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母系时代》文千万

3、第三章

　　王凤看着泛黄的旧照片，粗糙的手指一一拂过相片上的三个人，仿若其他亲人还在她身边一般。
　　这是周亚男10岁时拍的照片，上面有他们夫妻两，当时的她肚子是隆起的状态，已经怀孕5个月。
　　当时王凤和丈夫周天行的感情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较为稳定，因为他们偷偷塞钱给医生知道是个男婴，丈夫对此很满意，没有再对她动手，甚至会主动做一些家务，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安然降临。
　　当时唯一的问题就是女儿周亚男有些叛逆，与父亲搞不好关系，总想着去外面世界做什么可笑的大明星。好在她并未有过大乱，你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家庭看起来难得的和睦。
　　原本整个家庭会因为男孩的降临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可身为军人的周天行被指派赶往战场。
　　当时女性反抗组织已经在全世界轰轰烈烈得发展起来。组成这些叛军的成员都是女性，但她们可以依靠先进的武器与男性组成的军队打得不分伯仲，甚至好几个国家的女兵团体直接调转枪头打自己成为，成为这些女性反抗组织的重要组成部分。
　　也因为这些女人的反抗，周天行不得不离开家庭，继续前往战场捍卫祖国的尊严。当然，在王凤看来这些女人十分有问题，是她无法接受的存在，她也非常希望丈夫能够战胜这些女人，早日回家团聚。
　　周天行离开前，难得和颜悦色得带着王凤和周亚男去照相馆跑了一张全家福，就是现在王凤手里的照片。
　　当时周天行还开玩笑说，万一回不来有个照片好让家里人做个念想。王凤当时就要求丈夫呸呸呸，让他不要乱说话。周天行还说打一群女人是很容易的事情，他就是随便说说，肯定能在儿子出生前就回来。
　　却不曾想到最怕什么就来什么，这真的成了丈夫的遗物。
　　大战开始后不久，王凤就接到周天行牺牲的消息。据说当时战场上周天行完全有时间和机会提前准备，却因为他对女性的鄙夷和自以为是，导致他带队的整个营全军覆没。上级将这场战斗的失败全都归咎到周天行身上，王凤因此连抚恤金都拿不到。
　　王凤得到消息后悲痛欲绝，腹中的男婴也因此未能保住。那段时间，王凤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塌了，她恨不得自己也随着丈夫死去。但一想到女儿周亚男，她又不得不强撑着悲伤活下去。
　　她只盼望着女儿能够按照她的人生平平安安得走下去，但她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个男人只是将你当做生育的工具，他瞧不起女性，他死了是活该，你为什么为这样的人渣伤心呀！他死了才好，他早该死了！”周亚男因亲身父亲的死亡而雀跃不已。
　　“混蛋，他是你父亲呀！”
　　“那个人渣不配做我的父亲，他早就该死了，该死！”
　　“啪！”
　　王凤看着抬起的手，一时间也有些发愣。她从未打过女儿，这是她第一次打她，没想到还是为了过世的丈夫。
　　“妈，你居然为了那个臭男人打我……你居然打我！你活该被那些男人看不起，你也活该！”
　　周亚男捂着脸跑出去，从此就没有再回家。王凤很后悔这一巴掌，但是她至死都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生活。
　　王凤她不懂女儿周亚男追求的平等民主是什么，也不理解新时代女性应该如何，她只知道自己的长辈和父母教导自己，女人应该依附于男人，应该照顾家里人，应该为家族生下男性继承人，这难道有什么错误吗？
　　虽然王凤生在二十二世纪中业，也知道大城市科技发展迅猛，可这与她一个在乡下的妇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别人出门用ILB付钱，她用纸币也依旧能买到想要的东西，那些看不到摸不到的数字真的可靠吗？
　　王凤还记得二十二世纪初期就因为大国之前发生科技战，国内曾有一段时间失去所有的联网系统，导致整个运行和发展瘫痪。
　　一个电线成为整个世界发展的血管；一根网线却勒住世界的咽喉，没了这根网线，大部分人将生不如死。
　　当然这些知识是她在初中课本中学到的，具体情况也已经记得不得了。唯一的影响就是让她意识到纸币是最安全货币。
　　什么数字货币？什么元宇宙？什么女权运动？
　　这些听不懂的词语都比不上她在初中毕业后开始为家里赚钱，都比不上风风光光得嫁人，都比不上为自己的男人生个儿子。
　　刚结婚那会，周天行对王凤还是不错的，甚至情人节还会给她用路边野花编个花环，并且在她怀孕的时候将她抱起来转圈。
　　王凤以为自己嫁对了人，至少这个男人不会打女人。直到检查出来第一个孩子是女胎时，周天行就开始对她拳打脚踢，渐渐的这样的殴打成为常态。但即便如此，王凤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她的母亲也经常遭受这些，她觉得这是女人的命，就该默默守着。
　　王凤记得的父亲说自己的母亲精神有点问题，曾经一度用铁链被锁在房间里。她儿时只能透过门缝看到关在柴房的母亲。
