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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春汛之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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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它像是一簇火焰
待人靠近时给人温暖
主动接近时让人灼伤
当你醒悟过来
要去紧紧抓住
它漂泊在那里孤独的旋游上夜空
变为了没有温度的火星
它像是一团河水
待人远离时掀起浪花
主动靠近时紧张潮退
当你醒悟过来
要去紧紧抓住
它流失在那里空虚的急卷进江河
融入了大江东去的平凡
在那火焰中,在那激流下,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安然远离,消失不见……
“花”在河中央奋力的挣扎,嘶哑的在尝试呼喊。可独自航行的运沙船依然没有停下,咚咚作响,愈来愈远,孤独的驶入黑暗中。当她饱含泪水回头望向大船时。那份才燃起的火苗,刹那就被这浪涛无情的熄灭掉了。但她依旧不想就此放弃,只能痛苦的感受希望的远离。
她落下了汪汪泪水滴在夜晚的河水中,是如星光一样明亮闪烁,低下头从昏暗的河水里看见那些乌云后的微微亮光,她终于想起重新振作了,尹锦智的力气也快要被全部耗尽,仅剩一丁点的触觉让他还想继续留在这里,不被这激流卷走,陪伴在她的身边。
可“花”的手已经快要被这激流冲散,眼看他就要被卷走沉入水的黑暗里,可是,“花”却怎样也不肯松手。她紧紧咬住牙关,使尽了浑身歇力,仿佛忘记了疼痛。而那一直死扣在铁皮指示灯上的手,是早已充满了鲜红。那只手犹如海岸礁石坚不可摧的安插在大地上,又无比顽强的在接受浪涛的洗礼。冲掉了一层血液又流出来一层,如此循环。
宁静,不只是眼前的一片暗淡。充斥于她内心的悲伤被冰凉的河水所替代,在告诉她!警告她!
我就是死神必须要带走他!
大桥的彩色波光不停闪烁着,宛如彩虹一般映射在河面上,当一点点沉入水底的男生已经快要消失时,她似乎就要喊出来了。她在努力!在反抗!
不停的奋力挣扎,驱赶被回忆的乌云所遮掩的阴暗,她的泪啊,像是在内心下了一场雨,把心脏僵硬的石头给软化,藏在心里的种子好像就快发芽了,冲破了最后一层土壤,以及由无数铁链彻底包围环绕的屏障。
向大桥上,河岸边,运沙船中的人,喊出了那句嘶哑悠长充满力量却又无力持续的几声:
“救命!”
“……救命!”
“救命!”
最后一声,响彻了江河,响彻了大地,冲破了黑暗的云霄,她带着泪水大声呼喊出来。
她的声音惊扰了这宁静夜晚所有正在努力生活的人们,仿佛都在这一刻为她停顿了一下,几秒后,才如同时针一样开始运作。一阵沉默后,依然没有人发现他们被困在何处,“花”只能独自盼望默默的等待。而等到的却是一点一滴的小雨在空中滑落,运沙船咚咚作响的发动机反而开得更加快了。
河水的激流也变得越来越急端,似乎就要把尹锦智再次给夺走了。看着他就要挣脱掉自己的手逐渐远去。“花”在振作,她回想到了过去伙伴们为她加油鼓舞的场面。不同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锦智的声音是最大的一个,也是最为珍贵的一个。
“小雅,你要加油!”
“小雅,相信自己!”
“许小雅我看不惯你顾装的的沉默,但我希望你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感受快乐!”
“有老哥我在,谁都不敢欺负你的!”
“还有你阿姐奥!”
现在能够连接他两的仅剩一条木质手链了。手链渐渐被拉长至最大限度。蹦当一响,两颗木珠弹飞在了黑夜之下。哗啦一响,“花”冲下了仿如小船一样的指示灯,伸出了古典油画之中的灵洁双手,死死的拉着他往回游,另一只手继续死扣在了铁皮上。她嘶哑的在尝试呼喊:
“我们要一起回去啊!”
“不是你说的吗?答应我的吗?锦智!”
指示灯的铁皮已经嵌入她的血肉了,“花”在忍住痛疼,只见一条血线漫射在江河,是他先前撑起了她,这种痛苦与愧疚,让“花”不得不下去拉住他。还有那情窦初开时的种子,以及那份悲伤的记忆不能在重新上演。
“花”有点儿发疯、发狂了!嘶哑的传达!
