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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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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那天真的是太失误了,一珍只知道太子穿着绛红色的衣服,却忘了瀚哲王也是那样的打扮,只是颜色略深一些,而他是王爷,自然也可以在衣袍上绣上龙纹。
想起被瀚哲王抱住的场面,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烫,皎月扯着她的衣角,带着哭腔说:“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一珍回过神,牵着她的手:“没事,没事。”轻咳一声,看到瀚哲王还跪在那里,便说道:“多谢瀚哲王出手相救,否则,这一跤可摔的不轻呢!”
“储妃言重了。”他仍低着头,沉稳的说。
“好了,本宫要带小公主去玩儿,今天的事,希望瀚哲王不要对外人道。”
“是!”他回答的干净利索。
一珍拉着皎月,迅速离开这里,然后蹲下身子,对皎月说:“皎月,你会为姐姐保守秘密的,对吗?”
皎月认真的点点头,说道:“恩,我为姐姐保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那个坏蛋欺负姐姐。”
一珍低下头,轻语:“他没有欺负我……”
“啊?可是……”皎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一珍窘迫的样子,马上很乖的不说话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之后,一珍尽量避免在宫中和瀚哲王相遇,如果实在避无可避,她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因为一个陌生的男子,就把她沉稳的心态彻底打破,这真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因此,节日后的几天,一珍都留在太子府中,哪儿都不去,也不去皇宫。
如此在府中闷了十来天,就到了上元灯节。
早上一珍胡乱吃了几个汤圆,就在房里看书,若怡来探望她,看她这么闲散,就说道:“你真是愈发的懒了,这些日子都不见你进宫,也不外出走动。今日是上元灯节,晚上可要出去逛逛?”
一珍合上书,半倚着榻上的几子,挑着几颗松仁吃,懒懒的说:“那要看太子爷的恩典了,若是他老人家不许,我哪儿有胆子出去呀?”
若怡用绢子掩着嘴笑了笑,也伸手来挑松仁,边吃边说:“瞧你这气性,还在怄气呢?若是如此,我代太子爷给你赔不是,让你消消气。”
一珍见她拿眼睛瞧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样子,便笑道:“哪用得着姐姐来赔罪,难得姐姐有兴致,咱们就去逛逛。”
谁知她摇摇手,说道:“我是不能陪你的,今晚有个本家请我过去看戏,可我又怕你冷清,所以特地请了太子陪你呢!”
一珍愣住,若怡却不等她反应过来,早已轻笑着离去,走到门口还传来她的笑声:“妹妹晚上就屈尊一回,陪陪咱们的太子爷吧!”
一珍真是哭笑不得,要追出去却已晚了,心里着实有些懊恼。
她的丈夫,竟然要经过别人的祈求才能陪伴她,在她感觉,那简直就是施舍。
心底多了一份凉意,但还是必须强颜欢笑,因她以为,只要有机会和他亲近,就可以化解两人之间的芥蒂,虽然她不会特意献媚,虽然她还记得新婚之夜的屈辱,但是,对于今后的路,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
一珍不希望他讨厌她,但也不需要他爱她。
听说晚上可以出去,最兴奋的莫过于采叶了。前段时间她一直忙着照顾雪女,所以都没有能出去,而她又是个爱玩的,一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怎么能不高兴的跳起来呢?
吃午饭的时候,她就不停的在啰嗦:“公主,听说皇城在上元节这天特别漂亮呢,街上两边都挂满了花灯,所有的店铺都热热闹闹的做生意,店铺门前还有很多小商贩,卖各种玩意儿。还有猜灯谜呢!公主,您不是最喜欢猜灯谜的吗?猜中了灯谜有奖品拿的,还有很多小吃,公主,您不是最喜欢吃小吃的吗?”
