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声入梦》月卻夏江

8、刺激到了 帮你留意漂

　　晚饭时间，静水街两旁不算宽阔的人行道上都是排队等吃饭的食客。店门关不住炒菜、烧烤、小龙虾的香味，路过便被勾起馋虫。

　　老字号本土菜馆“霞记砂锅”门口坐满等候叫号的顾客，有人正抡起筷子对着眼前的一大碗蟹脚面，干脆当街开餐。

　　闫梦青记得两年前和刘思茹一起来霞记吃饭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壮观的场面，如今他们店到了营业时间就是一位难求，直到深夜都门庭若市。

　　在社交网络上见过疫情时期街上空无一人的样子，如今再度置身这愈发旺盛的独属于天兴老街的人间烟火之中，闫梦青感到十分满足。

　　过了个马路，走入一个胡同里，在一家面积不大的饭馆门前，许安洲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到了。”大长腿利落地跨上台阶，走近店门，闫梦青在身后连忙快步跟上去。

　　一个年轻女服务员拉开门帘迎出来招呼：“您好，请问几位？”

　　“你好，3个人。”

　　“前面还有3桌，你们可以坐着等哈。有免费花生浆，可以自己取。”

　　“谢谢。”许安洲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闫梦青，问：“你喝吗？”

　　闫梦青下意识摇了摇头。她望了望店内座无虚席的热闹，再看了那不起眼的门头上写着“成都跷脚牛肉”的红色招牌，感叹静水街果真卧虎藏龙。

　　“过来坐吧。”眼见那许什么洲走到队伍末尾的座位边，又往后让出一张凳子，示意自己过去。

　　她呆了呆，还是走到他旁边坐下。

　　为了不挡住隔壁店门，排队的座位间隔很小。闫梦青稍微往左偏一下头，便能感受到许安洲的气息。他衣服上似有是淡淡的薄荷清香，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体味，均匀的呼吸却释放出刚柔相济的雄性荷尔蒙。

　　他低头专心地打着消消乐，闫梦青假装看远处，有意无意地瞥几眼许安洲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扑棱得有点可爱，令她羡慕不已。

　　“A1、A2可以进来用餐了！”服务员出来叫号，打断了闫梦青的心猿意马。看着起身走进去的几个人，闫梦青估摸着很快也可以入座了。

　　前面仅剩的两个人往店门口挪了几个位置。闫梦青纠结一下，把自己的凳子也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再看看他，似乎还沉浸在他的消消乐里。

　　她松了口气。等等，为什么向以泽还没来？本来以为凭着表弟和这个许什么洲的关系，二人应该是一起来才对。再不济也得是向以泽先到，现在这算是个什么怪异局面。

　　她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给向以泽发信息：“你怎么还没到？我们都在排队了。”

　　“你们？你和谁？”向以泽的问题看起来毫不相干。闫梦青看了想打人，埋头边急吼吼打字，默默翻了个白眼：“你那个同事和我！你快点来，到哪儿了？”

　　很快收到向以泽一个弹响指的表情，过了两分钟才又收到一句：“我刚出地铁站，马上到。”

　　她心里才踏实了一些，收起手机。左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游戏，用右手抱住左臂，左手将手机拿到与视线差不多齐平的高度，勾着嘴角在打字。

　　闫梦青没有好奇他为什么要用这么累人的姿势发信息，只是想起来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人笑的样子，虽然总感觉这个笑容开心里略透一点调皮的成分。

　　“不严肃的时候还是蛮耐看的嘛。”她未作何猜想，单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也不错，并不知道许安洲是故意避开她的视线在跟向以泽聊天。

　　许安洲自觉笑得不算张扬，向以泽那两个大字“靠谱”确实很难让自己不小小得意一把。

　　摆出专心玩消消乐的样子，只不过是他化解尴尬的假象。平时三下五除二就能破局的消遣小游戏，刚才频频出错，全是因为离闫梦青太近，稍微晃个身子就能碰到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更不提他余光感受到闫梦青投到自己脸上的凝视，让他几乎乱了阵脚。

