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不是山》齐马蓝c

3、柿子树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一家搬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就挨着学校附近。
　　那时候我们家还是租房子住，房东一家是地道陕西人，为人和善。久而久之，我们就熟络了起来，经常在一起吃饭聊天。
　　在我们家的斜对面，有一户稍矮些的房子。它不像周围房子的水泥墙，那户人家外墙是泥巴墙，透过墙缝看院子里有一片不大的土地，在院墙门口两旁，摆放着几个石凳子，门口还种着一颗柿子树。
　　听房东说，这户人家父母都是哑巴，唯一的一个女儿也说不了话。平常他们和邻居们就很少交流，也很少出来，周围人也是早把他们无视掉了。
　　自我住到这里后，也很少见过对面的人出来过，所以我内心中一直有点好奇。
　　初三那年春天，一天我早早放了学，到家门口发现家没人。等了好久也没见人回家，于是我就坐到了对门门口的石凳上，捡着地上的小青柿子玩儿。
　　突然，吱呀一声，我身后的门开了。我直起了身，回转过头，是一个女生。开门一瞬间，她也吓了一跳，明显不知道有人坐在她家门口。
　　我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注意到了她手里的扫把，她应该是要打扫门口的树叶。我就匆匆走开了，站在我家的门口，看我走了，女生也开始慢慢扫地上的落叶。
　　第一次见面，我们并没有多少交集。之后，我们又碰见了几次，我知道了她并不是完全哑巴，还是可以发出来一点声音，支支吾吾的，勉强可以听明白意思。
　　不过大多时候我们都是各自坐在石凳上，她晒太阳或者休息，我等家人回来开门，期间我们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她告诉我她的父母对她管的很严，从来不让她出去乱跑，更别说逛街什么了，小学后她就辍学了，一直在家里呆到现在。还说她很羡慕我，可以每天去学校学习，有很多的朋友，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了，我每天放学后就会坐到石凳上和她聊会儿天再回家，她也会专门坐在门口等着我放学。
　　而我每次也会和她说在学校有趣的事情，哪个老师又被学生气哭了，哪个学生又闯祸了。她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咯咯咯笑起来。
　　……
　　时间过得很快，高考过后，我去了外地上大学，一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们也很少再有交集。
　　大二暑假回家，我又见到了她。那是一个下午，我下火车回到了村子里。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老远就看到了她。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不同的是，我注意到了她的肚子，好像大了起来。
　　她也注意到了我，只不过我们很久都没有说过话，多少有些陌生，我对她尴尬地笑了笑，便匆匆进了家门。
　　后来听房东说，女生的父母给她安排相亲了，去年过年结的婚，男方是个长途司机，婚后经常出差，一个月也就回来两三次。
　　此后，我和她疏远了许多，再也没有说过话。往后碰见她，她也只是坐在石凳上晒晒太阳，扫扫地，我们完全变成了两个陌生人。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们一家搬离了那个村子，我也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再也没有见过她。
　　……
　　前些日子，我晚上骑车散心，不知不觉就到了曾经的那个村子。走到附近才发现，村子已经拆迁了，附近都被铁丝网围了起来。
　　我在铁丝网前驻足很久，过去的画面仿佛幻灯片一样闪过。透过铁丝网，里面都是拆迁后的废墟，杂草丛生，我看向之前家的方向，只剩荒芜。
　　我想，来年春天，这里一定会长一颗柿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