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乔喏

2、赌约（下） PART7

　　PART7.
　　千水近乎惊动天人的相貌在刹那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京城的百姓，官员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
　　他们没有想到。
　　这——还惊动了当今圣上！

　　府宅的会客大厅内。
　　二十名锦衣卫齐刷刷地列在两侧，表情肃穆，每一位的身旁都放了一个似是千斤重的大箱子。
　　“这是怎么回事？”春风疑惑不解地问身侧的管事。
　　“这是圣上的一番好意，还望风公子笑纳。”一个看似是头领摸样的锦衣卫步出行列，对春风说到。
　　圣上？
　　春风大惊，立时跪下：“谢主隆恩。”
　　那名头头俯身扶起春风道：“圣上说了，这些黄金只当是登门拜访的厚礼，今日来此是想告诉风公子一声，圣上听闻贵府的家丁千水的天人相貌，甚是好奇，想请风公子让那家丁准备准备，择日进宫面圣。”
　　话音刚落。
　　春风仿佛中邪一般，猛地睁大双眼，稳健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办呢，我家主人不想放人呢。”
　　一个妖娆的声音忽然间从后堂传来。
　　随着声音落地，一袭白衣悠然地步入正厅。

　　时间恍若停止。
　　呼吸仿佛凝滞。

　　不仅是那些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无意不外地落向那个翩然而至的精灵。
　　“他……他就是千水？”
　　那头头一扫方才的凌人气势，瞠目结舌地向春风问道。
　　“是。”
　　春风恭敬回答，但眼光并不离开那袭白衣。

　　须臾之间，千水已走到了春风的身边，他对春风笑了笑，转头对那锦衣卫道：
　　“抱歉了啊，官爷，让你白跑一趟。”

　　啊。
　　好美。
　　那样无人能及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恍然间，那锦衣卫才回了回神志，不禁一诧：“你说什么？”
　　千水曼笑道：“我说我家主人不会让我进宫的，对么，春风？”
　　侧眸望向春风。
　　春风只是沉凝，未言一语。
　　千水的脸色另人不易察觉地变了变，嘴角却依旧是那慑人的笑靥：“春风？”

　　时间悄然流逝。
　　那名锦衣卫看出了春风的为难，深怕会被拒绝，急忙正色道：“虽然圣上并未下旨，但想来风公子乃是识时务的俊杰，不会不答应的，而且等千水公子进宫后还有重金在后。”

　　春风依旧是无言。

　　“风公子。”锦衣卫像是有些不耐烦了，低声道,“还请快些做决定，小的还急着回宫复命。”

　　“我……”半晌的沉默，春风眼眸闪动，缓缓地开口，“我会让千水——”
　　“我说了，春风不会让我进宫。”
　　千水忽然抢声打断春风的话，沉声一字一顿道。
　　那样的宁静，那样在宁静中的妖娆让春风诧然脱口：
　　“千水，不可无礼。”
　　他抬手附上千水的肩膀，触电般，他的手猛然一震！
　　千水他……他在发抖？！
　　那样看似宁静的千水竟然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微微发颤？！
　　春风阖上眼帘。
　　良久良久。
　　他吐出那句隐忍着悲恸的话：
　　“鄙府家丁千水，择日将进宫面圣。”
　　“风公子真是识大体之人。”那名锦衣卫大喜，忙又问道，“明日可好？”
　　“但凭官爷决定。”
　　“好，好，那明日我等将来贵府接千水公子，风公子，告辞了。”
　　锦衣卫欣喜地撤了去。

　　偌大的正厅忽然变得空旷而死寂。
　　春风久久凝望着大门外。
　　他不敢看向千水，尽管他在刚刚答应锦衣卫时就感受到了背后那股炽热的目光。
　　那样炽热的目光，将他灼伤，也让他明白了……
　　有什么东西。
　　在那一刹那。
　　已悄然死去。