“锦智起来啊!起来啊!”
尹锦智麻木茫然的感受着这一刻,即使被大水洗礼了四个小时,全身已经失去了力气,但依然能够感觉到外面有人在呼喊他。他闭着眼睛透过朦朦胧胧的河水去感知,让灵魂去寻找昏暗后的明亮。
“那是谁?”
“她既然能说话了?
“真好……不,不可能……”
“这是幻觉还是梦?”
他深陷在意识的搏斗里,闭上眼时身处天堂,睁开眼时已是地狱。
“锦智”!“锦智”!
一点点的呼喊逐渐打破这层束缚,意识的乌云忽然被一阵光芒所照亮。他彻底醒悟了,知道自己已经濒临死亡边缘,内心在挣扎可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浑身无力宛如死尸,多次想尝试斗争让他彻底的失望的麻痹住。他想去松手而不是一味的拖累着她,想放弃抵抗随波逐流或是沉入河底,掉入这黑暗的泥沙中,但另一只倔强的手却死死不同意,不答应。
他发觉一种从来不曾感觉到的温暖,是在用他的生命在燃烧,是如此大的力气在抓住他,就像是被心电焊住一样牢不可破,而那嘶哑的声音就像是傍晚的月光,在充满泥沙的水里照亮指引着、紧紧抓住着。在起伏的水浪下幽幽传递,紧紧相连,一浪高过一浪。
一颗眼泪透过河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终于在这昏迷之中清醒过来。一个美丽嘶哑的声音继续在呼喊他的名字。
“锦智!起来啊!”
“我们还要一起画完黑板报!”
“我们……还要一起去爬太阳山!”
泪水长长滴落在水面上,突然,远处的运沙船放出了一阵光芒后面巨大灯柱照耀着他们,一个人跳了下来匍匐缓缓游进。
“花”再次嘶哑的说:
“他们来了!”
流着眼泪嘶哑到不能完整的说出这句话来
“来救……我……们了!”
“求求你!先救救他!”
救人的沙船的大哥一把抓住昏迷在水里的锦智!吃力的倒游拖着他游向运沙船边。因为太过于刺眼,救人大哥好像也被逆向光芒照得找不准方向。
他发出了第二次呼喊,一个成熟男人的雄厚嗓音咆哮而出:“救命!救命啊!”
大桥仿佛也在为此摇动,乌云创造了很多傍晚不该因有的黑暗,使得人们根本无法看清河下的一切。而雨水的蒙雾与灯光交织让点点细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却依然没人发现他们身处何处。就在此刻大桥上突然发生了爆炸一响,哐当!嘭!嘭!嘭!,各种吵闹声匆然响起。
“你他娘的怎么开的车!”不是我!是前面的!”
锦智在水下迷糊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先是远处的运沙船亮起了巨大的昏黄灯柱,大桥上的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争吵起来。有人在骂人,也有人在向河岸打手电。或是举起手机的闪光灯往大桥两边奔跑,好像都在寻找着什么,随后这个大桥开始瘫痪。
最先停车的司机听到了声音突然就急踩刹车,一开始以为是幻听不停在内心煎熬着,因为大桥车辆繁多怕发生交通事故。就当运沙船的大灯亮起,第二声第三声救命传来时,就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就连忙往桥中央停下。因为事发突然内心激动得无法控制住那种情绪,刹车的声响,响破天际,那是轮胎炸掉了?差点把那铁栏杆给撞歪,把后面的司机下个半死不活紧接着追尾的就有三辆。
有人怒骂道,怎么开的车!找死吗?司机忍住怒火,怒砰车门!瞪大眼睛怒怼道,下面有人!骂人司机还以为是自己或是他撞到人了,慌慌张张的连忙趴在地上看了下,轮胎!地盘下都没有,你妹!哪里有!?没有啊?
忽然一个细长的女声惊讶道:
“你们快看,桥下有一个孩子!救人啊!”
“救命!救命!那里也有一个!”
“报警啊!有谁会游泳啊!”
“别吵了有人溺水啦!”
“啊!哪里!?救命啊!”
“快看!就在那像小船一样的测水仪上!?”