一珍放下筷子,看着福娘说道:“这蹄子越发烦了,存心不让我吃饭,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福娘笑道:“储妃要罚她,不如等她逛了灯节再罚,这二十大板下去,恐怕以后可没机会看灯咯。”
众人都笑了起来,采叶吐了吐舌头,连忙给一珍碗里舀了汤,一珍夹了两块腌的青瓜鸡丝,吃了几口饭,也就饱了。这才命她们撤了席,让她们下去吃饭。
她因才吃饱了饭,不能躺下,只好到外面去走走。
府里已经开始悬挂灯笼,大总管刘安在指挥着,看到太子妃过来,忙不迭的向她请安,一珍怕妨碍他们做事,又悄悄的走开了。
前院有树梅花开的正好,清香怡人,一珍走到梅花前,深吸了一口气,尤记得当年母后也写过一首梅花词,她兴尽而发,吟出一首梅花诗来:“芳菲犹未娇,凌寒先已笑,群艳何比拟?万物失鲛绡。”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接着就听到了邢风的声音:“凌寒先已笑,万物失鲛绡……咳咳,你还真是,自信的很。”
一珍回头冲他笑了笑,说:“我不过是吟诗,你何必扯到我身上来?今晚上元灯节,你去吗?”
他愣了一下,继而点头。
傍晚时分,一珍开始准备穿衣打扮,换上了一件较为轻便的衣服,竖领箭袖窄腰,裙摆过膝,下面穿了一双高帮的靴子,头发挽上去一些,用簪子固定,其余不用饰物,再放一些发丝垂于前胸,看上去到很精明干练。
采叶和兰儿小红笑了许久,纷纷说围上那条围巾,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了。
一珍也觉得好玩,以前并未这样穿过,在镜子前转了几圈,愈发觉得自己英明神武。
“怎么穿成这样?换下来吧。”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大家诧异的一看,竟是邢风。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而一珍只是呆立在那。
他穿了一身白如雪的棉袍,愈发显得他面如冠玉,只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那样红润,浮着一层紫色。脖颈处围了一圈兔毛,到很可爱,胸前依稀用银线绣了龙纹,不仔细辨别是看不出来的,腰带也是银色的,右侧配了一块上好的白玉,白玉垂下流苏,脚蹬皂靴。
一珍低头看了看自身的打扮,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他摇头,指着他放在桌上的衣服说:“我们是微服出巡,你换上这套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他便走了出去。
雪女拿过来一看,竟是一套男装。身形小些,大概是太子以前的衣裳。
一珍笑了笑,说道:“罢了,换上吧。”
这是一件宝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浮云图案,宽袖窄腰,衣袂飘飘。雪女帮一珍挽上发髻,插上白玉簪,又用一根淡色玉带固定在发簪上,玉带一直垂直背部。一珍又让她们挑选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嵌在腰带上。这样看来,她立刻从一个干练女子变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
雪女她们纷纷赞扬,兰儿更说道:“娘娘,您若是个男子,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要对您芳心暗许,心碎憔悴了。”
一珍笑了起来,这衣服很合身,看上去真的很英俊。
打点好了行装,她便到门口和邢风会合。他看到她的时候心神明显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迅速恢复到以往那冷漠的表情,一珍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心底得意的一笑,又妩媚的冲他笑了笑,说:“你给我选的衣服很合适呢。”
他淡淡的说了句:“走吧。”
按照邢风的意思,他们俩出门只带了一个随从,于是一珍就放了采叶她们的假,让她们随意出去玩儿就是。
此时天已黑了,街上慢慢变得热闹,两人还没有吃晚饭,于是一珍提议到街上的一家馆子里吃饭。
邢风却说:“这个时候下馆子,最没意思,不如到这些小摊贩那里吃点,这些小吃很有特色。”
这样,一珍就跟着他,来到一家馄饨摊前,各要了两碗馄饨,因为一珍确实有些饿了,而且这馄饨很鲜美,所以她一会儿就吃完了。
等她吃完,抬头看邢风,他正一脸诧异的看着她,而他碗里的馄饨,才少了一小半。
“你怎么不吃呀?”一珍问。
他笑,嘴角的弧度很优美。“想不到你还挺能吃的。”他说。
一珍的脸微微有些发烫,窘迫的笑了笑。
等他吃馄饨的时候,一珍又吃了两串炸豆腐皮。
这就算他们的晚饭了,不过,一珍沿途看到许多好吃的,总要买一些来尝尝,而邢风只在一边默默不语,看着她吃各种小吃。
“你看,前面围了好多人。”一珍指着前面说。
“那是猜灯谜比赛,你都忘记了吗?”他淡漠的说。
一珍愣住,是呀,她都忘记了吗?