　　“为什么不看着我？”
　　死寂里。
　　背后徒然想起了声音，平缓，妖冶。
　　春风转不了头，极艰难地，他颤抖着声线道：“……对不起。”
　　“咦，对不起？风大少爷有什么对不起我这区区一个下人的？”那声音依旧是勾魂摄心诡异妖媚。
　　只是。
　　倘若春风此刻回头看一眼。
　　一定会吃惊地发现。
　　千水那粉嫩如桃花的唇瓣已是惊人的煞白！

　　可春风依旧没有回头。

　　“‘区区千万两黄金。’”重复着不过片刻之前春风对他说的话，千水俯身，用他苍白的手指拨弄着那些锦衣卫留下的箱箱黄金条，婉然叹道：“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
　　春风绷紧的下颚僵直地与此刻千水苍白的脸一个颜色：
　　“皇命难为，千水，我没有选择。”

　　“去了。”身后的声音蓦然没有方才充斥着妖魅的讥诮，竟是轻声叹息，“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声叹息宛如是一把无形的利刀，在落下的刹那，忽然刺进了春风的胸膛。
　　那样无助悲哀的叹息，根本不是千水会有的语气。
　　春风猛然回头！
　　眼前。
　　千水空白地立在那里哀伤地凝视着他，没有素日不羁魅惑地表情，苍白的脸颊玲珑剔透，仿佛一吹即散，晶莹的泪水模糊地滑下脸颊，像天山上绝美的雪花，落在了衣襟便无声地融化。
　　“千水……”一时之间，春风惊痛地无话可说。
　　“春风，天下人皆恳求着等我回过头去看他们一眼，而我却在这个破地方，为你画地为牢。”
　　千水轻轻地说着，身体的四周似乎随着他愈来愈哀痛的情感而旋转着一片一片轻不可触的雪花。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想起我的那一天，在那一天，你又会抱着我，吻我，耳语般对我说你只喜欢我。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不要我。”
　　晶莹莹的泪水顺滑而下，千水的眼眸忽然变得柔和安宁，他向春风走进，伸出食指，点上春风的眉心，柔声道着春风听不懂的话：
　　“那我也将臣服于命运，春风，那个赌约……是我输了。”

　　终章.
　　世外，一年春去春又来。
　　雪山中，是更古不化的严寒。
　　玉龙雪山的极深处的山洞外。
　　万年寒冰倚叠而立，阻挡了雪山中的猎猎寒风与凌人冰雪。
　　他躺在那白衣人的狐裘中，靠着白衣人不间断地为他输入真气，终于渐渐有了知觉。
　　他想抬首道谢。
　　在看清那白衣摸样的刹那却又失了声。
　　那惊人的美貌宛如那玉龙雪山之巅洁白剔透的雪花。
　　那白衣人笑了：
　　“醒了？”
　　他颔首，道：“多谢救命之恩。请问公子是？”
　　“雪女啊。”白衣人甚是可爱地眨着眼睛说到。
　　“雪女？这怎么可能？你是男人。”春风惊得从雪白的狐裘中坐起。
　　“谁说雪女就非得女的？”那白衣人嘟着嘴嗔道，“男的就不可以是雪女了吗？”

　　雪花飘转，回忆的冰口渐渐裂大。

　　“春风，你今天还没对我说喜欢我呢，啊~~这种事不能偷懒的。”白衣人赖着春风的袖子摇晃着，不依道。
　　“好好，我喜欢你，这样好了吗？”春风笑笑。
　　“不好，是我提醒你你才想到的，那万一哪天我也忘了怎么办？”白衣人忽然担心起来。
　　“你会吗？”春风挑眉。
　　白衣人侧头想了想，然后笑靥如花：“我不会啊，到死都记得呢，所以啊，春风，你也不可以把我忘了哦。”
　　“好。”