　　姐姐告诉王凤，母亲生下弟弟就能出来陪她们玩。儿时的她并不懂这是为什么，就默默等着自己有了2个妹妹之后，终于有了弟弟。然后，母亲真的从柴房里放出来，但会经常被父亲殴打。
　　母亲甚至一度失踪好几个月，期间父亲特别暴躁，总是打骂你们，你们姊妹几个身上总是带着伤，小妹妹甚至在此期间被父亲活活打死，是你和姐姐亲手将妹妹的尸体掩埋在后山上。后来不知怎么，母亲回来了，生活才慢慢变得正常。
　　再后来，有一些穿的很好的人来到村子里，他们说母亲是被父亲拐来的，问母亲是否要离开这里。你们几个孩子围着母亲，都抬头看向她。当时的你很害怕，你怕母亲再次离开你们，你怕又有妹妹会被父亲打死。当时你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不想她再次离开你们。
　　母亲看看你们，摸了摸你的的头，对那些人说：“回不去了，我不能丢下自己的孩子……我再次回到这里开始，就已经死了。”
　　即便到了现在，王凤也不明白母亲这些话的意思。她只知道男人打女人是应该的，如今周天行打她也是天经地义。
　　好在周天行不会频繁打人，只是每次知道她怀了女胎时才会特别暴躁，王凤也因此流产三次，知道怀上周亚男。
　　当时医生告诉他们这个孩子是个男胎，王凤和周天行高兴得不得了。怀着周亚男的那几个月是王凤过的最舒服的日子，毕竟她为周家延绵香火，是周家的大功臣。可万万没想到，一朝分娩，竟然是个女孩子。当时若不是王凤拼死护着，周天行当场就会将孩子摔死。
　　之后周天行对王凤的态度越发糟糕，王凤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周家，希望赶紧再怀上一个男胎安抚丈夫。同时为了让女儿日子好过点，王凤给孩子取名亚男，希望她像能像男孩子一样，并且从小到大都将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免得被周天行厌弃。
　　可即便如此，父女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尤其是周亚男在读书之后，学到什么“新时代女性”的理论后，父女的矛盾更是激化到顶点。
　　期间王凤又怀孕过几次，可因为之前多次流产，加上年纪越来越大，那几胎都没能保住，连带着周天行对她的态度也一路下滑落到低谷。唯一的转折就是周亚男10岁时那次怀孕，却不想整个家庭会遭受这样的厄运。
　　周亚男那里跑出去后，王凤四处寻找这个唯一的孩子，却始终没有结果。直到她知道初城的存在，知道很多女性挤破头都想进入其中。王凤突然觉得，女儿应该会在这里，这里应该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进去找女儿，却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初城是被一张高科技幕布笼罩的城市，据说这块叫做穹顶。初城很多女性想要进去的世外桃源，也是很多国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因此他们的军队驻扎在附近，似乎随时都有攻打这里的可能。
　　看着周围剑拔弩张的环境，只是贫乏的王凤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进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有空就在附近转悠，希望有机会看到女儿的面孔，哪怕远远看一眼女儿，对她说一声“对不起”也是好的。
　　可是过去那么多年，王凤只记得10岁女儿的样子，现在她是长发还是短发，身高是多少，面容是否长开一慨不知，她完全依靠母亲的第六感在寻找自己的孩子。
　　或许是上天的垂青，某日她在初城入口看到一个身材匀称高挑，一头乌发的姑娘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进入初城。她的面容竟与儿时的女儿有七八分相似。
　　王凤拼命在人群中喊着“周亚男”，但嘈杂的人声将她的声音掩盖，对方并未听到她的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或许……认错了吧。”王凤只能这样默默得安慰自己，毕竟她也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不管怎么样……孩子，你一定要在里面好好生活呀！”
　　这两年，王凤每年总能在接待口遇到两三个和周亚男儿时长得相似的姑娘，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她都会默默祝福对方。
　　离开接待大厅，看着外面飘雪的天空，王凤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自己裹入单薄的外衣中，冒雪往回走。
　　次日，有人在前往初城的路上发现冻死的王凤。很快，就有人将路上的尸体清理，这些事情日日都在发生。
　　世上的人，不是在寻求生的路上，就是在迈向死的路上，谁都不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