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之间》四目藕

13、你的愿望

　　打马球，投壶，射箭……各种活动在立夏宴上玩了个遍。
　　木桌上的酒水洒了一片，各个皇子在酒馆里谈的尽兴。
　　顾承德只喝了几杯黄酒，看脸色看不出什么。
　　倒是顾昭，喝光了三四壶酒水，也不见一点醉意。

　　姚蝶也拦，只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姚姑娘，三弟他喝不醉，不必担心。”顾承德看了姚蝶一眼。
　　她有些放心不下，但有了顾承德这句话，她心里也踏实一些。
　　倪云把玩着袖口的丝绸，想起柳神韵的事还没详细地问他。
　　她扫了顾昭一眼，觉得现在问他也不会给自己好眼色看的，便恨铁不成钢地拿了一块桃花酥吃。

　　“大皇子，咱们一会是直接回去？”
　　倪云轻声问。
　　顾承德抬起头，和她的目光对上。
　　借着月光，倪云从他眸子中看出几分醉意，淡淡地笼在他眸前，氤氲着不知名的酒香。
　　“大皇子？”
　　他眸子动了动，缓过神来，摇头“孔明灯，听说过吗。”
　　倪云点点头。

　　“往年立夏宴都放过。”
　　顾昭开口，嗓音混着酒肆，有些沙哑。
　　倪云一愣。
　　“那走啊。”顾慎言开口，勾起顾明澄就走。

　　其他皇子也纷纷起身。
　　“玉恒怎么样了。”顾承德走到顾昭身边。
　　“……”他抬了抬眼“近日没与他通信。”
　　“已有多半年没见了，改日……”
　　“你就不能让四弟在边塞好好待着吗！”
　　顾昭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可还是被倪云听见了。
　　她听说过四皇子，富察玉恒。
　　唯一一位为了纪念自己死去的娘亲，以富察为姓氏的皇子，极好兵甲，驻守边疆便没怎么回来过。
　　倪云一直挺想见见他的。
　　她很好奇，这样一个皇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倪二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头，对上姚蝶的目光，她不知道姚蝶是怎么查到自己身份的，但她觉得，也没必要深究。
　　“姚姑娘请说。”
　　她攥紧手心，想开口却又开不了口。
　　“不如我们先聊点别的吧。”倪云冲她笑笑。
　　姚蝶眉头微皱，眼底的情绪显露，困窘的眼眶都有些红。
　　“皇上有七个儿子吧，怎的今日就见了四个。”
　　“……”姚蝶没说话。
　　“二皇子失忆了，四皇子在边疆，那五皇子呢。”
　　“你……你怎么知道二哥哥失忆了。”
　　倪云眉心挑了挑，二哥哥，这姚姑娘是真把自己当成皇上亲生的公主了。
　　性子倒是柔柔弱弱看着好欺负。
　　“这个不好说。”
　　姚蝶抿抿嘴“五皇子在六岁那年就因为一场皇宫叛乱夭殇了。”
　　倪云皱起眉“皇宫叛乱？”
　　姚蝶摇摇头“具体我也不太了解。”

　　倪云觉得怪，她调查了那么多，倒是从没听人提起过皇宫叛乱。
　　是怎样的皇宫叛乱，将风口把控的怎么严密。

　　她觉得倪云像一个人，一个也死在皇宫叛乱里的人。
　　姚蝶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早忘了那位拂士的样子，依稀记得她叫柳神韵。
　　她觉得倪云像她，大胆，干脆。
　　但是她死在了皇宫叛乱里，没人知道为什么。

　　“倪二小姐……是不是喜欢昭儿哥哥。”
　　倪云一下回过神来，有些尴尬。
　　“姚姑娘叫我来就是为了聊这个？”
　　姚蝶见她不回答，有些失落。
　　“昭儿哥哥是很好……可是，可是……”
　　倪云笑出了声“姚姑娘，你多虑了。”
　　姚蝶一愣，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和三皇子，只是朋友。”
　　倪云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姚蝶脸颊发烫，把脸别到一边。
　　“知，知道了。”

　　倪云长舒了口气，她以为姚蝶要和她说些什么呢。
　　原来是少女的情窦初开。
　　“去放孔明灯吧。”她起身，走到外面，拿了根毛笔，沾了些默，思考要在灯上写些什么。

　　“去哪了。”顾昭走到她身边。
　　“睡了一觉。”倪云抬头看他，发现他已把孔明灯写好了。
　　“姚姑娘在那边呢。”
　　她指了指姚蝶。
　　顾昭挑了下眉“倪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我往姚蝶那推。”
　　“她就一个人，与别人也不熟，你应当去的。”
　　“那你呢。”
　　倪云笔尖一顿，笑了笑“我自己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去和大皇子聊聊天。”
　　顾昭嗤笑了一声“那我还就不走了。”
　　倪云看着他，摇摇头。
　　“随你。”
　　“怎么不写。”
　　“三皇子在这我怎么写。”
　　“你的愿望见不得人啊。”
　　倪云放下笔“那三皇子把你的孔明灯给我瞧瞧啊。”
　　顾昭后退了几步，把孔明灯揽到身后。
　　“不给看就安静一点。”
　　倪云将笔尖放到孔明灯纸上，行云流水，写了两行字。