当初和母后住在这里的时候,有一年的上元灯节也和他一起逛过灯市,吃了很多小吃,看了很多花灯,猜了很多灯谜。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回去就闹肚子,直到第二天才好。
想不到这些他都记得。
他轻咳了一声,走到一珍身边说:“你要去猜灯谜吗?”
她浅笑着说:“看看就好了。”
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轻轻的拉起她的手,把她引到人群那里。她的手冰凉,而他的手也不怎么热,两个这么冷漠的人,就算手牵着手,也不会感觉到温暖,一珍心底忽然涌出一丝悲哀,原想找到一个可以温暖她双手的男人,就像母后找到父皇那样,可是到最后,却还是放在了这样冰冷的手掌里。
一珍已经没有心思再看花灯,猜灯谜,可是,忽然觉得前面的人群冲散开,挤得他们不停的往后退,一珍紧张的看着前面,这才发现有盏大花灯着火了,引燃了周围好几个花灯,天干物燥,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烧到了几根爆竹,顿时炸了起来,人们纷纷尖叫着四处逃去。
邢风用力的呼道:“珍儿,抓紧我!”
一珍奋力抓住他的手,可是抵不过人群的冲力,他们很快被冲散了。
过了一会儿,一珍被人群冲到了路边,她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等到人们都散了,官兵来控制了火势,她才敢出来,可是早已找不到邢风的身影。
“邢风——邢风你在那儿呀?”她带着哭腔一边喊一边找,眼泪急得打转,他身子又弱,万一被人伤着可怎么办!
堂堂一国太子,就这么不见了,这……
她又走到刚才起火的地方,那里剩余的灯笼还在燃烧着,没有人受伤,她心里暗自庆幸,也许邢风被人群冲到某个角落了,她正准备去找,忽然听到身后有奇怪的响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个大灯笼火球滚滚而来,直扑她的面门!
一珍立时吓的脚软,早已忘了逃跑,那火球很快就会滚到她面前,可她脑中心里都是一片空白,以为她萧一珍要命丧于此,谁知这时候,顿觉有人拦腰将她抱起,飞的老高,一直飞到旁边那棵树上,她定睛一瞧,原来是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人施展轻功,抱起一珍就飞向旁边的老槐树。
“是你!”两人同时惊叫出声。
男子笑了,一珍也笑了,露出洁白的贝齿,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小脸红红的,更增添了几分妩媚。而那男子的笑,比一珍的更加妖娆。
“你说很快见面,我们就真的很快见面了。”原来此人正是庾怀苏,他说的很快见面,也已间隔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他每日饱含相思之苦,却又无从查起,不知一珍到底住在什么府上,便动用权力去查,京城里原本姓萧的人家就不多,可是一一过去拜访,却没有一个是她家。
“是啊,想不到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庾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一珍在他怀里显得有些扭捏,怀苏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抱着她落到地上。
虽然他名满京都,爱慕他的女子更是对他趋之若鹜,但是,他从未将那些庸脂俗粉放在眼中,直到见到了她,他才知道什么是惊为天人。
“恕在下冒昧了。”怀苏放下她,作揖道。
“没关系,我应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一珍也向他作揖。
“你已经谢了两次了。”怀苏微笑着说。
一珍低下头,庾怀苏看见火光照耀下,她抿着嘴唇微笑。他的心怦怦直跳,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其实他所也见过许多名门闺秀,美貌女子,却从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难道仅仅是是因为她的美丽吗?
不,她身上似乎有特别的气质,那是任何女子都没有的。
庾怀苏正想问问她的府邸到底在哪儿,却见到从另一边走来两名男子,一个身着白衣的邢风,另一个是他的侍卫,庾怀苏并没有见过邢风,但邢风却见过庾怀苏,所以,当邢风走到他们身边,诧异的看了庾怀苏一眼,然后对一珍说:“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有没有受伤?”说着,他关切的拉着一珍的手臂仔细看了看。
“我没事,太……哥哥,这位庾公子,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她浅笑着和邢风介绍怀苏,因为,她现在还不想让庾怀苏知道她的身份,更不想让邢风拆穿她。所以她故意握住邢风的手,微微的笑着。
邢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没有拆穿,只是打断她的介绍:“我知道了,这里危险,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说着,他就强拉着一珍要走。
怀苏眼见好不容易而来的机会又要消失,连忙拦住他们,施礼道:“这位公子,我有话要和令妹说,可否让在下把话说完呢?”
