脸的严肃,手指搭在顾笑的脉搏上,迟迟不说话。
真是叫人心慌。顾笑捏住手指,眼睛直直看着沈太医。
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大事。好不容易车祸捡一条命,虽说是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她确实是想好好活着的。
“令公子还是体虚,但从脉相来看,已经比刚救回来的时候好了不少。”沈太医收回手,点了点头,“看来上一回的药效果还是可以的,待我再改一下方子,让人煎了药给令公子服下。”
“只是身体却又亏空,怕是得养上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好。”
能好就行,花再多的时间,吃再多的药都可以接受。
顾笑闻言稍稍安下心来,但是心中却种下了疑虑。把脉该是可以分辨男女,可这沈太医似乎毫无所觉。
莫非小说误我?
她看着沈太医背过身去整理东西,眼皮动了动,出声问道:“太医,我身体除了虚弱之外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以为这小公子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沈太医摸了摸胡须,安抚地笑笑:“虽然现在状况的确比较严重,可并非不可挽回,丞相大人家底殷实”,他朝天抱拳,“而且陛下龙恩浩荡,定然能用良药补回来,公子无需多想,只待身体日渐康复即可。”
她所在的竟然是丞相府吗?
顾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执兴。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官员人家,倒是低估了。
顾执兴点了点头,道了句麻烦太医,便让红鱼随着沈太医一起去拿新的药方,顺便送一送太医,自己则是在顾笑的床边坐了下来。
老父亲目光的存在感过于强烈,顾笑目露疑惑。
“国子监的学习已经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落下不少,箫儿还是好好养着身体,父亲会请老师前来单独教导你。”顾执兴虽然知道孩子体弱,但是学业不可荒废。
顾笑面色渐渐僵硬。
怎么回事?即使是到了古代,也依旧逃脱不开学习么?补课这个优良传统竟然到哪里都这么吃香。
她在顾执兴期待的目光中艰难的点了点头。
看出来孩子的不情愿,顾执兴心中暗暗叹了气。
“父亲知道,你现在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先好生休息,学习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我让绿盈和红鱼给你做些清淡的饮食,若是嘴馋了想吃些肉食,你也得给我忍着了。”
顾执兴给顾笑掖了被角,见她乖乖点头,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不用顾执兴说,顾笑自然是不会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如今她这个样子,恐怕吃些肉都会直接吐出来。
真就不出她所料,这个身体的机能全因为她的到来而强行被调动了。
方才沈太医身上估计还沾了些鱼肉的腥味,这对她而言怕是催吐的绝妙配方了。
也亏的她暂时没吃什么,否则一口便要吐在太医身上。
*
“少爷如今可是得安安分分的呆在府上,不能像以前一样去外边酒楼里胡吃海喝了。”
绿盈笑着走了进来,手上端了从小厨房里新鲜出炉的瘦肉粥。
顾笑闻到味道,便皱起了眉头。
闻着香,但是胃里不舒服。
可总不能一点肉星子都不吃吧,纯喝白粥可没办法养好身体。
借着绿盈手臂的力道,顾笑撑起上半身。
太酥软了,身体一点劲都没有。
绿盈拿着银勺,让顾笑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自己试试。”
顾笑从犹犹豫豫的绿盈手中接过粥碗和银勺,忍着胃部的细微不适感,小心舀起一勺送入嘴中,手腕有细微的颤抖。
用牙齿细细磨碎了,再吞咽下去,没有想象中一口全部吐出来的夸张场景,反而真到胃里之后,闻到的肉沫腥味也渐渐消弭了。
见顾笑把粥喝了下去,绿盈这才放心,把软枕竖好,道:“少爷且靠着,绿盈去给您拿漱口的盐水。”
顾笑看了一眼转身去倒水的绿盈,试探开口:“顾箫?”
绿盈:……?
“少爷为何叫了自己的名字?”
绿盈眼中带着疑惑,看着顾笑眨了眨眼睛。
果然是叫顾箫么?听着父亲一口一个“箫儿”,只是心有猜测,但不确定。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父亲和祖母的名讳,一个顾字在口中,后面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笑朝着绿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居然是这样!一定是这次无妄之灾,害的少爷如此!绿盈心疼的恨不得冲过去手刃那群该死的土匪。
他们家少爷那么好,平日里与他们说笑玩闹,却平白无故遭遇这种事情。
她背过身去,手指抹了一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