“那是桥梁警告指示灯吧。”
“管他是什么呢,救人要紧!”
追尾司机跑道了大桥边:“妈呀!原来在桥下。”
传递救命声一直蔓延道河岸两边
“桥北”
“河下有人溺水了!快救命啊!救命!”
“桥南”
“有人溺水了,快救命啊”
“诗墙”
“那边怎么了!”
“我靠有人溺水了!救命啊!救命!”
“画廊”
“那里怎么那么亮?”
“有人溺水了吗?”
那一刻我看到了太阳升起
无数的天使们围绕着我,
在我心头窜来窜去,
挤压的有点儿难受了,
我的嘴里喷涌出一条江河。
尹锦智在后来是如此描述的,至于太阳或许是手电吧。吐了吐了!活了活了!大江浪涛终于喷涌出来,救他的人依然陪伴在他的身边。尹锦智静默孤独的望着天空,天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乌云在流动,把那本就阴暗的天空变得更加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渐渐围拢过来,吵吵闹闹,叽叽歪歪不停。
“父母把你养活这么大不容易,干嘛要这样呢”?
“别瞎说,说不定他是在河边玩不小心掉进去的呢?”
“你们都别瞎猜了!江西重庆都在闹洪水”!
“谁知怎么一下都冲过来了”!
“是的,是的,前几天才看见新闻说广东广西都被淹了”
“我记得还有一个女孩子被急救队救走了”
“难道他是为了救那女孩子?”
“不管怎么样人活着就好?”
“小伙子怎么不说话?”
“你父母电话号码是多少?”
“喂!听见吗?”
“到底活着没?有气啊?”
尹锦智正躺在地上僵硬的姿势一直没有改变,面无表情就像是死人一样。无论旁边传来多少猜疑他都听不见,眼睛一直盯着天空的乌云死死不放,就连他的思绪也跟着一起流动着,乌云不停卷动翻腾,把那浓浓的黑暗给赶走变成灰色,只叫一阵风过来天空出现了微微明亮,星光闪烁出“花”的面容。
原来这一切是因为我溺水了。
是我救了“花”还是“花”救了我?
不管怎样是她救了我。
他逐渐明白过来,并在尝试慢慢坐起来担忧的心开始变得焦虑,用嘶哑无力的声音去询问:“她现在去了哪里?”
沙船大哥看他一脸担忧焦急的样子,告诉他,“花”被急救队救走了,目前在另外一个船口,听到他便松了一口气,然后软塌塌的在尝试慢慢站起来,大哥要扶她,被他拒绝了。
尹锦智:“我还有力气我能行”
湿重的身体就像是多背了几个杠铃在身上十分的沉重,腿脚一直在发抖,站起来时人们都害怕他再次摔倒,他缓慢的在用双腿发力,想一鼓作气可是仍旧不行。心想,这双腿是废了吗?完全没有知觉了,只能慢慢的利用骨头支撑起来。
他终于站了起来,看了下天空繁星不停的闪烁着,是刚才的大雨把天空洗涤得如此明净,这让他立马想起来之前的故事。他慢慢微笑起来,庆幸自己能活着是多么的幸福。再看了看自己的那双手,溃烂,发膀,肿大,已经丑陋得无法形容了,白白吸水过多的表皮和手的纹路全部浮现出来,轻轻一搓就会掉下一层白色粉末。用力挤压十分的慑人,但也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残留在手上。这让他立马想起了在水下时,“花”紧紧抓住他时的景象。
然后他就这样软弱无力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两步,左右摇头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却完全找不到方向,看热闹的人们给他让出一条明路来。他又慢悠悠的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下救他上来的大哥,他想说声谢谢却说不出口,大哥反而用手为他指明了方向。
“她就在那里!”
