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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你是我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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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不知情,是清悦仙尊吩咐清琅的。”凡烨顶着萧虔风幽幽的视线,镇定自若地说着胡说。
比起从前,他变得更雷厉风行,行动果决而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深沉。
但是徐逸凡毕竟是徐逸凡,半点儿没信。
他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翻了个白眼,一点点挪着身子去够桌上的鲜果,“所以呢?所以清悦仙尊吩咐萧虔风来我们归元山强抢?你咋不跟我讲仙尊说要打下归元山呢?”
刹那间,凡烨再次听到了虔恪剑在剑鞘中的嗡鸣,震得人灵台一空,寒毛直竖。
来不及再多解释上半句,他一把按在了那柄漂亮的雪白长剑上,还顺便一起按住了那只已经压在了剑柄上的手。
掌下那属于萧虔风的狂暴灵力没有停歇,他压制地有些勉强,只能硬着头皮接着编。
“徐道友,那如果是两界封印大阵,快撑不住了呢?”
这回是真吓得徐逸凡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果子也因没有拿稳而从手中“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上。
“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封印大阵需要天雷亢图,九守宗需要天雷亢图。”凡烨压低了嗓音,循循善诱。
徐逸凡正了正坐姿,那张小圆脸上出现了鲜有一见的严肃,狐疑道,“证据呢?这么大的事,三言两语可谈不成,我要看到证据。”
“归元山应该也知道了清琅近日重伤的消息了吧?你们的师长难道没有告诉你们他是因何重伤的吗?”
“就在九守宗山下的承恩镇,一元婴魔修妄图炼凡人心血修行,清琅兄自爆金丹拼死保住了整个承恩镇,自己却重伤卧床。”
徐逸凡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自爆金丹?怎么可能啊?他刚才可不像是自爆金丹的样子,他打我就跟爷爷打孙子一样!”
“毕竟清琅兄是先天道体。”
“是,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先天道体都不算人躯了,确实不一样。”徐逸凡小声嘀咕。
“魔修出现在人界,正是因为两界封印松动,出现了裂隙,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因此清悦仙尊想在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之前借助天雷亢图修补封印。”
徐逸凡托着腮,目光放空,想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一言不发坐在那儿,还是笑着的模样但是莫名有些杀气逸散的萧虔风,又看了看端正坐着,但眉宇间气势锋锐凌的凡烨。
他的神情竟渐渐显出几分跃跃欲试。
他倾着身子向前凑,“哎,那好吧。其实也无所谓,就算你们骗了我也无所谓。”
那只微胖的手连拍三下小方桌,震得茶盏轻跳,然后一下子握拳站了起来,凑上前用力拍了拍萧虔风与凡烨的肩膀。
“走吧!吾辈理应以救天下为己任!心有鸿鹄志,且行路漫漫!”
凡烨反应不及,“走去哪儿?我们只要天雷亢图。”
“我知道啊,可是……”徐逸凡眉飞色舞,捞过茶盏,豪饮一口,故意拖长尾音企图吊人胃口。
“可是我就是天雷亢图啊!你们不知道吗?”
凡烨一愣,看向萧虔风,见他也是一脸不加掩饰的惊讶,“你是天雷亢图?什么意思?”
“啊?你们连天雷亢图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开口就要借的?”徐逸凡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气得脸又憋红了。
萧虔风抬着嘴角,笑意雅致,“天雷亢图,三仙器之首,景阑上仙的法器,千里业火焚因果,万重劫雷镕乾坤。”
他说着视线在徐逸凡的身上上下过了几遍,看似审视,实则怀疑。
“我们需要天雷亢图,重铸封印大阵,此事不容任何闪失,至少我们要亲眼看到天雷亢图。”
徐逸凡头顶冒烟,圆圆的大眼睛像是快要被气哭了一样望着萧虔风,他想反驳,又不知为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撒气般地大吼了声,“爱要不要,不要算了。”
凡烨张口似是打算再好言相劝两句,打探虚实。
可就偏偏此时,归元山的据点警钟“咚咚咚”得响了起来。
帐外骚乱了一瞬,整片地面都剧烈摇动了起来,像是站在狂风巨浪前的大船上一样颠簸摇摆。
三人都是一趔趄,相互惊疑地对望了一眼,随后一起冲出了营帐。
几位归元山弟子慌张地冲来,“着火了!小师叔!”
“御水术没用!这火用水扑不灭!”
奇怪的黑色火焰自据点外蔓延而来,速度奇快,火舌如妖魔一般一蹿一蹿地,在天摇地动中吞噬着营帐。
徐逸凡一着急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难受地捂着胸口,张着嘴喘息。
萧虔风冷眼看着,笑意褪去。
“怎么回事!?这火哪儿来的?咳咳!”徐逸凡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据点外的师兄在探路的时候似是触发了什么阵法!地面突然开裂,这黑火就是从地底下蹿出来的!”
“是一组石头摆成的阵法,藏在灌木丛里!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就中招了!”
凡烨跟在萧虔风身后,听到他口中轻轻念出的“魔气”二字,也皱起了眉。
这黑色火焰非常古怪,似是以灵力为食一般,无论什么术法扔了进去都只会把火燃得更高更旺。
留在据点内的归元山弟子很快便聚在了一起,紧紧贴在一起。
火光中还有些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弟子,被这古怪火焰烧成了一团耀眼的光,四肢扭曲,看得出来他们还在痛苦地挣扎着。
徐逸凡拦在他们之前,在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之前,谁都不许回去救人。
“转移据点!各组带上必要物品立刻转移!”
