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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坐后边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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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虽不似北土的天寒地冻,但入冬后潮湿阴冷,也足够令孤月夜求学弟子叫苦不迭。
不过纵使外部环境再恶劣,也抵不上现在的薛蒙让姜夜沉来的难受。
自从他说完那句话,他就感觉对方好像是愣了一下,随即胸腔就开始猛烈地起伏。他起初还以为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临时状况,刚要发问,没成想接着就传出一阵忍无可忍的爆笑声。
“你在笑什么?”
姜夜沉刚转入掌门门下不久,还没有跟这个护法师兄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他实在想不通摔了脑子这句骂词有什么可笑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在兀自捧腹大笑,这让他逐渐由疑问转为愤怒。他的礼貌,一是因为陌生,二是因为两人虽同门,但却并不同级,所以他才没说什么挖苦的话,可对方的这个回应着实古怪。
是的,两人并不同级。
这是因为孤月夜的门派设置与别的门派稍有不同,每一长老门下都会多收那么一两位武力超群的门徒作为护法,这是针对于药宗子弟灵核薄弱的劣势所为,在平时与出凶险任务时,保卫普通弟子的安全便是他们的主要职责。当然,他们的性质更像是一个自由的旁听生,对于药理等学业不做考核,所以也不存在同窗竞争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护法师兄”深得普通弟子巴结的两点主要原因。
但是显然在姜曦的世界里,他不需要巴结任何人。
“你接着笑吧,我走了。”
“哎——别别别啊”
薛蒙两指按了按自己酸痛的嘴角,他听到姜曦真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连忙叫住。
开玩笑呢,都□□了哪还有放过的道理,来来来,给你师哥我揉揉腿。
薛蒙不用想都知道姜曦现在是个什么脸色,他实在太了解姜曦了。这人不就好个面子,遂摆了摆手,没安好心的哄道“师弟你别介意,我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奇奇怪怪的身份错序让他觉得很好玩,但是姜曦走了的话就没得玩了。为了进一步稳住对方,他十分快乐的忍着腰痛趴好,嘴角一咧“我现在痛得要死,你帮我瞧瞧是怎么回事。”
姜曦本来不想理他了,但是伤体都到了眼前,弄得他也不好走开,于是又坐下来。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薛蒙刚要说就是疼,突然,背部隔着衣服落下一指不轻不重的力道,而后徐徐的沿着脊椎往下走。
像是有什么法术,指尖走过的地方带起战栗,他觉得自己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四肢登时缩紧,背后的那溜肌肉又刺激又舒适。
这他妈...也太爽了?!
噎了一下,好歹是没把这句感言说出口。
“感觉就是...本来没感觉,现在反上来了,疼,使不上劲。”
手指牵带着薛蒙的所有注意力,最后刹在尾椎骨。
“没有错位,骨裂了。你现在试着起身看看,动动双臂,收缩一下**。”
总有的人,大俗即大雅。
姜曦没避讳说辞,引得病号薛蒙的脸蹭一下就红了“流氓啊你!”
“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这些都办不到的话,你可能会面临失禁。这些基本的常识你都不知道吗?”
显然一本正经的恐吓非常管用,薛蒙一听自己可能落地成盒,哪儿还有心思玩,立马起身照办。
嗯...好在...功能正常...
“都..都可以。”
“那趴回去吧。”
还好还好,要是直接来个半身不遂可就尴尬了。
正当薛蒙松了一口气的倒回去,一只手顺势环住他的腰,他没来得及躲,“啊”的一声大叫,腰带就被顺走了。
“哇!姜夜沉!你耍流氓!”
薛蒙丝毫不敢动,面贴着床板大喊大叫,双手紧紧的抓住裤子。他一个行动不便的病号,能怎么办呢?就算是勉强爬起来,裤子岂不更是直接当人家面掉?
“你安静一点。”姜曦从篮子里翻了翻,不知道窸窸窣窣的在干嘛。
“没让你自己脱是因为我不想见到其他东西,你老实一点就可以了。我现在要给你的腰做一个固定,你最近最好卧床,不要总是让腰受力。”
“那怎么行!”
疼痛、上药、被姜曦羞辱这些都没关系,但是他不能被困在病榻上啊!他来这不就是为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急着做的吗?”
眼看薛蒙好像是真的很急,而且急的真情实意,姜夜沉奇怪问道。
“我...”