　　雪花飞扬，邃密的白雪似要将睡梦中的春风湮没……

　　“你要走了？”白衣人哀声问道。
　　“恩。”春风苦笑，“没办法，我在这里呆了那么久，怕是府上的人担心了。”
　　“那，如果我不要你走呢。”白衣人孩子气道。
　　“傻瓜，我还会回来的。”春风无奈地笑。
　　“我才不信，要是你回去了遇到比我还要好的人怎么办？要是你忘了我怎么办？”白衣人担心地绝美的容颜皱了起来。
　　春风揽过白衣人，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心口，柔声道：“它只为你而跳动，我春风也只为你而活，如果忘了你，那我的心也就死了。”
　　白衣紧蹙的眉头忽的松了开，心底被春风温柔意重的话语激荡起层层涟漪。
　　他起身，伸出食指，点上春风的眉心：
　　“那我们来定个赌约。”
　　春风疑惑：“什么赌约？”
　　千水吐舌头娇笑起来：“不告诉你，是我跟你的心定的赌约。”
　　“哦？这么神秘啊，那我也要问问你的心，看看那里是否也住着我。”
　　说罢，春风低头，深深地吻上了白衣人的唇。
　　甘甜的交织，荡漾心神。
　　在轻微地呻吟中，千水睁开朦胧着情欲的双眼，神情地凝望着春风。
　　……春风，我消去了你与我的记忆，但你也不可以忘了我哦，我叫千水，是那个你说会用心去爱的人……
　　……

　　软榻上的人猛地被惊醒！
　　背脊被一阵一阵的冷汗濡湿。
　　春风大口大口地揣息着——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从第一天进门就说要等他再度爱上他的千水，那个一直随他左右并无怨无悔的千水，那个在他对权势低眉将他亲手送出而哀伤的千水。
　　正是他曾发誓永生不忘要爱着的人！！
　　他怎么可以忘了？他怎么可以在他跋山涉水找到他了后，又将他无情地抛弃？
　　千水……千水……
　　春风慌乱地从软榻上起身，向门口跑出。
　　此刻。
　　他只要看到他的脸！

　　当春风疯狂地从千水空空如也的房间奔出，再疯狂地找遍了整座府邸都不见千水的人影时，他发狂地揪住吓傻在旁的一个下人，厉声道：“千水呢？”
　　“千……千水今天一早就被……被锦衣卫接走了……。”
　　下人颤巍巍的回答像一把刀子，直愣愣地划入春风的心。
　　是他！
　　是他亲手将千水推开的！
　　他一把推开那名下人，直冲了出去——他要追回千水！
　　然而。
　　他刚一奔到了门口，二十余名锦衣卫便正巧着冲了进来。
　　还未等春风回神，带头的锦衣卫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春风，识时务的，把千水交出来。”
　　春风一滞，道：“你们今早没有接走千水？”
　　“哼！”那名官爷啐了一口，“接了，但轿路途中，他却不见了。”
　　“不见了？”春风呐声地重复了一遍方才那锦衣卫的话，忽然睁大了眼睛：“什么叫不见了？你们把千水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忿然让锦衣卫们都是一怔。
　　“就是突然不见了，没人了。”
　　春风闻言，眼中愤怒的光芒稍稍暗了下去，心下暗凝——他……去哪了？
　　看春风失神无言，锦衣卫们当他是想装疯卖傻，便立时喝道：“废话少说，快把千水交出来！”

　　官爷们的厉喝没有进到春风的耳朵里。
　　他暗自思辰着——千水……你究竟去了哪里？！
　　蒙蒙隆隆中。
　　他似乎看到了晶莹的雪花。
　　一片一片，落在了他的肩头，更古不化。

　　对！
　　是玉龙雪山！

　　他们在那里相识，相知，相爱。
　　最终，也只得在那里结束这场漫漫长途的追逐。

　　想罢。
　　春风拔腿就往马厩跑去，在锦衣卫们的惊喝中，跃上骏马，策鞭南下而去！

　　已跃出了京城，转眼便是边塞境地。
　　玉龙雪山毕竟还是太远，眼看着他沿途在驿站换的第三匹骏马快要力竭。
　　他停了下来，坐在地上休憩，也让马儿好好喘口气，吃些荒草。

