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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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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薛掌门为了找一棵带“×”的树翻了多少高墙重檐。
上修界的门派实在是太多了,雄虫跟丹药一起,大部分的时间都被揣在兜里,很难有明显的地点信息反馈。而让他唯一觉得有用的,只是在转移之时所看到的,那段有疤痕的树干。
薛蒙都快找岔气儿了,整整一个上午,他一会儿偷偷摸摸,一会儿又被人追着打。
他寻了一棵老树坐着喘息片刻,心说不能再这么瞎找下去了。他想着能使出这么下三滥手段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大门派,但是要有能力随时召集一群能打过姜曦的弟子,水平又不可能在下位。于是他把所有附近的门派按照规模资历归为三等,准备先从最有可能的中水平下手,再简单搜寻五处下等,若以上都找不到姜曦,再去攻克那两处防守最严的高阶门派。
他从天色未亮找到日薄西山,从时间充裕逼压到迫在眉睫,从信心满满滑至懊丧不安。
薛蒙的耐力向来很好,但最后竟也感觉到了一丝力不从心。
一直支撑他的,是信息阻隔的前一秒,从雄虫那端传来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
那个声音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好在,薛蒙终于找到了。
令他深感嘲讽的是,此处并非修仙门派,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寺院。然他原本踏入这方灵土的目的,只是想要讨一碗水来解渴。
奔波的疲乏让他没再能小心翼翼,那片被封住的庭院离他不过两进,但他一口气却接连触发了三处机关。
可能这里也就三处陷阱,每一个坑都让他给踩了?
薛蒙咬着牙把肩上中的暗器拔掉,心说这个小破地方,等回头老子就全给你铲平!
触发的机关很快就引起了看守的警觉,薛蒙能听到远处有集结的脚步声,手一抬利刃就出了鞘。
他并非亡命之徒,平时下手都皆留有余地,但他此时多处受伤,跟这群人渣已然没了任何情面。
真需要奋力浴战的话,这处寺院里又有谁会是下修界第一门派薛掌门的对手?
交战前夕的紧张气息逼得浅眠的灵力开始奔流,他眼中的疲倦被兴奋嗜血的战意一扫而去。
不过这一切只是转瞬。
薛蒙想到此时姜夜沉还状况不明,忍了忍咽下一口气,还是提剑转身往后院摸去。
是那股杜若气息引他砸开了正确的门。
他粗暴的扯开帷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病态潮|红。
姜曦被绑着手脚,嘴上也系了绸带。他紧蹙着眉,意识不清,而最重要的是,这寒冬腊月,他还只穿着亵衣,显然那群混蛋把人绑了之后连件衣服都没给加!
真他吗的丧尽天良!
那些束缚之物被薛蒙用刀快速地一一挑开,他靠过去拍对方“姜夜沉!醒醒!”
他一边等回应,一边紧张的环顾,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拿开!别碰我..”
让薛蒙欣慰的是,姜曦虽然没睁眼看他,但好像还能说话,可担忧的是对方的声音十分奇怪,喑哑又颤微,带着热气吐在嘴边,唯唯诺诺,没了半分以往的嚣张。失去禁锢,他双手抓着肩,身子蜷在一起,仿佛置身寒地抖成一团。
等不了了。
薛蒙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所幸不重,受伤的肩被撕扯,但还能忍受。他掂了掂,觉得带着这货应该不会耽误他一会儿翻墙。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晃动让对方有些头晕,姜曦挣了两下,突然喉间就挤出了一声难|耐的呻口今。
“别动,是我。”
薛蒙原本就有点强弩之末,要是这份上姜曦还不配合,那可真是芭比Q了,他压低声音恐吓道“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扔在这!”
不知是不是这鸟人回神了,怀里竟慢慢得安生下来。
薛子明抱着身着单衣的姜曦,一走到门口,正遇一阵大风刮来。时间紧迫,如果来人免不了恶战,但他又不能就这么带着姜曦出去,无奈只好又折返回屋,扯过一件挂着的外袍蒙在他身上。
薛蒙动作很快,跟他的招式一样,干净又利落。他都找完了人,还披了衣服,做完这些脚步声才围上来。他心里得意的哼了一声,助跑两步准备轻功跑路,心说拜拜您嘞。
“...师哥...是你吗?”
薛蒙脚下一滑,差点滚进方才的刀剑坑一尸两命。
“你你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薛子明真的是被吓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哪里可怕,但就是心脏砰砰的乱跳,以至于那堵破墙他跳了三次,最后好不容易才踏着第一波追来的弟子堪堪越过。
为了避战,薛蒙挑了条小道一路狂奔,天色将晚才找到一个满是蛛网的破庙。
薛蒙不信这些,可还是恭恭敬敬的对着泥塑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犹豫的爬上去解了雕像的布衣袈裟铺在台面上,随后又把姜夜沉扔了上去。
姜曦现在整个人又冷又热。
薛掌门表情凝重的把手背贴在姜曦头上,他疾行的速度太快,一路的硬风扑的两人皆是浑身冰凉。可偏偏姜曦似乎又热得很,里衣全湿透了,平日冒着仙气的根根乌丝全都打着缕贴在身上。
他看起来很不好,薛蒙只得关好破烂的门窗,也爬上去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腾出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慢慢的往里输送灵力。
空荡的大殿,轻轻萦绕着雪莲破碎的喘|息。
薛蒙觉得自己很累,他头脑发昏,对于那份阵阵不安分的扭动浑身异样。
怎么可能?