他扭头怒吼,眼睛红红的,被高温熏得蓄着泪:“萧虔风!这些麻烦是不是你带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归元山的弟子都看了过来,眼里都是怒不可遏的火。
萧虔风看着那些停在了他们面前嚣张地狂舞着的火焰,他有些走神,默然无言。
反而凡烨看不下去,一步挡在萧虔风的身前,眉若远山,灰褐色的眼底显出几点寒色,黑袍的下摆在火光里飞舞。
他像是一柄勾着血肉的出鞘弯刀,视线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压迫,环视围着他们的归元山弟子。
凡烨身形高大,把萧虔风严严实实遮在身后,背脊直挺,对徐逸凡说:“此事与我们无关。”
话音刚落,火焰燃烧的声音猛然伸来,灵力完全无法抵抗。
徐逸凡见状也不犹豫,直接原地撕碎了一张定向的千里神行符,在众人险些被火焰吞噬的瞬间将所有人带走,也好心地把萧虔风与凡烨笼罩其中。
可在耀眼的灵光过后,却依旧有一人留在了原地。
萧虔风的指尖还亮着破坏了符文的灵力,他垂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拖入了黑色的火焰之中。
眼前一下子就黑了,一切天地间流光般的色彩在转瞬间消失殆尽,天旋地转像是在午夜的梦境中一脚踏空般坠下。
四周黑色的大火肆然,盛大而华丽,有如地狱深处探出的尖爪一样阴森骇人,火舌舔舐他的白衣,焦炙滚烫的空气涌入口鼻,灼痛顺着呼吸一路烧进了肺腑,像是在深海里无尽地沉溺,在窒息与恐惧中向下,向下,再向下。
如此得熟悉。
耳边是木头在烈火中噼啪炸开的声音。
远远的,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哭着大喊。
“哥哥——”
“二殿下,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哥哥还在里面!我不走!哥哥!你放开我啊!哥哥——”
别哭啊。
无垠火海中,萧虔风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捉住什么一样,可最后只是疲惫不堪地垂下。
没有尽头的下坠像只是经过一刹那,又好像已经过了岁月无穷的变迁,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思绪也变得迟钝,每个念头都被冰封沉入黑暗的海底。
在视野再次亮起弧状横跨天际的朦胧光线时,萧虔风从榻上醒来。
传令官跪在长廊,轻轻扣响门扉,“太子殿下?”
“……”萧虔风神情麻木空洞,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过暗沉沉的八扇屏门,飘向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陛下让小奴来些问问大祭事宜。”沙哑的声音被木门挡着,像是泥沼里冒出的气泡,若隐若现地响着。
大祭。
对了。
大祭到了。
他要为父皇贺寿。
他准备了贺礼的。
养了好久的。
他准备的贺礼是……一颗龙心。
可是,他的龙呢?
湖泊般清润的眼里空荡荡,什么都没能在里面落下影子。
他的龙呢?
点着沉香的室内一片昏暗,四位魔族的侍女战战兢兢地一路跪着膝行上前,额头点地跪在一边,等着为萧虔风更衣。
可是萧虔风还在走神。
他呢喃低语,“我的龙呢?”
其中一位魔族侍女闻言颤若筛糠,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极力忍耐的啜泣。
在她意识到自己哭出声的瞬间,像是情绪彻底崩溃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身。
所有人似乎都准备好看到血溅衣裾的一幕,将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恸哭依旧,不闻惨叫。
萧虔风根本没有看向她们。
他注意到了搁在刀架上一把黑色长刀,浅红如火焰一般的纹路贯穿刀身,深重黏稠的血腥气从它身上传出,仿若置身苍莽血海。
“炽血……”
“不是,我的龙呢?”他又问了一声,扬了扬声,门外的传令官也听清楚了。
“太子殿下,您的小龙养在别院啊。”
萧虔风没管地上的侍女,衣摆擦着她们的肩略过。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漆黑的石砖衬得纤细的足踝如雪一般莹白。
萧虔风停在门前,将手贴上木格,借着日光,看着外面的轮廓。
他推开了门,“我想去看他。”
口中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视线里只有灰蒙蒙的雪,像是村落被焚烧后扬起的灰烬,一切都模糊不清。
别院不远,只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萧虔风穿得很单薄,甚至赤裸着胸膛,只披了一件黑色绣金大氅,双足埋进积雪,留下一路足迹。
离那个狭窄的院落越近,他的心脏像是渐渐被唤醒,跳得越来越重,轰隆隆地,额角随着一下一下地痛。
院子里血气冲天,他抬眸瞥了眼血腥气最重的地方,那儿正堆着几具尸体,四肢断裂,看起来是被生生撕碎后随意丢弃在了角落。
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男人被玄铁锁链绑着手脚,健硕的身躯上披着件脏兮兮的破衣服,身上血迹斑斑,被锁死在一面见不到光的矮墙下。
他低着头,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团,在冰天雪地里可怜兮兮地抖着。
似是听到了踩雪的沙沙声,他微不可见地抬了抬头,但是很快有埋了回去。
“他……不会来的。”他对自己说。
是他又听错啦。
那个人不会再来看他了。
可是沙沙声不停,越来越近。
他缩在自己的臂弯里,把头越埋越深,不去听,不去看,任由灰白色的雪落满全身。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拂开积雪,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你是……我的小龙吗?”
他的眼泪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停不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