　　一行是“水落石出”。
　　另一行是“国泰民安”。

　　“这么简单？我两个都能给你完成。”顾昭抢过她的孔明灯，仔细端详着。
　　“我写国泰民安就是怕你真的登基了，把政事搞得一团糟。”
　　“倪二小姐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他勾起唇角“那我更要登基证明一下自己了。”
　　她没说什么，点燃了自己的孔明灯。
　　倪云的目光追随着孔明灯，无数的火光在她眸子中闪起，熠熠生辉。

　　顾昭也点燃了他的孔明灯，在空中轻轻一推，就一点一点地升起，越飞越高，直到看不见。
　　倪云脸红扑扑的，转头看他“你的灯呢？”
　　他笑笑“飞走了。”
　　“怎么这样！”她皱起眉头“我还想看看呢……”
　　“看什么啊。”
　　“看你的愿望。”

　　顾昭轻笑，抬头看着天边微小的光点。
　　倪云，我的愿望，你会知道的。
　　而你的愿望，我都帮你圆。

　　他将倪云送到大皇子府“近日我在去一趟璞江，将你母亲的事查一查。”
　　她点点头“也好，你也去处理处理你二哥的事。”
　　倪云想到些什么，倒是觉得自己说也不合适。她和顾昭道了谢，转身入了府。

　　顾昭看着她的背影，是深蓝夜色中的一抹绿，有些刺眼，让他心底一颤。
　　他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看她的背影了。
　　只是每次都显得这么孤独，瘦小。
　　让他想站在她旁边。

　　那夜，她没怎么睡，她心底没困意。
　　等到顾承德寝室的灯都熄了，她还是没有困意。
　　她脑子里全是姚蝶的话。
　　皇宫叛乱。
　　她该清楚的，这事和她母亲没关系。
　　可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叫她忍不住想深究。
　　穆月湖前种的梨树结了白白的花，也有些发蔫了。
　　光是她坐在树下，就看见掉下来了四五朵梨花了。
　　她以前是看花开，但这一次，她看见花在凋落。
　　掉落的花会腐烂吗？
　　她开始想不通，不止想不通这梨花。
　　她想不通她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就只为了一个真相吗。
　　可是母亲已经回不来了。

　　她将梨花埋在土里。
　　这样是不是可以腐烂慢一点。

　　就只为了真相。
　　就算只为了真相，她也必须怎么做。
　　她的心让她这么做。

　　“老大，上次来的那记得人，把咱们人力消耗了快一半。”
　　顾陵吃着打回来的野兔。
　　“我还没说什么呢。”
　　“对不起老大……对不起……”
　　那人连连道歉。
　　“他们会再来的。”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的话，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兄弟，那他一定会再来的。
　　“他们不是坏人。”
　　顾陵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对那些人没那么强烈的反应。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我出山一趟，回来要是有任何闪失，你提着人头过来找我。”
　　他把烤兔扔给那人。
　　“是是是！”

　　顾陵随意批了件外衣，半夜露重霜浓，空气湿漉漉的，显得月光澄明。
　　他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宫墙前。
　　赤色的壁垒阻隔着他。
　　他原来是这宫中之人么？

　　顾陵看着，觉得陌生。
　　“二哥哥？”
　　娇娇弱弱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顾陵回头，是一个有些吃惊的脸庞。
　　被发丝笼罩着，微风吹动，他看清了她棕褐色的眸子。
　　“姑娘认识我？”

　　姚蝶抿抿嘴，她本和顾陵就不熟，只是相识，见过几面罢了。
　　她仔细看着他的脸，毕竟几年没见了，她认得不是很清。
　　不是和记忆里的顾陵很像，大体轮廓倒是对上了。

　　“二哥哥可还认识我？”
　　姚蝶小心翼翼地问。
　　顾陵摇头“姑娘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我本是想散散心，却不小心找不见回家的路了。”
　　她有些抱歉。
　　“你家在哪。”
　　顾陵看着他的“妹妹”，问到。
　　姚蝶皱眉看他“铜陵阁。”
　　他本想听听看是否能记起写什么，现在看倒是徒劳。
　　“你迷路了？”
　　“这宫墙如此深远，如何分清。”
　　姚蝶撅起嘴，埋怨着。
　　顾陵看着她，月光照的她眼底发亮。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姚，单字一个蝶。蝴蝶的蝶。”
　　说到这，姚蝶侧眸冲他笑“因为娘亲很喜欢蝴蝶。”

　　顾陵跟她在宫墙外走，东扯西扯。
　　“我曾是二皇子？”他有些吃惊。
　　“是啊。”
　　“那姚姑娘就是公主了？”
　　姚蝶摇摇头“我本不是皇上的骨肉，只是玩的近罢了。”
　　“二哥哥记起些什么了吗。”
　　顾陵抱歉地摇摇头。
　　“小姐小姐！”姚蝶的佣人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小姐，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姚蝶笑了笑，转头看向顾陵“二哥哥，看来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顾陵没说什么，目送她离开。
　　姚蝶走了一半，回头冲他一笑，温婉可人，身影在夜色中晕成一抹紫。
　　“你也要早点找到回家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