他刚要说你懂什么,而后又想到姜曦这个狗确实不懂,便又重重叹了口气收住话“罢了,你给我上药吧。”
奇奇怪怪,脑子有坑。
这是姜曦对这个护法师兄的第一二三四印象。
不过他没再多话,旁人怎么样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要赶着回去观察药圃呢。
男人女人的腰,肥的瘦的,什么样的姜曦都见过。
但是看到这里姜夜沉还是不得不由衷默默夸赞一句——
好腰。
虽然现在它的尾椎部位已经泛起了淤青,但是这盛年男人皮肤紧实,光滑白皙,肌肉纹理纤长而又均匀,没有一丝赘肉不说,更是暗蓄着雄健的力道。
同样都是习武之人,怕是仅有一天懈怠,也绝养出不来这样的肌肉来。
姜曦欣赏了一会,利落的上完药也就准备告辞。
“对了,孤月夜的门派手册给我拿来一份。”
薛蒙哼哼唧唧的享受完,神经有点困倦,朦胧中还不忘颐指气使的下命令。
但对方哼了一声就摔门而去,直到第二天那扇门也再没打开过。
寅时薛蒙醒了。
以往这个时辰他都是起来练剑的。
但他没忘记自己现在面临的首要困境,于是艰难的爬起来,运功治腰。
薛蒙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原原本本的全都带了过来。有孤月夜的药做外部加持,他运了几旬功,待东方既白之时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跳下床,感觉可以独立出门了。
尽管对三十年前的孤月夜并不熟,但是薛蒙作为少主,在死生之巅时,凡是有关设立机制之事,多少都会留意一些,对门派布局暗藏的玄机自然也运筹帷幄。
于是不劳别人,他跳上最高的那棵树,在雾霭漫天的星光中奔着最宏伟的地方就去。
他在藏书阁找了些新生书籍,点着一盏晨灯对现在的情况解了个大概。他只可惜早些年没跟师昧多打听打听,才落得个只能自己来临时抱佛脚的下场。但最让他失望的是,他想去找王初晴,可是抓了一个人来问,说是西边有火情,王师姐参加援助队前天刚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薛蒙顿感索然无味,只好按部就班去学堂。
但是想知道自己的学堂在哪儿,还需得先去食堂。
他看着窗口里那些淡粥甜藕的就恶心,直接等在门口,然后随着大流走。果不其然被人喊住,回头一看,正是昨天的星藤。
“你他妈怎么把那个狗日的给我找来了?!”
星藤刚告别几个同伴兴冲冲的朝薛蒙跑来,结果上来就挨了一记暴栗。
“啊...师兄,咱们扶摇山晚上不去校场练功的只有姜曦啊”温厚的少年捂着头,委屈巴巴的解释道“他怎么你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俩有过节。”
“什么过节?”薛蒙瞪眼怒道“姜夜沉那批分明就是个劫!”
看对方这么怒气冲冲的,星藤有点好奇“虽然大家都说姜曦是个人渣,但是师兄你咋这么生气?...难道,他,也拒绝你了?”
“拒绝个屁!”
这一吼引得路过子弟纷纷侧目,薛蒙瞪了他们一圈,把人都吓退,勉强压低声音澄清道“我对他可没意思,你别瞎说。”
“哦...”
“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薛子明一边唾弃,一边还想打探,难得八卦的悄声问道“姜曦那条狗最近有什么新闻没有?”
“啊...我觉得,我个人没什么感觉。不过师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加入他的应援会或者黑粉团,里面消息挺多的应该...我的话,也就是知道他最近拿了那个三千万金的任务委托。但这个事算是大新闻了,孤月夜没人不知道,师兄你也应该早就了解了。”
“三千万金?”
薛蒙惊呆了,甚至无暇顾及那个应援会和黑粉团是个什么鬼东西“什么任务啊?你们标价这么高,怎么不去抢?”
“啊?”星藤挠头“弟子拿这个价格的委托单确实有点高了,但也没那么夸张吧。当时说委托人是个富商,经历了一些很惨的变故,他觉得不能接受,就委托咱给他做一个消除记忆的药。...其实可以理解吧,有些事对于常人来说,真的是不能接受。”
难怪姜夜沉富得流油,原来是从求学时代就这么黑了。
薛蒙点点头,三千万金,按照死生之巅八十银的收费标准,他得从元谋人时期就开始日夜不停的接活儿。
两人一路聊到学堂,一到门口儿,薛蒙就被镇住了。
不,不是说里面有多华丽,而是...
大约三十人的座位,每一矮桌上,都垛着半人高的书,一左一右两摞,而药宗弟子就盘腿坐在这高耸的书堆中。
这种书海的场景对于一个不爱看书的人来说,简直是午间噩梦。
“师兄,进啊~”
星藤催他,但薛蒙有些发难。
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座位都是固定的对吧?
他总不能跟星藤说,请你把我带到我的座位上。
...
但是聪慧的凤凰转了一念,就道,你先进,我门口透透风的。
他在等。
等其他人都到了坐下,他不就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儿了吗?
算盘是打的不错,可是三等两等,一个老头儿都施施然马上就要过来了,整个学堂还空了俩坐。
巧的是,这俩坐儿一前一后有个共性,就是桌面上一本书都没有,干净得很。
二选一就不难了吧?
于是小凤凰跋扈的走到前面的位子:按照大部分学堂的规矩,学生的座位安排当然是从矮到高...不,从精英到学渣!
但是意外发生了。
他刚坐下,正觉旁边少年吃惊的看着他,忽的左边窗户一阵响动。薛蒙很自然的往那一看,只见一道青色残影从窗口跃入,接着姜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晨读声未歇,时而纷杂的调笑声中他俩四目对接,周围人看过来,有点尴尬。
“干嘛?”
姜曦眯了眯眼,他手上拿了本薄册,另一边还提了两块甜酥饼。看这位师哥二傻子一样占着他的座位不动,还反问他干嘛,顿时觉得此人的针对来的莫名其妙。
但时间来不及了,掌门马上就要进门,如果此时发生纠缠势必两人都要出去罚站。姜夜沉微微权衡,觉得不值,只好在无数道看戏的眼光中,面色阴沉的走到后面位置,愤愤落座。
但此时薛蒙也意识到不合时宜了。不是别的,因为他似乎比左右的人高出不少,有种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再回顾一下,昨晚躺着没发现,今天再一看,姜夜沉...好像还没有他高啊。
薛子明掰着指头反复算了好几遍,对自己演算的结果难以置信,最终选择了最朴素的办法。
他回过头,问目露凶光的姜夜沉“你今年多大?”
但姜曦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气森然的建议道“能不能请你不要突然回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再动一次,我就把你的马尾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