邢风皱眉,这家伙竟然把他当成了一珍的哥哥,当下不耐烦的说道:“无需多言,”然后他看着一珍,没好气的问道:“你走不走?”
一珍吐了吐舌头,冲怀苏笑笑,就跟着他走了。
庾怀苏很是纳闷儿,作为哥哥怎么对自己的妹妹这么凶。看着他们的背影即将消失,他才回过神来,边跑边叫:“潇潇姑娘,以后我怎么去拜访你呢?”
邢风的随从很快将他拦下,他只看到一珍在火光里,回眸冲他浅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
邢风拉着一珍疾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停下来喘气,然后对一珍说道:“以后,不许你再见他。”他的语气说不出的阴冷。
一珍并不介意,扑闪了两下大眼,笑着说:“你在吃醋?”
邢风错愣:“什么?”继而意识到一珍的嚣张,不再休息,又往前走。
“难道不是?”一珍搀着他不放。
“当然……不是了。”邢风慌乱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怕她再纠缠于这个问题,遂沉下脸来说道:“你要知道,身为储君,要提防的太多……算了,这些朝堂上的事,你没必要知道,总之,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见他。”
一珍很不情愿的“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问:“不见他,那别的男人呢?”
邢风被气的不轻,甩开她的手,说道:“这么麻烦,你自己回去吧!”
一珍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上前挽住他的手,他也不挣脱开了,两人肩并着肩走,时而说一两句话。
“刚才很怕你会受伤。”
“哦。”
“幸好你没事。”
“恩。”
就这样,他们一起慢慢走回了太子府。
且说庾怀苏回到相府中,念念不忘那回眸的一笑,想了许久,又看着天上的圆月傻笑,却不觉庾相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怀苏,你在想什么?”
“啊,父亲。”他慌忙回过神来,给庾相请安。
庾相捻着胡须,笑咪咪的看着他这个儿子,忽而吟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为父记得,你初长成时,在大街上闲逛,却被那些女子们围观,纷纷惊叹,那时的你尚未如此窘迫,怎么如今……”
“父亲!您……您就不要取笑孩儿了。”
“哈哈……”庾相大笑起来,拍着怀苏的肩膀说道,“怀苏,你已过弱冠之年,婚姻之事,是迟早的,你母亲去的早,为父早该为你操心这事情。”庾相低沉了嗓音,想到他的夫人,他总是这样悲伤。
“父亲……”怀苏扶他坐下,怕他再伤心,其实怀苏从未见过他母亲,只是小时候每次提到母亲,庾相总暗自会垂泪,从此,他再也不敢提起了。到现在,他父亲都没有续弦的意思,甚至在府中都没有一两房的妾室,除了仆人就是他们两父子。
“怀苏啊,你告诉爹,看上哪家姑娘了?咱们不管她家世如何,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身家清白的,就算家世地位低下,爹也为你求来。”庾相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能被他儿子看上的,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而这样的绝色在京城中并不多见,只要不是出自青楼就好,所以他强调,这名女子,必定要是身家清白的。
怀苏低下头,小声说道:“其实孩儿并不知道她是哪家府上的……”
庾相诧异,但他咳嗽了一声,又问:“那,姓什么总知道吧?”
“她说她姓萧……”庾怀苏抬头看着他父亲。
“萧?”庾相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京城萧姓人士并不多,名门望族中更没有这个姓氏。”
怀苏点头道:“孩儿知道,不过,孩儿和她只有两面之缘,她不便如实相告,也是应当的。”
庾相点了点头,忽而大笑道:“怀苏,你若和她只见了两面,却这么朝思暮想,想必这位姑娘的容貌一绝,你画工极佳,为何不将她的容貌画下来,一来可解相思之苦,二来,父亲也好为你找寻找寻,你说如何呀?”
怀苏大喜过望,站起身作揖道:“多谢父亲提点,我这就画来。”
庾相连忙拦住他,说今日已晚,明日再画不迟,他哪里肯,等到庾相走后,怀苏连忙准备好笔墨,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