　　身处这近在咫尺却只能刻意保持距离的“陌生关系”，许安洲的心动伴随着惆怅，在七月流火的纷纷夜市里拨动令人上瘾的旋律。

　　饭馆门帘被掀开，陆陆续续出来几个人。女服务员又喊到：“A3和A4，可以进来了！”

　　店里通风不是很好，满厅里都充斥着麻辣的味道。晃了几眼别人桌上的菜，毛血旺、香芹炒牛肉、大白菜牛杂汤，卖相还挺不错……许久没吃川菜了，闫梦青食欲大增，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二人刚坐定，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掀开帘子站在门口望，然后三步两步就冲到闫梦青身旁坐下。

　　“你真的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揶揄迟到的向以泽。

　　“那不能，好不容易你主动请我吃饭，当然得来。我这不是临时加班了一会走晚了吗？”向以泽乐悠悠地辩解。

　　“说得好像我从来不请你吃饭一样，”闫梦青白了表弟一眼，“你也没告诉我是这家店，要是我一个人走，又要找半天。”

　　向以泽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看菜单的哥们儿，煞有介事地说：“这不是你碰到许安洲了嘛。”

　　许，安，洲。这次终于记住了，闫梦青看了他一眼，下了个初步定义。

　　人如其名，斯文沉静。

　　只可惜啊，是个弟弟。闫梦青在心里默默叹了一把，“还好是巧合跟他在地铁上遇到了，我还以为你俩去哪儿都一起呢。”

　　向以泽无言以对，只好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那键盘声宣告手机主人此刻遭遇大无语。

　　许安洲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等着和我姐赶上同一班地铁，打死我也不信能这么巧。”

　　“……真的就是这么巧。”许安洲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冲上地铁那个形象尽毁的场面被闫梦青看了个全，他也觉得很尴尬。

　　“你俩坐对面还发信息！不能直接说啊？”闫梦青对这两个弟弟的行为感到一头雾水。

　　“秘密！”向以泽故弄玄虚。

　　“嘁，无聊。”闫梦青不屑地接过许安洲递过来的菜单，认认真真研究起来。

　　这小朋友还挺会点菜，勾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她没再加什么，转手又把菜单给了表弟。

　　“想吃什么点什么，别客气。”

　　老板娘给他们下了单，又拿过三套餐具。向以泽一边帮姐姐拆封，一边换了正经的语气问：“姐，你知不知道你们云景可能要收购我们公司？”

　　同样在拆餐具的许安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向闫梦青。

　　她的表情很平和，没有一丝惊讶或者疑惑，眼睛甚至没离开手机屏幕，却是淡定地应了句：“嗯，我知道，是要收购了。”

　　轮到向以泽和许安洲吃惊了，两人齐刷刷盯着她眼睛也不眨。

　　“你怎么知道？而且还这么确定？都没听你跟我说过！”向以泽不满地嘟囔。

　　许安洲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溢满了光。

　　觉察到弟弟们的惊讶和期待，闫梦青才放下手机，有板有眼地跟他们“剧透内幕”。

　　其实她也是无意间知道的。前天下午谢雨晴让她陪自己在楼里走走，顺便带她去看了还空置着的二楼。

　　宽敞的办公区还没布置工位，两边的窗户皆能望见湖景，环境比她们在线教育部的都要好。闫梦青还嫉妒了一把，她门的办公区，可是连个窗户都没有。

　　“这里是给直播的子公司用的。”谢雨晴神秘地说。

　　“直播？子公司？”闫梦青不解。

　　“是的，云景刚收购了嘉声互动，就是做直播的那个公司。估计国庆节以后就要搬过来办公了，以后整个二楼都是他们的办公区，现在在赶工呢。”谢雨晴的语调逐渐变得兴奋：“听说嘉声互动的主播颜值都相当高，说不定……嘻嘻。”