薛子明不修心性,但几十年都可做到不动凡念,但这次是怎么回事?
令他惊讶的是,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渐渐地开始出现某些绝不该有的变化。
被下药的人是姜曦,但他怎么被魇住了?
薛蒙焦躁不已,一边手上输送的灵力不断,另一边大念清心咒。
可是就算他闭上眼不看,满脑子也都是睫毛轻颤的那张禁yu脸,耳边还回荡着微弱却令人心痒抓狂的呜咽。
对了,那杯药!
薛蒙哆嗦着感叹终于找到了万恶之源,妈的,他破解玄武背甲的时候,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药!一定就是那群人没给姜曦灌完的!
事实证明好奇心害死猫啊!
艹艹艹艹!
他终于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可身上的躁动就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愈发难耐。
说真的,要是换个人,薛掌门可能也就屈从了。
毕竟近三十年没有过的感觉能被勾起来,也算是天注定了。
——但是这人是姜夜沉啊!
他跟谁都不会跟姜曦那个的!
薛蒙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他想起来方才来的时候看到后院有一块被冰冻的水池,便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寻。他不会解毒,对于传说的*药只能采用朴素的物理疗法,想着有冷水大抵就行了。
一方浅池,周围满是落叶。池水里冻着几只翻肚皮的锦鲤,周围零零的立着几棵掉光叶子的丑树。
虽然但是、也很好!
薛蒙几乎是急不可耐,手上聚起灵火就往冰面上按去,没一会儿冰封的池面就开了裂纹。
看天色仍然很差,似乎寒雪未尽。他打了一个护盾用以防风,跑回去,先把姜曦丢进去,随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姜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可悲的是,身子极强的耐药性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丝意识。
在炙热的梦里,他从未如此无助过。
姜夜沉知道那些怪异的感觉为何而来,也知道它的不怀好意,但他对此几乎无能为力。
他在等一个人。
至此,姜夜沉还没有跟任何人打过配合,他向来单打独斗,若非无奈之举,断不会把希望寄托于他人。
王小薛能读懂他的信号吗?他会不会直接放弃选择回门派求助?而且人家凭什么要为他以身试险?
说实话,无论是他这个师哥的能力还是意愿,都让他等的毫无信心。
可偏偏,他除了等,能依靠的也只剩口舌深处藏匿的几滴剧毒药水。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一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触碰的‘退路’。
令他释然的是,他没有空等,王小薛真的找来了。当他隐隐的听到那个略微高扬的声线时,他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几乎难以置信,他那个颐指气使,莫名其妙针对他、即使当着师尊的面也尽露厌恶的师哥,真的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赶来了。
...可是,他为什么用了那么久。
姜曦清楚地知道一个白天的时间并没有多长,他也知道自己心底突然蹦出的这句埋怨毫无理由,但他竟然真的在心里有过如此闪念、他竟然...会对着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而心生委屈?
荒唐至极!
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更不明白自己后来为什么会放下戒心,在他这个同门面前暴露出那无比难看的一面。
这些统统都,太奇怪了。
姜夜沉睁开眼。早已适应了温度,倒也不觉得冷。往左边一看,是顶了一头雪还在睡着的薛蒙。
...
所以说,他师哥昨天不但没占他便宜,还带着他在严月的夜晚泡了一宿的冷水?
他想说话,结果咳嗽声把对方吵醒了。
两人都穿着亵衣,胸腔以下浸在脏兮兮的水里。天色大亮,反射着积雪的光,有点明晃。两双相似的眼眸互瞪了一会儿,在沉默中度过了晨起的暴躁时间。
“你好点了没啊”
薛蒙说着就想挠头,结果手一伸,摸了一手褐色的雪下来。
他受伤了?
姜曦的嗓子疼得厉害,一想说话就直咳嗽。
“能起来吗?”
薛蒙哗啦一声从水里起身,一身的伤口却不影响他生龙活虎“我架个火堆,你在庙里等会,我得去给你把药拿回来。”
薛蒙蹲到池边朝他伸手,末了踟躇一下,补充解释道“...昨天太急了,没顾上。”
姜曦感觉身子还是很难受,皱着眉摇了摇头——既然昨天已经打草惊蛇,那么今天那里必定是严加防守。王小薛即使武功高强,但以一敌众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别着急,我很快就回来。”但薛蒙错以为姜曦是不满意他的工作效率,他不想跟一个病号争执,起身就准备出发。
姜曦说不太出话,半个身子趴在池边,艰难的抬手扯住那正要离去的衣角。
“又怎么啦?”
“...不要了。”
薛子明回头一看,正好对上那张困扰了他一夜的脸。
其实本来这事,药效过了也就翻篇了,谁承想那淡唇微启,在竭力忍耐中沙哑的吐出了这么三个字。
薛蒙当机了,瞬间见鬼一样跳开,踉跄一下,急急忙忙逃走了。
姜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