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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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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家吗?”
“我要回家。”
曾经让她暗自开心好久的异口同声的默契再次发生时却已是时隔多年,跨过时间河流的小船伤痕累累,再也不是曾经的样子。
秦淮出声打破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
“那我先走了。”
大脑里满是混乱的思绪,重逢这件事过于突然,甚至到现在她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麻麻的、钝钝的。
生理上的,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怎么看向他,和他说话,像多年不见的老友那样寒暄再别离。
只是高中的一段恋爱而已,只是这么多年都没忘记而已,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真的。
秦淮,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
所以下意识地自我保护,选择逃跑,将这段突然的重逢再突然地按下暂停键。
或者说是结束键。
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乎阳不大,但也不小。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时而小,时而大。小到她在远离故乡的地方只是上班期间下楼去了趟诊所就能遇到他。也很大,大到这么多年,哪怕她年年回去,也年年不曾见到过他。
“我送你吧。”
十分钟前,储曙说完就站在她身旁,梗着脖子不看她,也不容她拒绝。
就这样,他陪她走了一路,她想了一路。
十分钟不够大脑过完他们的青春,但足够理一遍自己那一头乱麻。
然后和当年一样,她还是只是想要好好说再见。
如果从前的再见是和那段代表着她一半青春的早恋说再见,那么这次就是和整个过去说再见。
她是真的,想向前走了。
“我到了,储曙。”大约是天气的原因,连秦淮自己都觉得声音冷冰冰的,话出口就变成冰渣子,“就到这儿吧。”
一下一下扎在储曙心里。
不是就送到这儿吧,是就到这儿吧。
从在诊所碰见到小区门口,秦淮一句都没问他为什么来这里?要在这儿待多久?一起吃饭吗?
在她说“就到这儿吧”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秦淮什么都不问是因为在意,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连自欺欺人都无法继续。
秦淮,大概是真的不在意他了。她不再像当初那样见到她就笑,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储曙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傍晚的海边,这么多年积蓄的勇气在这一刻又变成了无力感。
这么多年,还是他先伤害的她。
他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在意他呢?
储曙自嘲地笑笑,也许连他现在的出现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打扰。
“好,注意安全。”储曙站在原地,目送秦淮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前方走去,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秦淮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所以储曙也不知道,他看着秦淮远去,而秦淮也看着他远去。
大概,人与人总是这样,总是错过,总是差一点就能知道我有多爱你。
这个周末是秦淮工作以来过得最烦心的周末。
右手不能彭水,连吃了三顿外卖后 ,秦淮的肠胃直接罢工。
“小姑娘,你这肠胃不行啊。”是小杨介绍的她表外公的女婿的伯母,五十岁的染着红色头发的中医,也姓储。
很不秦淮印象中的中医,但她说得很对,她的肠胃确实很不行。
高中时更糟糕一周罢工一次,一次一周,导致秦淮直到毕业也没吃过食堂最好吃的那道豆角茄子,因为油太大了。
上了大学后,没了高考的压力,作息也变正常许多,又远离了那些过去的人与事,秦淮的肠胃也开始好好工作。
前提当然是不乱吃,好在秦淮并不重口欲,于是也相安无事到这三顿外卖前。
“去抓药吧,一天三次,饭前半小时服用。”秦淮接过红头发中医给的几乎写满的药单,皱起眉头。
要全喝完吗?
“三十天?”秦淮捂着胃弱弱问道。
“嗯啊。”红头发医生回答地特别干脆,一点都没犹豫,“好好喝完你就一两年都不用见我了。”
那也行,秦淮拿起药方转身往外走,正好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小姑。”室外零下的温度,储曙额头上还有几滴汗珠,看到秦淮也是一愣。
储医生站在愣住的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瞅瞅,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肯定有问题。
大手一挥,白大褂飞回衣架,“你姑父就在外面,改天再一起吃,我先走了。”
储小姑把两人赶出办公室,利落地锁上门,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不舒服吗?”
他记得高中时秦淮每次来例假都疼得死去活来,最疼的时候豆大的冷汗直唰唰往下掉。但又不肯吃止痛药,每次都得哄半天才肯吃已经压成粉末的药。
这几天,差不多是秦淮高中来例假的日子。
储曙环顾四周,医院附近应该有便利店的。
“我没事。”
少年恋人也许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因为彼此认识太早,早到人生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毫无疑问地见证了彼此生理、心理的萌发与成长。少时习惯常常伴随一生,以至于哪怕多年未见,她都知道他变化的每一丝神态意味着什么。
“不是例假。”秦淮在储曙冲向便利店前赶忙出声阻止,她不想再一次因为抱着超大一瓶热水惊艳众人了。
上一次是高二运动会。好巧不巧正好赶上她以往来例假的时间,参加开幕式领导还没下台,秦淮这个学生代表先在台上直接晕了过去,例假疼晕了…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在校医院了。周边围着校医、汪瑗、储曙,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劲,如果忽略她被窝里那2L大的热水瓶的话。
“哦哦。”
“那你?”
“胃不太舒服。”这家医院她实在陌生,又可能因为是中医医院,设计得风格也很中式,诊室、药房也并不如同其他医院一样规整地按楼层排列。
“你知道药房在哪儿?”秦淮晃晃手里的药单。
“嗯,我带你去。”
常绿树木分布在走廊两侧,人工水廊蜿蜒着流经假山,大约是这里的环境过于清幽。重逢后一直笼罩在两人间的浮躁氛围也被安抚,转而变得平静。
少年事也不在因为彼此一举一动浮现在脑海中,反而自在了许多。
再转过一个亭廊,“很快就到,你现在怎样?”
“还好。中午吃完胃药就好多了,但想调理一下,经常不舒服也不行。”
“那你多来几次。”储曙说完立刻就后悔了,虽然是看中医,但哪有让人多来几次医院的道理。紧张地辩解,“我是说中医治疗比较慢。”
“嗯,我知道。”秦淮笑笑,“你不用这么紧张。”
“储曙。”秦淮划好价等药的时候,突然转身看着储曙,清清嗓子。
“我们从前除了是恋人,也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对吧。”
储曙委屈地摇头,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是先是很好的朋友才是恋人的,不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关系不错哪有很好亲近。
爱人的时候一个形容词都不能错,错了就和别人一样了。
“所以,你可以把我当做很久没见的朋友,不用这么紧张。”秦淮接过药,“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
今早老张在办公室小群里发了通知,关于乌市北边那座要开发成温泉度假酒店的山,准备和其他企业合作。
如果她那天没看错的话,储曙工牌上的工作单位就是那个企业。
他们确实还会再见,甚至可能一起工作。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彼此,时间一久哪怕同事们没发现,他们自己也受不了。
而她,现在只想生活继续平静下去。
忘记或记得在平静生活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这是秦淮跟储曙说完后最大的感触。
他们站在走廊上,一时无声。
风一阵一阵吹着,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寂静,也吹散了少年情谊留下的最后一丝联系。
储曙知道秦淮是什么意思,不是重新认识、开始,也不是他们还能做朋友,只是想要舒服、自在的相处,哪怕像陌生人那样。
失去联系已经很多年再见的朋友不就是陌生人吗?
可是,如果那样她会觉得更舒服的话,也没关系。他的出现已经是对她生活的打扰,他不应该还想揪着那一丝少年情意不放,尤其还是带着不甘与怨愤的情意来无形中绑架他爱的姑娘。
这不是爱,是自私。
“我送你回去吧。”储曙一直听着的肩膀微微落了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