　　“嘉声互动……”闫梦青缓慢重复道，随后问：“是在盛源大道附近的那个嘉声互动吗？”

　　谢雨晴笑：“全国也就这么一个嘉声互动啊，一看你就不了解直播行业。他们旗下的几个公会出了超多顶流主播，粉丝可多了，随便一场直播都打赏无数。”

　　闫梦青想了想杜若粉丝人数破2000时的开心，又想起他每天超过10小时的工作时间，哑然失笑：“是啊，我不怎么听直播，那些顶流你说了我可能也不知道是谁。”

　　“以后说不定能见到这些主播真人，好期待啊。”谢雨晴面含桃花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区，美滋滋地感叹。

　　看着她面含桃花的一脸娇羞感，闫梦青忍俊不禁。

　　那天本想着下班以后跟向以泽说说这件事，后来因为忙着上课，就给忘了。此时在餐桌上，向以泽几乎是趴在面前问各种关于云景的问题。

　　“姐，那什么，云景里面美女多吗？”

　　“多。”闫梦青就知道向以泽的正经问题不会超过3个，诸如食堂好不好吃、外卖多不多什么的，只是铺垫罢了。

　　向以泽嗤之以鼻：“这么敷衍。我还指望进去能找个漂亮妹妹做女朋友呢，姐你一点也不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行行行，到时候给你俩留意漂亮妹妹。”闫梦青应付道。

　　“给我留意就行了，他不需要！”向以泽高兴地给表姐盛汤。

　　“嗯？为什么？”闫梦青疑惑地看了许安洲一眼，又转过眼去问表弟。

　　向以泽把汤碗放到表姐面前，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他喜欢姐姐。”

　　许安洲手一抖，勺子里的汤都洒在了桌子上，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

　　闫梦青倒是笑得很自然，豪爽地说：“没事儿，我帮你留意一下单身的漂亮姐姐。”她夹起一块裹着红油的滚烫鸭血，吹了两下，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这一幕被许安洲尽收眼底，他握着筷子的手在碗边骤然悬空，喉咙紧了紧，呼吸也深了几分，片刻才将那口气压了下去。

　　面前本来浓香四溢的美食，此刻风味尽失。他的脑子里满是闫梦青朱唇微微嘟起的娇俏，把筷子重新伸向菜盘，却连自己要夹什么东西也不知道。

　　“嘶，好辣啊这个鸭血。”闫梦青红着眼睛小声哈气，丢下筷子，右手扇着风，左手想要伸去拿水壶。

　　许安洲迅速反应过来，先一步拎起水壶，又拿过闫梦青的杯子帮她倒水，放到她面前。

　　“有点烫，凉一会儿再喝。”他一如既往地表现得很绅士。闫梦青眼泪都出来了，只能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老板，要两瓶北冰洋！”右前方一位食客朝正在端菜的老板吆喝了一声。

　　闫梦青几乎是目送老板把撬开盖子的北冰洋拿过去，她推了推一旁吃得大汗淋漓的向以泽，磕磕巴巴：“我要喝那个，北，北极熊……不是，北冰洋。”

　　她许久没吃这么辣的菜，刚刚那一大口鸭血下去，整个人有点被刺激懵了。

　　向以泽刚放下筷子准备转身，只听许安洲用中气十足字正腔圆的男青音朝正在等出餐的老板唤道：“老板，要三瓶北冰洋！”

　　隔壁左右的好几个女生都循声看过来，好奇地打量。

　　这一喊倒像是把闫梦青喊醒了，她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眼光看着对面这个小男孩。他还是那么一脸平静，浅浅的笑意在眼中若隐若现。

　　她垂下眼去，啜着冒着冰凉气泡的北冰洋，许安洲清澈爽朗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不知为何，杜若的名字从脑海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