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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惩罚 晋江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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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新鲜事很快就打听出来了:“陈家小公子的小厮得来得了痔疮,陈小公子是个好主家,昨天不仅让那小厮睡他的铺盖,听说今儿一早还特地去药店给小厮抓了药。”
赵宝山只觉得一股恶寒,这哪里是体恤下人,恐怕是关起门来跟他的小厮做见不得人的事儿。
赵宝山问道:“他以前就对身边的小厮这么好?”
那回话的下人也是个机灵人,主子问了一,他就搜罗了一二三,以防主子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他回道:“不是的,陈小公子跟前得用的原是得来的兄长得福,不过得福去岁得了风寒不能伺候,却还在府里养着,大家都说陈家良善,得福病了以后,陈家小公子便把得来提到跟前伺候了。”
赵宝山问道:“你可见过得来或者得福。”
那下人迟疑了一下道:“见过见过,那两兄弟和小的这些个长得不一样,看过一次不会忘记的,他们兄弟俩男生女相,听说正是因为长成这样,他们阿家才把他们送到牙行去,他们家就在冶城外的村庄里。”
赵宝山皱眉,现在牙行里做下人活计的大多是原本就世代为仆的,虽然脱了奴籍,还是忠心耿耿要伺候原主子的,如今农家家家户户都分那么多地,忙都忙不过来,很少有人愿意出来接这种下贱的活计,毕竟为奴为仆,到底是看人脸色,丢了祖宗的脸面。
更何况是冶城本地的人家。
这样想来,陈景舟那两个小厮家里,很有可能人丁兴旺,已经到了多两个儿子不多,少两个儿子不少的地步,因此才会让两个“晦气”的儿子出来挣钱。
至于他们死没死,死得冤不冤枉,只要银子到位,便什么都好说了。
赵宝山心下冷笑,没想到这陈景舟还是个会看碟下菜的,选了这样一对无依无靠的兄弟,就是弄死了,也不过是赔点银子的事。
这也是一种悲哀,越国取消的奴籍,但是还有人没有获得自由,户籍一个是为了方便管理,另一个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一种延续,在孩子羽翼未丰的时候,在同一个户籍里的爹娘应该作为依靠,等到孩子羽翼丰满,成亲生子才分成两个户口。
但是,当有不负责任,不讲道理的父母存在时,户籍就不是保护,而是一种压榨。
没有一点计划和准备,就把孩子生下来,只要给口饭吃,大孩子带小孩子,孩子一眨眼就放到官府办的学校里,管吃管住,这可不是为了孩子好,而是读书识字了,将来长大了就能赚更多的钱回报父母。
孩子的数量多了,父母的选择也就多了,挑一个最有出息的依靠,当然一般都会远择长子,因为传统观念,因为是第一个孩子,除非别的孩子为官做宰。
至于其他的孩子,自然是要从小培养他们孝顺的观念,长大后赚钱给他们花,补贴给他们养老的孩子一家。
若是有人想反抗,没事,还没长大,还没成亲,你就是同一本户籍上的人,插翅难飞。
赵宝山不知道得福得来两兄弟想不想逃,他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当然前提是,他们也能提供一些他所需要的东西。
得来正受宠,赵宝山让人盯着陈家的后门,却始终没有看到得来出门过。
直到年假的最后一天,家里下人们才来报得来出了门子,去了药店抓药。
新鲜劲一过,陈景舟便不会亲自去帮忙抓药了。
赵宝山站在药房旁边的小巷子里等得来。
就见一个身量瘦小穿着陈府下人服饰的小厮从药店走出来,天气寒冷,他脸色苍白,却掩盖不住比女郎还精致的面容,微微上挑的眼角,自有一股风流。
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赵宝山心下已经确定了九成九,让人把他拦下来。
得来见人拦着他往巷子里带也不反抗,只是看到赵宝山后,他的脸色更白了。
赵宝山问他:“你认识我?”
得来张了张嘴,低下头:“赵公子,不知唤小的何事?”
赵宝山看他手里提着两挂的药,问他:“你和你兄长可读过新学?”
得来答道:“读过的。”当初陈老太太给孙子挑选小厮,就特地找牙行指明要读过新学的,正是因此,他和他兄长才能脱颖而出获得这份月银比别处高的活计,却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赵宝山再问他:“越国最北边现在都缺老师,只要小学毕业就可以报名,下学期开学就要报道,你们愿意去吗?”
得来猛地抬头看赵宝山,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也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试他就愿意去试,他问:“需要我做什么?”
