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83、乖乖

　　他温热的唇贴了过来，手掌摁着苏潆的蝴蝶骨，不断攀升的温度就要将两人拖入热恋的漩涡，苏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小手搭上男人的肩膀，依赖于他。

　　亲了一会儿，许北宸就放她回房间了，苏潆还有些呆，反应过来之后快速地拉开房门跑了出去。哼！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逗她，所以逃跑真的要讲究速度！

　　今夜的温度异常高，空调外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竭力要把人闹醒才肯罢休。关向愉一向浅眠，加上不是睡在自己家，一点动静就将她喊醒了。房间里黑的看不清五指，她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

　　“动静小一点，别吵着孩子……”
　　“什么吵不吵的，孩子们都要去医院……北宸，你醒了。”
　　“………”

　　关向愉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是有人在说话，她起身拿过枕头边上的手机，摁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她没有开灯，掀开纱帘的一角下了床，房间里还有苏潆轻轻的呼吸声，关向愉赤着脚，慢慢挪到房门口，转动了门把锁……

　　“苏老师，别叫乖乖去了，让她们睡吧。”
　　门缝里的许北宸让人看的不太清晰，关向愉努力地瞪着眼睛，只看见他身穿黑色短袖，肩膀耷拉下来，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
　　苏翰绅不同意，他边说边往苏潆房间走过来，“怎么能不叫她，这事情又不是小事，她怎么能不去……”
　　“欸！向愉，你怎么醒了？！”

　　关向愉将房门拉开，然后摁亮大灯，苏潆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醒了，不爽地叫唤着，很不开心。

　　“怎么？孩子们都醒了吗？”白琼也走了过来，见苏潆还躺在床上哀哀切切地叫唤，她问关向愉，“你们怎么醒了？听见我们说话了？”

　　“嗯。”关向愉点点头，“睡不着，想起来喝水，结果听见了你们说话。”

　　苏潆已经坐起来了，她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直接扯着嘶哑地嗓子喊：“我要睡觉！干嘛要开大灯啊！”

　　“乖乖，别喊了。”白琼走到床头，伸手捏她鼻子，“北宸家里出事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你快点起来。”

　　“我不想起来，我还没睡……哥哥？！”苏潆迷迷瞪瞪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她适应了灯光，看着白琼道：“妈妈你刚刚说什么？哥哥家里怎么了？是不是陈奶奶又病了？那我们赶紧去医院……”

　　医院的走廊很长，也很冷，灯光更是异常得白！苏潆抱着肩膀，有些害怕，但是……身边这一大群人都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事的！
　　许北宸看着她露在外边的半截手臂，抬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苏潆发现他比周身的环境还要冷清还要孤傲，于是她握住他的手掌，轻轻地捏了捏，“哥哥你别怕。”
　　许北宸轻轻点头，并没有说话。

　　护士把两扇大门拉开，苏潆看见了里边的情形，窄窄的移动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单薄的白色被单。陈锦屏站在病床前，背对着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三名警.察站在这狭小冰冷的空间里。

　　“孩子，你过来了。”陈锦屏的双颊泛着粉红，她的眼角还有些湿润，声音还有些哽咽，但是她却笑了。
　　那苍老的手背抬起，轻轻地招呼着许北宸，陈锦屏的语气里盈满了喜悦，“来，北宸，这是你爸爸，你看看……他是你爸爸……”

　　苏潆不明所以，听到这句话猛地瞪大眼睛，她的心脏像是被人剧烈地揉捏在掌心，那种疼痛，无法言喻。

　　躺在病床上的，是许北宸的爸爸？！

　　身边那个高大的男孩走了过去，可是苏潆分明察觉到他的步伐都有些踉跄。陈锦屏趴在床边，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她边哭边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北宸你来看看你爸爸，其实你和你爸爸长得很像……可是怎么现在不像了呢？！”

　　“许文扬是溺水死的，尸检报告显示他溺水时间应该是七月二十五号凌晨，当地人员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了。”
　　说话的人穿着警服，神圣不可侵犯，苏潆看着他，明明他就动了几下嘴唇，说出来的话却判了许文扬的死刑。

　　一条生命的逝去，寥寥数语，人，究竟是幸运还是悲惨？！

　　“这些年他一直在逃逸，十几年前的案子都没有了结，这次意外落水身亡，也许是畏罪自杀……”

　　“不可能！”苏潆立马反驳，她皱着眉，狠狠握紧拳头，只觉得下一秒愤怒的火苗就会窜上她的发顶，“你们调查清楚了吗？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要主观臆断，许叔叔十几年前确实是逃走了，但是畏罪自杀这个由头，我们不能接受。”
　　她忽然间就想到了傅正廷，会不会是他……苏潆连忙追问警.察同志，“叔叔，有没有可能，这是谋杀？”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要妄下定论。”工作人员穿着制服，面目冷峻，他竟然用苏潆的话将苏潆顶了回去。

　　“你！”

　　“乖乖！”苏翰绅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制止了苏潆想要上前的动作。

　　小姑娘移开目光，看着那边的三个人，许北宸的背影高大，却透露着疲惫，他身上的黑色短衫，仿佛渲染着这肃穆的气氛。

　　一声闷响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变故就是在那一刻发生的。许北宸甚至还没能从失去爸爸的噩耗中脱身，就眼睁睁地看着陈锦屏进了急救室。

　　手术室上方的那盏灯一直亮着，门口的走廊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也算安静，只是那晃眼的红灯久久不能熄灭，硬生生地将人逼出来一身冷汗。

　　冰凉的小手碰上他的手臂，然后环住他的腰，将他箍紧，许北宸低头，原来是苏潆，她似乎很害怕，手上力度也越来越大。男人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但是却无法说出那句“没有事，不要怕”，因为他也在害怕。

　　手术室里忙成了一片，陈锦屏鼻子上插着管子，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她微微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那刺眼的灯光，瞳孔慢慢扩散……
　　“妈！我考上人民大学了！将来肯定光宗耀祖！”
　　“为什么啊！我就是喜欢梅梅，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结婚生子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你来看看你的大孙子，妈，你看，长得像我吧？！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北宸，寓意深远，他也一定担得起这名字！”
　　“这房子怎么就大了？哎呦你们就好好享受吧，儿子有本事，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

　　但是事情发生的时候，许文扬什么都没有说，陈锦屏也给他时间冷静，但是他却不辞而别，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十几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耳边满是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他们着急地想要挽回她濒死的生命，但是他们不知道陈锦屏已经不想活了。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上方的灯猛地灭了，门渐渐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门口，神色疲惫，话语里有哀痛：“请节哀。”

　　请节哀，你们的亲人已经逝去了，请你们节哀，这是最无力地安慰，除此之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讲话，医院里安静的像一口枯井，没有人敢扔下一块石头企图让它泛起涟漪。所有人都沉默着，苏潆感觉自己的心都凉了，她艰难地呼吸着，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挖空了，泛着刺骨的痛！

　　*
　　无边无际的夜晚好像过不去了，苏潆悄悄地走进许北宸的房间里，抿着唇，挪到了他身边。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