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不是山》齐马蓝c

2、2018年初的列车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母亲的半张脸上，母亲斜靠着，已经睡着了。我和父亲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各有心事，我和父亲低着头，一片沉默。
　　快到过年的日子了，我随父母坐上了这趟回老家的列车。不是为了团圆，而是父母要在我的陪同下，去办理离婚手续。
　　半年前，我离开西安，去郑州上大学。父母开车送我到学校，报道前一天还和父母的朋友聚餐聊天。我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四年，应该会有不少收获。
　　第二天报名后，父母跟随我到了宿舍。从来没有住过校的我不会铺被子，不会洗衣服，母亲就亲自爬上我的床铺，给我一层层地铺好床。父亲站在一旁，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嘱咐的话。
　　没有不安，也没有慌乱，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也第一次一个人照顾自己。
　　下午，父母开车回了西安，我也逐渐开始融入新的环境。生活还算可以，我像是脱离了鸟笼的鸟，随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十一月份左右，父亲给我打电话的频率突然增多，状态也明显不对，总是欲言又止，只说让我多打电话给母亲。
　　母亲接电话时大多也是三两句，就匆匆挂掉了电话。我预感到他们之间有了不小的矛盾，但我没想过他们真的会打算离婚。
　　在我记事的时候，父母就经常吵架，那时奶奶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也成了他们争吵的主要原因。
　　后来奶奶过世了，他们的争吵仍旧没有减少，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已经麻木了。
　　那时母亲就经常问我，如果她和父亲离婚，我会选择谁。我总说谁也不选，我确实谁都不想选，因为我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18年寒假，我终于放假回了西安，到了家我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父亲身体出现了问题，每天也是不断地争吵，多次沟通无果，我也无法改变事实。
　　列车行驶在漆黑的夜晚中，我从未感觉到如此漫长，父母并排坐着，我坐在他们对面。可能我的情感总是迟钝一些，父母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哭不出来。
　　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我没有进去，在外面等候。很快父母就出来了，各自手上拿了一个小的红本本。我问母亲要了过来，看了看。
　　我想到了父母夜晚凌晨的忙碌，想到了父母收到我录取通知书的喜悦，想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琐碎。
　　可我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红本本，就容下了这磕磕绊绊的二十年。
　　我不能说父母这段婚姻是不是幸福的，我只知道，直至22年初，他们还在互相思念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