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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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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滦兰围场一派绚烂的色彩,被天空映的碧蓝的七星湖仿若纯洁的宝石一般镶嵌其中。
湖边成群的马匹悠闲的吃着草,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湖边忙碌的两个人。
“小林子,我听牧监大人说你是从绥宁战场上下来的。你怎么不去京城某个差事,要来围场呢?你看看咱们天天干的这些,都是伺候马的活儿,你得伺候着人才能向上爬呢!”
“我喜欢这里”,林飞说着话,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一下一下将马的皮毛刷的又顺又亮,马儿舒服的甩着马尾直打响鼻。
“这里有什么好的?”再美的景色天天看都会习以为常,阿昌在围场里长大,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息。
阿昌打量着林飞略显单薄的身材,只有那张跟大家差不多肤色的脸多少有点说服力,“你在战场上杀没杀过人?”
林飞手里的活停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这些活儿就是咱们两个人的,你偷懒也躲不过去……”
阿昌拿起了刷子,嘴却不闲着,“欸,你知道牧监为啥最近对马匹这么上心吗?”
林飞当然知道,绥宁战事结束,大部分将士不是回京谋职就是回家,唯独他求了守备来到了滦兰围场,就是为了等着即将到来的皇家秋狝。
三年了,连楚早就习惯了被人叫做小林子或者林飞。逃走后,连楚沿着大漠一路向东,反而离京都越来越近。
距离京都不足千里的绥宁边城,鞨人频频侵扰。朝廷为防止鞨人做大,很快就集结了军队抵御追击。
彼时连楚漫无目的,索性就在征兵役时入伍,上了沙场。刚开始时还因为身量瘦弱被人瞧不起,上了战场后却让人刮目相看。
刀枪无眼,任连楚有些功夫底子,还是难免受伤。养伤期间为守备整理了几次文书,守备就留他在帐中行走。连楚有些厌烦了战场上的杀戮,也就顺水推舟了。
鞨人狡诈,虽不成气候,但像狗皮膏药一般频频偷袭,这场战事也足足拖了近三年才结束。
得了空闲,连楚越发想念云州的亲人和皇城里的孩子。他总能感觉到赫连嘉并没有放弃寻找,所以他不敢回云州,也不敢踏进连家分支的商铺。
思来想去,连楚还是想借着秋狝的机会,要是能远远的看上几个孩子一眼也好,这样他才能放心的离开。
连楚将桶按到水里,水中映出了一张普通的男人的脸。除了将皮肤抹黑,连楚还用了些从云川那里学的易容术,摸索了太多次,改变了眉骨和鼻骨的形状才成了现在的模样。连楚已经习惯了这张脸,都快要把原本的模样忘记了。
离秋狝的日子越来越近,已经有先遣的宫人和侍卫陆续抵达围场。原本地广人稀的地方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各处传言风声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连楚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着大家的闲聊。
阿昌怼了一下连楚,“你听他们说了吗,今年不光是太子殿下,其他两位皇子和云贵妃都要随驾的。”
连楚快速的咽下最后一口,放下饭碗,走出了门。
“晖儿……”连楚想着他离开时刚出三个月的孩子,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子。记忆中,燕儿长得就和双喜幼时很像。他都要忘记双喜的模样了。虽然只是传言,但是知道三个孩子都会出行在围场,连楚久违的心情有些激动。
秋狝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围场内举行了盛大的开猎仪式。
连楚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是很难进入内围的,更不要说走到皇子跟前了。
连楚愣愣的望着不远的地方,有一种想要出现在赫连嘉面前的冲动。或许,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赫连嘉早就对他失了兴趣。这样他是不是就能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了。
快十天了,连楚心里的希望一点点覆灭。他想再过几天秋狝一结束,就离开这里回云州去。心中的思念积的太深,不论是谁,连楚都想见上一面,不然他觉得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小林子、小林子……”连楚正发着呆,就看见牧监急冲冲的走进马舍。
已到晌午,大家吃过饭都各自找地休息或者寻乐子,只有连楚还留在马舍。
“幸好你还在,快挑两匹温和的马牵上随我来。”
“大人,是谁要骑马?”