尹锦智立马加快脚步但仍旧很慢的向哪里赶去。“一瘸一拐,却充满力量。”无论外在的议论声音多么刺耳,多么以自己的主观视角去看待都不能使它停下脚步。他走过一条长长用大理石彻成的石阶梯,突然就跑了起来。而且越跑越快好像比运动会时都快。他感慨留下眼泪,又不停用手抹去却始终也抹不完。因为,不想看见“花”时是泪流满面的。
他回想起了在水里的遇难,在拼命求救后对“花”说的最后一句话:
“唯有努力生存,才能抵达岸边。”
不知疲惫的奔跑又让他会想起,运动会时参加3000米落后别人两圈。看着超过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而自己则没有多少力气再跑下去。别人已经到达终点,自己却只能慢悠悠的跑啊跑,很是痛苦却还没有荣誉没有奖牌。他们都在高举第一名而连扶他的人却都没有。
因为,当他到达港口时同样一个人也没有。他望向现实,静默无声廖无人烟的港口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他开始害怕得发抖全身都在变寒冷。明明才刚刚跑热起来,咳!咳!撕心裂肺的刻着。忽然瘫倒在地上像个孩子哭了起来,悲伤的畸形在脸上浮现出来。伴随痛苦她以为这是一个善良的谎言,只能一个人默默哭出悲痛去承受。
因为这里并没有“花”,小雅似乎已经淹没在水里。旁边跟来的人们沿着长长的诗墙都被他绝望的哭声所感染,想前去安慰他,想上去抱抱他,却被他的哭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傍晚的灯光下让这刻满千年文化的诗墙,显得如此落寞和悲凉。正如一位“妇人”在整理字画古董落下眼泪,回忆着与夫君朝夕相处的日子
夫人……
“北墨南画”,“清明晨照”
杨宛成
默言欲语人忘休,情窦愁折字画忧。
北离硝烟将卒留,南渡宦金碑满山。
君欲邯郸笔墨剑,汴京赠金人夫休。
十里枯春落红雪,朝歌已是金角笛。
沉默的话想说出来却说不出来以至人忘记了休眠,只因回忆中的爱是如字画的折痕一样无法消失的忧愁。
看那北方征战的将士都留了下来唯有硝烟在离去,且这南逃的官员们运送的黄金是用满山的墓碑换来的啊!
寒蝉,学了一生的笔墨纸砚不曾想过习武弄剑。如今汴京已经成为了金人的国土,而夫人也该成为他人的夫人了。
我行走在路上不见春天的花开却是枯萎的十里之处都落下了红雪,隔着远处听见上朝的朝歌变成了金人的角笛。
“武陵春”,“春晚”
(宋)李清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沙船大哥一路跟来被墙上的这些诗吸引住,只顾看着看着,忽然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就连忙跑上去看着一群人围在哪里。尹锦智在中间哭泣,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沙船大哥也变得跟旁边的木头人没什么两样,整个人都只能呆在那里看着他。并为他的绝望露出了怜悯,无可奈何的表情。尹锦智似乎相对谁道歉却说不出口,模糊的字眼在哭声中映现出来。
“对不起!呜呜呜啊。”
“对不起!”
旁边的大爷念叨,人已上岸,可心还在水里,那沉重的忧愁载不动啊。他坐在地上,然后又跪起来,高高的仰着头哭出悲痛。哭着,哭着,声音变得无比嘶哑了。这下可好只剩下干巴巴的泪水、一会儿连眼泪也没有了失去了眼泪、失去了声音。那悲伤还是悲伤?痛苦还是痛苦?绝望还是绝望吗?急救车到来,他就立马瘫倒在地上昏倒了。没有缓冲的直接昏倒,那头砸在地上真叫人担忧。
旁边围观的人们才突然醒悟过来,并意识到危险,匆忙的前去抱他将他抬上急救车。也有人落下眼泪,因为他们和他一样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白白的泪水就这样浪费了。“花”并没有死去或是淹死在河里,是在急救上来后发了高烧被送去了医院。
在进去医院的最后一刻。小雅竭尽全力的请求着送她进来的护士,她的喉咙嘶哑是在用胸腔在发声。不明不白的嘀咕着:“救救他,麻烦你们,还有一个人在哪里,快去救救他。”
护士急忙的推送着她,过程中仍然想听清“花”的声音。她弯腰低下头处近耳朵问着小雅,“你说谁啊!谁的名字!”
“花”再次用力嘶哑的说了声:“锦……”
护士抬起身来仍旧没有听清,随着一阵光芒划过超标的温度麻痹了她的大脑,眼睛盯着盯着走廊顶部,只能听见护士大声呼喊:
“快转急救!心跳在下降!”
护士立马看了下刚测完的温度,摄氏41度!”