　　……“我叫千水啊，春风，我会等你，等你再一次爱上我。”……

　　恍惚中，他的耳边又回想起这句话。
　　那时的他失去了与他的记忆，只觉得那句话蕴育着某种深刻的感情，现在想来，才知道那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思念与一种坚定地承诺。
　　一切真的都太迟了吗？千水……
　　春风望向苍茫天际的尽头，手指紧扣住袖口——不，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千水，再也不会了！
　　“哟？这不是商界赫赫有名的春风风少爷么？”
　　沥沥野风泼洒在了春风的耳边，也在那风中飘来一丝妖娆。
　　立时识得那声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美妙声线，春风铮然回首，失声低呼——：“千水！”
　　千水与春风相隔不过五丈，他孑立不动，衣袂当风，黑玉般地发丝轻轻飞扬，梦幻般地，他勾起嘴角，淡淡地笑。
　　相顾遥望着，却是无言。
　　半晌，春风僵硬着背脊，开口；“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以为你恢复记忆了，呵，我若要走，谁又留的住我呢。”千水鬼魅般地双手环胸，不可一世地娇笑。
　　“我恢复了记忆。”就像个青涩的少年，春风面带羞涩地低下了头说到，一抹红晕不自觉地染上了他的面颊。

　　寂静。
　　还是寂静。
　　诡异的寂静中。

　　春风再也受不了，霍地抬头想看看千水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然而，抬头的一瞬。
　　春风脸惊呼都还来不及发出，便扼住了声音——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他的千水吻住了他！
　　那样的吻，轻而淡。
　　渐渐的，千水加重了力道，像是极不满足般，用力地允吸着春风口中甜蜜的汁液，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被相互缠绕的舌尖融化。
　　千水的身体紧紧地贴紧春风，充盈着满腹情欲的体温似要将春风灼化，两人的唇齿间隐隐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呻吟。
　　“千水……”好不容易拉回了神志的春风，低唤。
　　“别说话。”千水不悦地喃喃，更加用力地吻了下去。

　　就在春风快要窒息的时候。
　　千水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看着春风的唇上那道残留下的清白印痕，千水满意地笑了起来：“你刚刚要说什么呢？”
　　春风的世界还在天旋地转，他还没有从方才那激烈的缠绵热吻中醒过来。
　　看着春风还在脸红红地低喘，千水笑了笑，转身走去。
　　“你去哪儿？”春风大惊，慌忙地拉住千水的手臂，脱口。
　　“我去帮你拉马过来啊，你不是还要赶路？”千水一脸的清纯摸样，让人好生爱怜。
　　可就是这副摸样。
　　让春风忍不住真想好好地欺负他——那个家伙，明明就知道他是来找他的！

　　就这样。
　　春风无声地等着千水。
　　千水一脸清纯地望着春风。
　　“噗——”
　　“呵呵……”
　　这样的对望下，两人忽然都是一笑。

　　“不会再离开我了吧？”春风笑着问道。
　　“那可说不定。”千水眨眨眼睛，风姿如花的脸颊染上满满的笑意，瞬时让天地失色。
　　“这样啊。”春风凑近千水，他炽热的气息在千水的鼻翼下蛊惑般地游走，“那我以后要好好看着你了。”
　　“好啊。”千水应着，迎上了春风的唇，呢喃，“那你……也别再忘了我。”
　　“嗯。”
　　春风的心底仿佛升出了一片晴天。
　　无论他是否曾将他遗忘，他还是找到了他。
　　无论他是否曾决绝相对，他依然无怨无悔。
　　那个赌约……看来他们谁也没输呢。

　　万千的雪花在缠绕的两人间旋转，飘落。
　　凭空升起，不及落地又无声地消失，天地间都变得雪白。
　　千水沉吟间，轻轻地笑。
　　春风。
　　你可知道。
　　那个赌约……我还是输了呢。
　　并不是你的心在最后一刻唤醒了你的记忆，而是在正厅时，我点上了你的眉心，解除了当初施在你心门的封印。
　　可是。
　　我不后悔。
　　如果失去了你，那我还有什么可以去珍惜？我不想千年来让好不容易被人唤起的心又一次死去。
　　所以，即使是作弊，我也不要让我们错过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