小学学历想要教书只能去偏远地区,但是他们的父母害怕因此失去了对他们的管束,所以只把他们放在冶城里,冶城人才济济,一个小学学历,啥也干不了。
但是得来想要离开陈家,离开他家,带他哥哥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他相信的是他的梦,不是赵宝山的话。
他也大致猜到赵宝山找他的原因,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
陈景舟每次唤的正是眼前这位赵公子的名字。
……
陈景舟就算放假了,也喜欢出去和同学们一起瞎闹,虽然上次比赛如一开始设想的那样输了,但是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却常常一起玩蹴鞠,果然还是一群爷们玩才有意思,每次蹴鞠比赛后,大家都会一起去澡堂洗个澡再回家。
但是今天,他一说一起去澡堂,所有的伙伴们不约而同家里都有事急着回去。
陈景舟虽然感觉奇怪,并没多在意,自己舒舒服服冲了澡,才往家里走。
陈景舟最近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定下隔壁的宝水,这样他即可以得到一张和宝山相似的脸,又能以亲戚的身份常常见宝山。
他软磨硬泡,他祖母才同意向赵家提亲,可眼见着他祖母给赵家下了帖,可隔壁赵老太太却不来,他祖母越发生气了:“赵家倒越发拿骄起来。”
以前纵然他祖母爱搭不理,隔壁赵老太太也要往他家凑,如今祖母下帖子,赵老太太反倒摆起架子了。
为了防止他的婚事出什么意外,他回了家头一件事就是去哄他祖母,但是今儿北院气氛就不对,他刚到门口,就听祖母一叠声地说什么打发出去。
他以为是打发哪个不尽心的小丫鬟,没想到竟是得来跟着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迎面出来。
他忙问:“香草姐姐,可是得来犯了什么错?”
香草只压低声音道:“公子快别问了,这会子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呢,公子便是想求情,也等过了这阵吧。”
陈景舟并不笨啊,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他的毛病,他祖母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很多人还不是照样娶妻生子,这也是为什么祖母明明心底瞧不起赵家,却愿意跟赵家结亲的原因,赵家孤儿寡母,闹不出个花来。
明明自己前儿带着他胡闹祖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祖母突然打发得来出去,陈景舟心下一沉,他突然明白今日为何同窗们眼神怪怪的了,他不是不够机敏,而是还没想过这事儿会被外人知道。
他们家里内部知道是一回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这关系到他们家的名声。
本朝并不好男风。
陈景舟一进厅堂,他祖母又一叠声地让房里的丫鬟们开了库房,拿出她做姑娘时存的头面首饰,准备送给隔壁的宝水。
原本陈老太太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她还在犹豫,因此对宝水也不上心。
但是这回事情败露了,隔壁赵家反倒成为了他们要抓住的选择,因此陈老太太越发上心了。
陈景舟想起以前,赵宝山还在拥军坊上学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要去接宝水,他知道赵宝山知道了这事不可能把宝水嫁到他们陈家开了,他有些颓废:“祖母,别忙活了,赵家不可能会答应。”
陈老太太不以为然:“你还是太年轻,就算隔壁赵家小子再厉害,他起来也要十来年,这里头没人帮他,他还有得熬,就算他不懂,他祖母总会懂的。”
牺牲一个孙女,成全一个孙子,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陈景舟心里只剩苦涩,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得罪谁,偏偏还是有人盯着他,他甚至怀疑就是赵宝山发现了他的心思搞这一出来整他的,他从不怀疑赵宝山的机敏。
……
隔壁赵家,宝水正沉浸在这惊天的大瓜里,她前儿才跟哥哥说隔壁陈景舟烦人,今天又听说他好男风,宝水思维很活跃,她马上想到了陈景舟恐怕喜欢的不是她。
从来,她只听说过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却没听过男人喜欢男人的,特别是被喜欢的还是宝山,她和宝山无话不说,有疑问她也就问了:“哥哥,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恶心?”
宝水的话里带着很大的不确定,因为男人喜欢男人是她的空白领域,她只能从宝山在后头推波助澜中管窥一斑。
宝水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赵宝山并不希望给她定错基调,让她以后无意中伤害到谁,因此他正色道:“是,但是我觉得他恶心,是因为他明明喜欢男人,却还想娶一个弱女子做掩护,娶妻生子。也许以后因为他的问题,他的妻子要承受很多骂名,我只是提前把这些骂名还给他罢了,也让那些可能会跟他们家结亲的人家看看清楚里头是个火坑,别清清白白往里面跳就是了。”
但是赵宝山又知道,陈景舟再怎么坏名声,只要他想,他还是能娶上媳妇,总有爱财的,只能说救一个算一个,再现代同妻都苦不堪言,更何况是没有女性发声的古代?
赵宝山又道:“我并非恶心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一个人喜欢男人或是女人,大多在他出生时就已经决定,这并不能成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当一个人发觉自己喜欢的和身边的人喜欢的并不一样的时候,更容易陷入一种迷茫之中,宝水,在别人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时候,我们并不能去强求他应该喜欢男人或者女人。”
但是外面的人,并非人人都懂得这个道理,特别是拥军坊的军校生,都是纯正的大老爷们,对于陈景舟这样的异类接受度不会高。
赵宝山知道当这些军校生知道具体的癖好细节一定会排斥陈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