牧监凑到连楚身边小声道:“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刚到七星湖,大人让咱们先备好马匹以备不时之需。”
“我……我们可以把马牵过去!”机会来的太突然,连楚紧张的结巴起来。
“这里也没别人,自然是你我了。快些……快些……”
连楚慌忙回到马舍,挑了两匹矮一些的马牵了出来。
牧监看了一下,“嗯,这样也好,快走吧。”
两人很快到了湖边,就被守卫拦了下来。守卫听了牧监的来意,让他们等在一边。
连楚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眼中都是站在湖边甲板上的少年和孩童。虽然根本看不清脸,但是看身影和跟在身边的人,连楚也知道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赫连昭顺着燕儿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风筝飘在水面上。
“一只风筝而已,怎么能让人下水去捞呢?”
赫连燕盯着水中越飘越远的风筝不吭声,执意不肯离去。小桂子见状忙凑到赫连昭跟前,小声道:“殿下,是那位主子做的风筝。”
赫连昭闻言,心道明明是宝贵的东西还非要拿出来。
“看看能不能找条船”,秋天里涨水,湖水根本难知深浅。虽然已经有宫人和侍卫要下水,但是出了人命岂不扫兴。
远处的连楚也看了出来,他深吸口气,对守卫到:“官爷,那边草垛里掩着一个小船,就是有些破,我可以划着去湖里捡落的东西。”
守卫打量着连楚。巡逻的将官见状也走了过来,听了连楚的话也不敢擅自做主,就赶紧报给赫连昭身边的人。
很快两个守卫帮连楚把小船拖了出来,推到浅水处。连楚趟着水上了小船,划着木浆朝着湖水中央而去,靠近了看出是个风筝。风筝已经湿了大半,连楚忙扯了衣服擦着上面的水。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画,才发现是当初自己做给燕儿的。
连楚忍着泪举起风筝,向甲板上的人挥了挥,又朝着岸边划去。划到一半的时候,失修的小船就撑不住的快速漏水下沉,眼看又要把风筝弄湿了。
连楚看了一下四周,所幸弃了船。还好水只到了胸前,入秋湖水的寒冷瞬间就包围了身体,连楚举起风筝一步步小心的向前走着。
赫连昭正专心的看着水里渐行渐近的人,忽闻远处传来策马之声。
“是父皇!”燕儿大叫着。
还未等赫连嘉下马,甲板上的人已经跪倒了一片。连楚被侍卫拉上岸,心里又是害怕,身上又冷的冻人,埋着头缩在人后控制不住的发抖。
身边的人都站起了身,唯独连楚还缩在地上不敢抬头。他根本没想到赫连嘉会突然出现,要知道如此,他肯定不会出这个头。
燕儿捡起连楚身边的风筝,接过小桂子递来的手帕小心的擦拭着。赫连昭看着连楚浑身发抖问道:“你还好吧。”
连楚微微的点了点头。
赫连昭感觉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不该好好讨赏嘛,怎么看起来一幅害怕的样子,刚要走近连楚却觉得头阵阵发晕。
赫连昭被身边的人扶住,原本在燕儿身边的赫连嘉也被吸引了过来。
看到地上缩的人,赫连嘉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何,初见连楚时他为了救人落水的场景清晰的浮现。
那时京都中正因为娘娘庙会热闹得不了。赫连嘉再次出宫惊喜的看到了之前在送子观音前跪拜的少年。谁知少年竟愣头愣脑的跳到河水中救被挤落水的孩子。侍卫拉他上来后,就这样一般冷的缩在地上。
“你……抬起头来!”见人迟迟不抬头,赫连嘉更是怀疑。
“你这奴才,陛下让你抬头,你听不见吗?”
赫连嘉已经迫不及待了,走到连楚身边,抓住连楚的发髻强迫他抬了头,却看到了一张让他失望的脸。
连楚合着眼根本不敢张开,刚刚感觉抓着头发的力气松了一些,耳边又传来赫连嘉低沉的声音,“张开眼,看着朕!”
躲不过去了,连楚只好睁开眼,却不敢看赫连嘉。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问话,连楚松了劲儿,随着赫连嘉松了的手,又趴倒在地上。
“回……回皇上,他叫林飞。”牧监也被侍卫拽了过来,跪在连楚身边,见连楚迟迟不发声,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的应着。
“林飞?”赫连嘉重复着这个名字。
然后,牧监就看到皇帝抱起了身上还淌着水的林飞。仿佛做梦一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